第30章
作者:伤心情话      更新:2026-04-08 17:06      字数:3090
  像是舞台上的戏已落幕,自己已经做到最后一点通知的义务。谢逐扬说完这话,根本不管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孟德泽,以及后面一群探头探脑的人,抓起孟涣尔靠近他这侧的手腕,就将人带了出去。
  孟涣尔也很顺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帮神态各异的孟家人,一直到了老宅门口,他抓起挂在衣帽间里的外套,神情有些紧张地说:“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
  谢逐扬转身要进去取,才走到客厅中间,姑妈的身影便从走廊拐角处出来,手里赫然拿着他的挎包。
  女人看孟涣尔状态不佳,猜到他这会儿估计不想看到和孟家有关的人和事,也没贸然上前,只是对谢逐扬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谢逐扬接过包,也轻浅地嗯了几声,没过几秒,又回到孟涣尔的身边:“走吧。”
  -
  上了车后,谢逐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姑妈让我跟你说,今天的事是你爸不对,让你别放在心上。”
  孟涣尔心情不好,没应。
  谢逐扬也早有预料,根本没期待他回应什么,回身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再张口,又是懒洋洋的混不吝形态。
  “不好意思啊,没有问过你就直接把你带出来了。”
  他将手机架上支架,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孟涣尔的泪还在流:“因为我猜你今晚应该不想待在这里。”
  孟涣尔依然没说话,谢逐扬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发动了车辆,也没再提自己在偏厅里的那些发言。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车开出去后的十多分钟,依然能听见孟涣尔细碎的哽咽。
  像一场雨势虽然不大,却又异常连绵的毛毛雨,虽然已在极力抑制,但仍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他这回倒是没昨天哭得那么豪放,不知道是因为当着谢逐扬这个“外人”的面暴露了家丑的缘故,还是真的触及到了伤心处。
  孟涣尔侧过头,不想和身边的人对视一般地,只一味看着车窗反光上自己的倒影。路边的灯光照出他脸上湿漉漉的泪痕,下一秒,画面又因为车身钻入一片树影下而消失。
  又被谢逐扬看到了。他想。
  事到如今,孟涣尔已对自己总被谢逐扬撞见最狼狈的一幕这件事感到麻木。
  这下不用对方指引,他自己就找到车里的纸巾,熟练地整理起脸上的狼藉。
  他也不再在谢逐扬面前遮掩——
  相比起生活了十多年但似乎从未感觉自己真正属于这里的孟家,还有每逢周末以及过节才会回来相聚的、说熟悉又总像隔了层雾的孟家人,和谢逐扬之间不需要任何客套的氛围反倒更令他安心。
  他只是有点难过。
  孟涣尔说不清自己这天突然的情绪溃堤究竟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早就清楚孟德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涣尔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即便是在有求于他的时候,那个男人能给予他的耐心仍然如此敷衍,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随便哄一哄就都信以为真的小孩。
  又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是会像小孩子一样抱有不成熟的期待,还是会因为一件很早以前就门清的事感到伤心。
  ……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
  孟涣尔把脸扭正回来,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冷不丁发问道:“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
  说完才发现自己有鼻音。
  他吸了下鼻子,又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把堆堵在鼻腔里的湿意排空。
  忽然听他开口,谢逐扬愣了一下,才答:“送你回公寓啊。”
  不然还能去哪。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毫不意外的“哦”,没想到孟涣尔沉默了几秒后,竟然说:“不想去那儿住。”
  谢逐扬一只脚差点在刹车上踩下去。
  他下意识放慢车速,开始琢磨对方这句话的含义。
  不去公寓,也不住孟家,难道是又要找个酒店开房住?
  倒也不是不可以。谢逐扬能理解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逃离自己原本熟悉的环境,不过……
  他想了想,蓦地语出惊人:“要不然去我那?我住的地方离你们公寓也不远。”
  “……?”
  孟涣尔人仿佛凝固住了一瞬。
  他慢慢转过头,顶着一张花猫似的脸看着谢逐扬。
  谢逐扬和他对视一秒:“放心,我家有客房。”
  孟涣尔却像没听见他这句话一般,神色和五官都一动不动。
  “?”
  谢逐扬:“咱们怎么也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关系吧?你这个表情是怎么,怕我杀人分尸还是图谋不轨?”
  他甚至故意用上了点轻松戏谑的语调,但孟涣尔不吃他这套,仍然保持着0.0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他。
  ……谢逐扬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哭傻了。
  两人莫名僵持了几秒钟。
  谢逐扬终于举起白旗投降,叹气似的呼出口气,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是在你家说了,结婚那件事。”
  他咳嗽一声,明明在孟德泽面前时说得那么利落又流畅,到了这会儿反倒觉得艰涩起来,怎么说都不大自然。
  孟涣尔立刻把头扭回去了。
  眼睛望向正前方的车窗,眼睛狂眨。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孟涣尔很快就不再想孟德泽的事了。
  因为他的大脑紧接着全被谢逐扬的那句“我会和他结婚”占满。
  ——他说他要和我结婚,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单纯只是场面话。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
  等等,我该不会是听错了吧,其实谢逐扬当时说的是另一句听起来很相似的话?
  后知后觉满溢出来的好奇心让孟涣尔心头发痒。可谢逐扬自上车后就没再提起这事,孟涣尔也不好主动开口。
  及至这一刻,孟涣尔终于确认,那句话不是他的幻觉。
  瞧着车前传送带般飞快向后倒去的路面以及两侧景色,孟涣尔忽然感到嗓子眼处无比干涩,忍不住也学着谢逐扬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嗯。”他闷声应道,示意自己听见了,谢逐扬可以接着往下说。
  殊不知谢逐扬其实也纠结了半路。
  在说出那句话前,谢逐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提前准备和筹措。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因为情绪刚好到那儿了。
  接风宴饭局上,牧天睿的提醒给了他一种可能,但那时他的意愿还没有很强烈,尽管知道有这么一个选项,但不到最后万不得已的危急时刻,也轻易不会提上考虑日程。
  毕竟就像梁滨他们说的,和自己从小认识到大——甚至还是从小吵到大的发小结婚,实在是太……奇怪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车里看到孟涣尔因为自己而哭的时候,谢逐扬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孟涣尔在孟家的偏厅里和他爸争吵并且落泪,孟德泽对着孟涣尔举起手的那一刻,谢逐扬几乎在瞬息间就做出了决定。
  最初的肾上腺素冷却后,谢逐扬也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尴尬,但一旦下定决心,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双赢抉择,对他和孟涣尔都是。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
  说出这话,仿佛一块重担落地,谢逐扬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做出好似在认真驾驶的样子,指尖在方向盘上轮番地轻轻敲打。
  “你考虑看看。”
  孟涣尔的双眼睁得圆圆的,因为知道这会儿正开车的谢逐扬看不见他的表情,一双棕黑色的眼珠慌忙而无措地乱转。
  他觉得按照两人往日的相处画风,自己应该说些怼人的话来显示此刻夸张的心情,比如“你到底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之类的。
  可孟涣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才呆呆地挤出来一声又低又轻的:“……哦。”
  -
  就像谢逐扬说的那样,两人目前住得确实不远。
  他们那一片高校本来就基本集中在一个区里,有个著名的软件园也在那边,谢逐扬在其中某栋楼里租下一层给他们工作室开发游戏用,他本人的住所离这也近,从孟涣尔学校打车过去不超过20分钟。
  怪不得他上回说顺路。
  到了地方,谢逐扬领孟涣尔进了屋门,教他大概认了下各个房间的位置和功能,便将自己提前在电话里让助理帮忙准备的崭新洗漱用具交给对方,打发孟涣尔去洗澡了。
  孟涣尔感觉自己也确实需要热水洗涤一下他这几天疲惫的灵魂。
  哭得脑仁疼。
  他从头到脚地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吹干头发时,心情果然平静了不少,脑子里不再被事情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