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
伤心情话 更新:2026-04-08 17:06 字数:3090
那是对谢逸明的试探、回应与警告。
如果谢逸明先前不知道这件事还牵扯到了谢逐扬,那他此举就是在提醒对方。
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却还这么做,谢逐扬更要给予回击,表明自己的态度。
谢逐扬揍人的时候,那名律师就在旁边看着,事发之后,律师肯定会把消息告诉给谢逸明。
倘若谢逸明真的有心想给谢逐扬一个“惩罚”,他会随便江成文去做些什么。
但倘若不是,对方便会让律师拦住江成文,劝告他,你要是这么做了,你和你妈就会被扫地出门;或者你以后从你爸那拿不到任何好处之类的。
孟涣尔想了想,越发感到惊讶。
他突然意识到,谢逐扬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超过95%。
无论谢逸明对他的行为有多不满,一个儿子已经进过局子,他没道理再让另一个的履历上也留下污点。
谢逐扬的举动,将谢逸明架在了不得不做出回应的烤火架上。看似主动权在男人手上,但不管谢逸明原本作何打算,谢逐扬都会让他不得不做出相同的选择。
而江成文,也一定会因为谢逸明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杀人诛心。
谢逐扬这招真的是。
……太极端了。
孟涣尔蹙起眉头。
诚然,这一局或许是他“赢”了,可父子俩的关系也必将走向进一步的僵持,至少谢逐扬下次回家,和他爸大吵一架是跑不了的。
“我总算明白了。”孟涣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原来你这么急着提早去领证,是因为你猜到你和你爸之间有可能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怕他因为这事儿干脆不同意是吧?”
谢逐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吊儿郎当地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如果我真的被我爸送进去了,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嗯?嫁给一个有案底的人。”
气氛有点微妙。
可能是他说这话时的语调有点过于散漫,尾音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在讲情话一般的感觉,超出了他们这个关系应有的界限。
孟涣尔的视线在他的脸和手心间来回转悠了两圈,忽然欲盖弥彰地抬起手,在他的掌心中用力拍了一下。
因为有点莫名的慌乱,不自觉将声线提高:“去你的。我本来也不想嫁给你,要不是形势所迫,哼……”
他的声音放轻下来:“现在结不结的,不还是要看你爸。”
谢逐扬做出夸张的吃痛表情,放下手,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所以你后悔了吧。”他轻声说着,语气很轻松,“早跟你说了今天把事情都办好,你还不在意,非要来这儿。”
孟涣尔没说话,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似的,后脑勺紧紧贴在沙发表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天空。
半晌,才干巴巴地说:“明天就是周日了。”
“嗯。”身旁那人懒懒地应了声,“但是民政局周日不加班。”
“……”
谢逐扬扭过头看着他,作采访的语气:“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孟先生?”
孟涣尔继续:“……”
他硬着头皮,攒了好半天勇气才和他对视:“那怎么办?我们明天还能回老宅吗?”
“怎么办?”谢逐扬重复了一遍对边的问句,像觉得很好笑。
“不知道啊。”他一脸无辜,“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人的回答也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孟涣尔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身边的沙发空地上,开始怪他:“所以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你要是早跟我说错过周日就要等星期一了,难道我还能不去?”
谢逐扬对他的变脸叹为观止:“哇这位大哥……不对小弟,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也不看看自己当时那个瘟神一样的表情,感觉我再多发表一句意见都要被你拿刀砍,怎么还敢多说话,当然是老老实实地你说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又怪我?”
那他不管。
孟涣尔气鼓鼓地将后背重新靠到沙发上。
谢逐扬比他大三岁,就该负起这种掌握大局的责任,不然多活这三年干嘛使的?!
当然,理亏的人是他,孟涣尔是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他怪完谢逐扬,紧接着也怪自己,当时那么情绪化干什么?
在结婚这种大事面前,他居然还有心情使性子,果然报应来了吧。
孟涣尔还在生着闷气,隔了几秒,谢逐扬靠近过来,膝盖轻轻碰了碰孟涣尔的同部位示意:“喂。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试试那个方法。”
“什么?”孟涣尔瞥他一眼,不解。
谢逐扬抬抬下巴,指向前方的悬崖边:“释放压力。”
“?”
“就是大叫。”
谢逐扬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棵枝杈向外伸展的笔挺的树。
“以前我和牧天睿他们一起的时候,经常骑到半途,就来这儿发泄一下。电视剧看过吧?和那种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你想说的话的情节一个道理。”
“……可这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山谷啊。”
孟涣尔朝下边努努嘴:“还有一大堆人呢。”
这都晚上九点多了,高中生们似乎还在玩游戏,山崖下边热闹得像夜市。
“那怎么了?”
谢逐扬说:“你能听他们制造出来的噪音,他们听不得你的?喊几句怎么了,反正也不知道你是谁。”
“。”倒也是这个道理。
孟涣尔拎上没喝完的果啤,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和谢逐扬一起走到悬崖边他们据说以前经常来释放心情的地方。
望着下边星点的灯火,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一时间百感千回,这些天来的种种遭遇都在眨眼间涌入脑海。
孟涣尔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但或许是今晚喝下肚的果啤起到了作用,双脚站在这块土地上的瞬间,他的心里便陡然萌生出一种冲动。
他把果啤交给谢逐扬保管,双手举到嘴边,做成扩音器的形状。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无数个字节的排列组合流水一样从脑中划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成最大,用尽全力将体内气息都挥发出去:
“去——死!!!!!!”
响声荡遍山谷。
“让我不高兴的人,去死!”
“骗我的人,去死!”
“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的人,统统去死!!!——”
酣畅淋漓。
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孟涣尔终于收声,感觉到说不出的痛快。仿佛有很大一部分不良的情绪也被排出,摇摇扔进这远离市区的山间冷春。
谢逐扬轻轻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很能放得开。”
孟涣尔从他手里接回罐装啤酒,没有理会他的夸赞。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最初的那句“去死”说出口后,原本还闹哄哄的山下别墅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孟涣尔一开始还以为那是错觉。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他这几句话都说完好几秒了,山下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孟涣尔瞪大眼睛,悄悄向谢逐扬使眼色:这是怎么回事?
谢逐扬还没做出回应,就在这时,仿佛拧动了开关一样,底下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鬼吼鬼叫。
就好像一根香蕉砸进猴子山,引发了猴群的狂啸。
这些猴子甚至还模仿起他来,声音一个接一个的:
“月考,去死——”
“学校去死!!!”
“sat托福雅思去死!”
……
上方的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响,一时间都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一开始是轻轻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松。
“还真是小屁孩啊,这个年纪,居然就连烦恼的事情也这么纯粹。”孟涣尔看着山下隐隐晃动的、蚂蚁那么大点的人群,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奇怪,明明他也才20岁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再看到高中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也许,他们只是没把心里最大的烦恼说出口。”谢逐扬在旁边说。
孟涣尔一怔,想了想笑道:“也对。”
他们一起欣赏着远处深蓝无垠的天空。
谢逐扬冷不丁扭过头来,看着孟涣尔:“你刚才说的那些‘去死’,里面不包含我吧?”
“……放心吧,没你。”孟涣尔头也不回,“我让你去死干嘛,你又没惹我。”
谢逐扬点点头,刚要说“也是”。
孟涣尔又道:“再说了,你死了我和谁结婚去。”
他语气故作轻松,神态却明显不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转过头来看着谢逐扬,目光看似望向前方,眼神却明显飘忽不定,说完还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