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7      字数:3085
  盛屹白走在前面,问他们:“要走着去,还是坐观光车?”
  徐澈提议:“都坐一路车了,走走呗。”
  路柯说自己都可以。
  靳越寒也点头说可以,目光落在盛屹白身上,听见他说了句行。
  走着走着,路柯注意到靳越寒的帽子太小,脖子被太阳晒着,问靳越寒要不要跟他换个帽子戴。
  “没关系,不用换。”
  “还是换吧,你这么白被晒黑了怪可惜的。”
  说着路柯就把帽子摘下来,当着大家的面跟靳越寒换了个帽子。
  徐澈在一旁笑了,“你俩关系还怪好的。”
  他看见盛屹白那帽子也没自己的大,就问:“要不要我的也给你戴?”
  盛屹白滑下墨镜,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徐澈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在问候他的身体,关心他是不是有病。
  他哈哈笑了几声,招呼着大家往前走。
  道路两旁是广袤的草场,牧草染上大片金棕和暖黄,去往诗歌广场的路上,来来往往皆是匆匆喜色的旅人。
  靳越寒跟在盛屹白身后,踩着那道影子往前走,盛屹白每停一下他也跟着停,他换方向自己也跟着换。
  他像个人形挂件,悄无声息挂在自己想要跟的人身上。
  直到快要走到码头位置,盛屹白突然转过身,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靳越寒呼吸一滞,忙解释说自己没有,“大家都是走这条路的。”
  盛屹白没说话,歪了下头,就这么盯着靳越寒,还有他那顶帽子。
  确实比较大,刚好遮住所有阳光。
  靳越寒后撤一小步,往左右看时,身边哪还有路柯和徐澈的影子,那俩人早已跑到了前面的观景台。
  而面前的盛屹白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并不喜欢被跟着。
  靳越寒局促地把手攥在一起,抿紧嘴唇,额头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出了一层薄汗。
  这些举动落在盛屹白眼里,让他喉间一紧,原本想说的重话也拐了个弯。
  “去找路柯,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别跟着我。”
  “……我找不到他在哪,人太多了。”
  说着靳越寒仰起头往前面看,确实没找到路柯的身影。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盛屹白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靳越寒站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要跟上去。
  刚才盛屹白说别跟着他,语气冷冰冰的,他现在不喜欢自己跟着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极其不合适,甚至会让盛屹白感到厌烦,于是靳越寒忍住想要追上去的冲动,保持着距离,不要靠近盛屹白。
  可一个人走往观景台的路上,不管是纯粹钴蓝到令人心颤的湖水,还是低空盘旋发出鸣叫的鸥鸟,靳越寒都提不起兴致了。
  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从盛屹白身上移开过。
  所以,当盛屹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惊觉,原来青海湖这么美。
  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震撼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湖的尽头与天空浑然一体,那抹深邃的靛蓝,向上无限延伸,与同样纯净无暇的钴蓝天幕无缝交融。
  水天一色不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眼前活生生的现实,是一种令人眩晕的、失去方向感的辽阔。
  下午两点的阳光毫无保留倾泻在湖面上,万点碎金形成一条耀眼光路,从水天相接处一直铺展到脚下。
  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近岸处就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水草摇曳的暗影。风推着波浪,一层层涌向岸边,成群的鸥鸟盘旋在观景台上,等待着旅人的投喂。
  这里的空气是清透而冰冷的,阳光的热度与风的冷冽形成奇妙对比。
  天空蓝得醉人,湖水蓝得深邃,金黄的草场铺展延伸,五彩的经幡在风中舞动……
  站定的那一刻,靳越寒望着面前不远处的盛屹白,突然惊讶人生怎么可以这样美好。
  能和盛屹白一起在这里,共同见证这场惊心动魄的蓝,竟觉得那么满足。
  这就是段暄说的那种治愈吗?
  他感到一阵短暂的、前所未有的悸动,想要留下什么的冲动。
  “靳越寒。”
  盛屹白隔着几个人喊了他的名字,站在前面像是等着他。
  害怕他真的走了,靳越寒踮起脚挥手回应,匆忙穿过人群挤到盛屹白面前。
  “我、我以为你先走了……”
  盛屹白手插着兜,半张脸被阳光照着,反问道:“我先走了又怎样?”
  靳越寒被这话噎了下,一时答不上来。
  没等他回应,盛屹白已经迈步往前面走了,影子被太阳光拉长,斜斜地落在草地上。
  靳越寒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像曾经无数个一起走过的岁月一样。
  只要盛屹白没冷着脸让他走,那就可以跟。
  他们心照不宣的像以前那样,并肩走过观景台,偶尔停下驻足片刻。
  突然盛屹白转过头,提醒他:“别靠这么近。”
  靳越寒心道明明隔了半米距离,哪里算近。他垂着脑袋往旁边挪了一步,又很快仰着脸问:“这样呢?”
  “可以。”
  找好合适的位置,靳越寒却没再像周围其他游客一样继续看湖看景。他的目光尽数落在盛屹白身上,不知不觉看走了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盛屹白摘下墨镜,眼睛微眯,问他:“看够了没?”
  靳越寒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把头低下。
  他们站在观景台中间,不断有挤上前拍照的人,加上他们中间的空隙偏大,靳越寒少不了被人撞到。
  一来二去的,他们被挤得越来越近。
  靳越寒一副“我也很无奈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着盛屹白,希望他可以体谅一下这个人潮汹涌的景区。
  模糊间他像是看见盛屹白笑了,嘴角刚刚弯起,又很快变回一条平直的线。
  靳越寒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这里的阳光太过耀眼明媚。
  想起出发前徐澈说的话,他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徐澈说你来过这里很多次,是……因为我吗?”
  他以为盛屹白还记得当年那个约定。
  “不是。”身旁的人就这样否认了。
  靳越寒慌了神,指尖攥紧,比想象中更紧张:“那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有什么想见的人……”
  除了他之外,其他想见的人。
  盛屹白侧过脸,眉头微蹙:“跟你有关系吗?”
  靳越寒这下更慌乱了,“我只是喜欢来这里旅游而已,无关任何人,下次说不定就会去别的地方。”
  盛屹白整个人都很冷静,不慌不忙反问他:“你很在乎我为什么来这?”
  靳越寒眼角泛红,声音低哑地承认:“我在乎,非常在乎,我……一直记得当初你说的话。”
  那年,他们还在一起,盛屹白问靳越寒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当时,盛屹白的姐姐盛屹希,在大学毕业那年来了场毕业旅行,跨越大半个中国去了一趟西北,又一路往南走。
  靳越寒想起盛屹希发来的祁连雪山照,随口说了句:“那就西北吧,我也想去看看雪山。”
  盛屹白果断应了声好,他们放假了就去。
  靳越寒一直没把这事当真,也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盛屹白竟真的会去做。
  只是后来,当他发现盛屹白为了这趟旅行偷偷攒的钱时,他已经不能和他去了。
  他甚至,注定要离开他了。
  不管过去多少年,靳越寒始终认为这是个遗憾,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在乎盛屹白为什么来这里。
  湖边的风骤然变冷,化作刀刃一寸寸割在他们身上,可这尖锐的痛感,竟成了现在唯一的知觉。
  靳越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只听见盛屹白说:“没必要,这样就不对了。”
  盛屹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是在问靳越寒,又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
  靳越寒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不知道,八年前没有,现在就会有吗。
  盛屹白的话又狠又决绝:“靳越寒,我们只当现在是萍水相逢,就这么过去吧。”
  “萍水相逢么……”
  靳越寒有些难以置信,心里像扎了根刺,疼到无法呼吸。
  他实在做不到萍水相逢,可又清楚的知道他们不可能重新开始。
  他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没有忘记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分开,他现在甚至不敢问起盛屹白的家人。
  重新开始这件事,不存在于他们之间。
  盛屹白说的没错,他这样确实不对,不应该因为一时的重逢上头就得意忘形了。
  靳越寒抬手往脸上胡乱擦了下,声音哽咽:“你放心,我不会越界,我知道我们早就没可能了,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