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者:
伤心情话 更新:2026-04-08 17:06 字数:3141
谢逐扬却仿佛比以往都更能听懂他没说完的话。
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中又明显有另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发酵。
孟涣尔停顿了几秒, 很快又开口打破了寂静,冷冷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前面不是还生怕被误解对我有一丝感觉吗,不是还要保持距离吗,怎么,切换成第二人格了?”
“……”
他倒是生气得很有条理,把自己不高兴的点都陈列得明明白白。
说实话,谢逐扬到现在都还有点懵。
根本还没太反应过来,孟涣尔怎么就突然爆发了。
……搞什么,这不是例行的互相嘲讽环节吗。
——孟涣尔转身离开的瞬间,谢逐扬的脑袋里都还飘荡着这句话。
明明他们以往也经常这样你来我往的互动,明明他也说了对他“人身攻击”的话。
换成任何一个别人,恐怕都会觉得他不可理喻。
谢逐扬的心里却生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震撼。
仿佛随手一铲子下去,误打误撞地挖掘出了omega内心深处的某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关于他本人。
于是谢逐扬才慢慢回过味来,对方那看似没有任何前情提要的举动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
孟涣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习惯将那点别扭的真实心思掩藏在日常的打闹与争执下,却也不藏好,临到头来依然破功。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那点陡然从大脑深处升起的不光彩的喜悦足以抹消掉心里其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一丝说不出的软。
alpha的神色有点无奈:“不是,宝贝,拜托你也稍微讲点道理。”
他又若无其事地用上亲昵的称谓,听得孟涣尔耳朵一颤。
“我只是顺着你刚才的话回击了而已,你这样搞得我好像恶人——”
孟涣尔不理他,将头又扭到一边。
谢逐扬随着他一起转动身体,像人类试探家里闹别扭了的小动物:“上次的事我没任何准备,第二天醒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说出点什么可能没太考虑到你心情的话,应该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吧?”
“换作是你,在几乎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举动,又是管我叫老公主人,又是各种性情大变地谄媚献殷勤,甚至还……做出了非常超出想象的行为。”
说到这里,他有些艰难地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想?难道不会想要先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有个缓冲期吗?我要是在那之后立刻就能正常和你相处,那才不符合常理吧?”
alpha虽然没有明说那“超出想象”的行为是什么,孟涣尔根据他的表情也猜出来,谢逐扬讲的应该是他给自己用-嘴的事。
于是孟涣尔也缄默了。
他顺着他的形容想象了下。
平心而论,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他很大概率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躲着谢逐扬走,生怕被那人抓住嘲笑。
谢逐扬会下意识不想见他,孟涣尔也可以理解。
——道理他都懂,可冷不丁被另一个人当面提出要先冷静冷静避免见面,谁会乐意?
就好像对方觉得这件事很不光彩、急匆匆想掩盖过去一样。
“只是缓冲一下,需要那么久吗?”孟涣尔终于开口了。
语气不满,仿佛怀疑谢逐扬在撒谎应付他。
谢逐扬深吸一口气,好似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向来冷淡的语气都有了变化:“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你懂吗。如果我对你没感觉,一点儿都不考虑和你在一起,反而不会纠结这个——”
他话没说完,孟涣尔便似乎有点没懂一样地打断他:“你是想说,你对我有点感觉,但感觉没有多到能让你立刻做出决定?”
所以这家伙需要时间来权衡一下,看自己究竟更倾向于哪边?
“意思就是你还没有那么喜欢我呗。”
孟涣尔得出结论。
“……不是。”谢逐扬扶了下额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这个期间和你有接触,可能会对我的判断产生干扰。”
“?”
孟涣尔歪了下头,更不懂了:“你……听起来好像很怕会一不小心就和我在一起啊?”
越解释越歪了。
“你非要让我说得这么明白吗?”谢逐扬闭了闭眼,叹口气。
“ao在*交之后会有半个月的激素波动周期,在这半个月里,我们的大脑都被性-激素高度控制和影响,会对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有着超出寻常的依赖,而此时发生的任何亲密举动都是对这种依赖关系的强化——”
除开滕亦然,他居然又从谢逐扬口中听见了这个理论,孟涣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呢?这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谢逐扬冷笑一声,仿佛总算找到机会把堆积在心中的内容都一股脑倾倒出来。
孟涣尔隐隐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茫然地眨了眨眼。
直到他听见谢逐扬的话语,犹如开闸泄洪:
“从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易感期的后两天在想你,回到北京后还在想你,工作的时候在想你,晚上睡觉在想你,不管我试图干什么分散注意力脑海里都全部是你,我的生活都快被你摧毁了——你问了半天,就是想听这个,想看见我因为你而抓狂的样子,对吧?!”
alpha脸上闪过异常生动而罕见的不忿,好似雪地颗粒折射夜空的粼粼反光。
“……?”
现在,因为对方的突然爆发而懵逼的人变成了孟涣尔。
不仅仅是因为这人冷不丁变得有些怨夫风的语气,还有他话里隐藏的让人无法细想的信息量。
……什么啊。
突然这么说。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该不会故意夸大了效果,就为了引起他的同情和愧疚吧——可看对方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
根本没料到谢逐扬会是这个反应,孟涣尔被堵得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像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都有往暧昧方向发展的嫌疑。
omega的双颊仿佛被火烤了一样的烫。
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一句:“你……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啊?”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有毛病。”
确切地说,自打孟涣尔从酒店离开之后,他就彻底陷入了混乱。
那晚仅仅只有几小时的饮鸩止渴没能压制住alpha易感期的躁动——或者说,仅仅只是有效了那么短暂的一小段时间,紧接着便又在接下来的两天得到了反扑。
甚至就连抑制剂都快压不住。
他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易感期。
回北京之后,他又去见了那名医生。
医生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
最痛苦的饥饿,不是自始至终腹中无物,而是分明已经品尝到食物绝顶的香甜,却只有一口就戛然而止。
身体已经体会过那一刹那的满足,只会更加索求无度。
alpha对饱腹感的向往是如此强烈,好像极渴的人想要痛饮甘泉,那是人类骨子里对生存的渴望,甚至已经超过精神与理智的界限。
谢逐扬本来就常年使用副作用强烈的强效抑制剂,之前又没有过床-伴,压抑到了极限,必定面临触底反弹。
这半个月里,孟涣尔就像病毒一样塞满他的脑海,而谢逐扬是款式老旧、对此一窍不通的计算机,甚至找不到可以将他关闭的杀毒软件。
一切的一切都比他易感期前做梦梦到孟涣尔那几天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
孟涣尔瞠目结舌。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魔力。
……不对,谢逐扬说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所以你……”孟涣尔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道,“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他声音轻轻的,心跳也因为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加快:“半个月过去,我对你的影响消失了么?”
谢逐扬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没有。”
孟涣尔微张开嘴,眼睛随着他简短的两个字很快睁大,局促吃惊中,心脏嗵嗵跳动的频率更甚。
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冷静期,那份激素导致的渴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长时间的冷落中凝固成更确切的实质,沉在河床底部,等河水一干涸,便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生日拍照时光是坐在他旁边,谢逐扬都感觉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揪着自己的大脑,将注意力不断往对方那边拖拽。
这种身心和意志力都被对方影响的失控感让人止不住地心烦意乱,令他甚至有种想要责怪孟涣尔的恼怒——
活了快二十四年,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omega搞得一团糟。
alpha不愿服输的天性,与血液里对和自己产生过链接的omega的希冀,让他又恼火,又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