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062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今天早上放的创可贴给他。
靳越寒看看他,又看看创可贴,小巧别致的白绿色包装,像是新放的,周边的尖角还未被磨弯。
“贴上。”
靳越寒啊了一声,把手藏进口袋里,拒绝:“我不要。”
盛屹白微挑眉,“你不是说痛,还流血了吗?”
“那也不至于贴创可贴啊。”
靳越寒表示不理解,“而且贴上去,很奇怪……”
谁会真的在嘴上贴个创可贴,他觉得盛屹白多半是故意的,不想让他提起这件事。
盛屹白笑了笑,说:“行。”
没办法,只好收回那个被嫌弃的创可贴。
不让提,靳越寒偏偏想提,他侧过脸,盯着盛屹白。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亲我?”
盛屹白明显迟疑了一秒,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是你先亲我的!”
“但你可以推开我。”
靳越寒感到不可理喻,捏紧口袋里的拳头,撇开脸:“我说不过你,你这个人有点……耍流氓。”
最后三个字说得太小声,盛屹白没听清,“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怎么。”
靳越寒拿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自认为语气带点凶狠,“反正是你先亲我的,在我们那边,朋友是不用亲嘴的。”
“哪边?”盛屹白微眯着眼:“美国?”
靳越寒摇摇头,盛屹白瞬间了然,说得好像他就不是榆阳人一样。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靳越寒,自己其实是因为无法克制对他的感情,没忍住才冲动亲了他。
他有自己不能说的理由,于是装作洒脱的模样,找了个宽泛的借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亲了下而已,没必要太在意。”
靳越寒张了张嘴,不可思议他的开放,“那、那你也跟别人这样吗?”
盛屹白被他急切、委屈的眼神盯得发怔,脑子没反应过来。
心忽然软了一地,鬼使神差说出了心里话。
“不是,只跟你这样。”
第43章 虔诚信仰
去莫高窟的路上, 离开市区后,便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戈壁滩。
笔直的道路两侧是广袤无垠的黑色戈壁滩,长着稀疏的骆驼刺、梭梭草等耐旱植物。往远些看, 还能看到起伏的鸣沙山沙丘, 在阳光下呈现出连绵的金色曲线。
路柯想喊靳越寒看,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转过头发现他怔怔地望着窗外, 像是在发呆。
他又喊了声:“靳越寒!”
“怎、怎么了?”
靳越寒这下回了神, 嘴角的笑意还未收住,被路柯看在眼里。
“你在想什么,笑得还挺开心?”
靳越寒敛住笑, 低着头摸了摸嘴角, 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
想起出发前的事,靳越寒轻轻点头,光是想起都会心动不已的事。
盛屹白说只跟他接吻。
只跟他这样, 不会跟别人。
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想到这里,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声音渐渐淹没车轮碾过路面的摩擦声, 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清楚地感受着自己的心, 因为盛屹白的一句话就狂跳不止,拥有着那么强烈且丰富的情感。
就像是沉寂多年的戈壁, 忽然迎来一场酣畅的雨,每一滴都落进他干涸的脉搏里。
那样汹涌的情绪, 那样不容忽视的震颤,都只属于盛屹白一个人。
见他弯起嘴角,如沐春风般的笑着, 路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继续专心开车。
该说靳越寒现在不一样了吗。
对比一开始的沉默寡言,连笑都显得勉强,此刻的他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眼角眉梢都缀着藏不住的明亮,情绪写在脸上,不再是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墙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靳越寒是因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路柯觉得这样很好,原本就应该这样开朗的。
他打过方向盘,驶出最后一个弯道,远处莫高窟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徐澈和盛屹白先出发,提前到了停车场等着。
见他们的车来了,徐澈用力招着手,让他们快点,这个点人还不多。
此刻不过十点,游客们稀疏地聚集在入口处。阳光斜照在赭黄色的岩壁上,将千百个洞窟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庄严,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徐澈问盛屹白,之前来过这里没有。
靳越寒竖起耳朵,听盛屹白说了句来过。
“你到底有什么是没去过的?”
盛屹白想了会儿,慢悠悠说了两个字:“很多。”
世界很大,用脚步丈量,一生又能去多少地方。
靳越寒以为盛屹白是喜欢旅游,想着除了西北,他还去过哪些地方,却不知道,他来这些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讲解员来了后,带着大家进入第一个开放的洞窟。
光线骤然变暗,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时空。
讲解员的手电光束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昏暗的光线下,壁画上的佛陀与飞天翩然浮现,朱砂、石绿、金粉等历经千年依旧流转着庄严的光彩。
靳越寒仰头静静看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某一瞬间,他仿佛能听见历史深处传来的开凿声、画笔落下的细碎声响。
这里是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博物馆,也是半部中国艺术史,又是几大文明的交会点。「1」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没见过这些,偶尔还能听见其他人压抑的惊叹声,和细碎的讨论声。
在光线切换的明暗间隙,靳越寒停在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供养人像前。
那小人跪得恭敬,脸上的颜料已经斑驳,穿着像是唐朝的服饰,旁边的榜题写着他的官衔、姓名和发愿文。
路柯问这是什么,他们一致看向盛屹白,以为他知道。
盛屹白解释说,这个供养人像是出资开凿这个洞窟的“功德主”或“赞助人”,可能是当地的官员、商人,甚至是普通百姓,而工匠会把这些出钱人的形象也画在洞窟里。
“他们为什么要出钱开凿?”徐澈压低声音问。
“为了祈求福报,或者是保佑家族兴旺。”盛屹白想了想,把这个归为一种虔诚的宗教信仰行为。
他们永远“在场”礼佛,象征着他们永久的供奉和祈福。
靳越寒听得认真,喃喃自语:“所以才跪得这么恭敬啊……”
盛屹白在他身旁,告诉他:“因为在佛与菩萨面前,人都是自卑和恭敬的。”
而跪姿最能体现这种虔诚和敬意。
相比于庄严肃穆的佛菩萨像,这样一个供养人像或许更生动。他是一个具体存在过的人,带着具体的祈愿,穿着当时朝代的衣服,请工匠将自己画在这里,期望能永久陪伴在神明左右。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信仰、希望和生活的印记。
后来,他们随着人群去了其他开放的洞窟,大多数洞窟都会有供养人像。有的因为位置低和光线暗,反而比主室的壁画保存得更好。
在五代、宋时期的洞窟,洞窟主像会把自家庞大的家族成员都画在甬道里,男女分开,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靳越寒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不自觉思考起,这些供养人的行为是出于纯粹的虔诚,还是带有与神佛交易的功利心。
好比于“我出钱给你塑金身,你要保佑我升官发财”。
他总觉得,信仰很少是绝对纯粹的,它常常与现实的欲望和对未知的恐惧结合在一起。
就像他姑姑靳霜,在名寺供奉香火最是慷慨,每次的祈愿都很具体,无非是招标能成功中标,股票上涨,开业顺利等,觉得自己这样的投入一定会换取期盼的回报。
敬畏未知、渴望庇佑的同时,又难以割舍利益和牵绊。
在盛屹白过来时,他问:“你觉得他们是真的相信,还是一种投资?”
盛屹白给了一个中立的回答。
“也许两者都有,相信本身就能让这场‘投资’变得心安理得。”
他问靳越寒:“如果是你呢?”
靳越寒摇摇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就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
他只觉得在神佛面前,人很渺小,但又很神奇,愿意用自己所有,去换取内心更深的渴望。
或许人类的所有供奉和祈求,本质上都是在与虚无做交易。
见他闷着头思考的样子,盛屹白在他面前晃了下手,打断他:“算了,别想这么多,走吧。”
他们逛完接下来的洞窟,出去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洞窟内不能拍照,路柯感到有些遗憾,只在外面拍了几张留作纪念。
离开景区前,他们买了点文创产品,还买了文创雪糕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