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
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061
等他洗完澡出来,乱糟糟的思绪万千,依旧挥之不去。
他干脆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任由喉间灌进好几口刀割般的寒风,脑子被风肆意吹刮着,才觉得没那么乱了。
远处街道饭店亮着的灯牌,明晃晃写着“张掖”两个字。
明天就要去往祁连,到达旅程的三分之二节点。
这样一来,旅程其实没剩多少了。
靳越寒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回了延桐,还能跟盛屹白见面吗,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他见面,如果遇到盛屹白的家人了,他可以说什么。
往后的日子里,他还能走进盛屹白的生活吗。
他就这么自顾自的,为将来做好估量和幻想,为所有没到来又充满期待和担忧的未来,做着打算。
以至于狂风骤起时,他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就这么被风侵袭,连带着席卷了屋内的陈设。
在风口的小圆桌是受伤最惨重的一个。
上面又多是盛屹白的东西,就这么被吹翻在了地毯上。
靳越寒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半蹲在地上,挨个把东西往上捡。幸好的是地上铺了地毯,掉下来的东西没有摔坏。
他把口罩和帽子捡起来,发现下面还盖了本书,是白色封面的一本旅行指南,看上去有些旧了。
昨晚似乎有见过这本书。
靳越寒坐在地毯上翻了几下,发现有几页摔下来时弄折了,又一页页铺平,抚平褶皱,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完好无损。
书里面记录着大大小小的地区,有南有北,有中有西,不局限不单一,不像封面那么枯燥。
除此之外,里面很多地方都被盛屹白做了标记,乌镇、北海、南京、杭州等,都留有笔墨的痕迹。
靳越寒摸着已经干透的墨迹,这是去过了,还是打算去呢?
他大致翻了几页,准备合上时,目光一顿。
指腹下的书页里,似乎夹了东西。
因为夹了东西,轻轻一翻,就翻到了那页。里面夹着一张白色矩形大小的类似照片的东西,白底边缘已经泛了黄。
靳越寒鬼使神差般取出来看,以为会是什么旅游时拍下的风景照。
在看到照片的正面时,他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因为过于震惊,手一松,书角直直砸在了膝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张照片,怎么会……”
他捏着那张褪了色的照片,用力到指尖发白,水雾在眼底弥漫开来。
一时间分不清是被砸疼了才哭,还是因为看到照片想起的回忆过于悲伤,声音都哽咽起来。
照片上的时间是二零一九年四月初。
是他和盛屹白的合照。
照片里,盛屹白穿着厚重的小熊玩偶服,摘下头套后脸上透着红晕,额角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靳越寒,两个人冲镜头笑。
靳越寒笑得有些羞涩,盛屹白却是大方的笑着。
隔着泛黄的相纸,都能感受到那时的青涩甜蜜。
太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此刻,靳越寒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不只过了八年,而是八百年。
他把照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细细摸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透过这张照片,去回忆起更多从前和盛屹白的点点滴滴。
然后失望的发现,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记不起很多和盛屹白在一起时的细节了。
眼泪砸在照片上,模糊了他们的脸。
靳越寒一遍遍擦干上面的水痕,他很想问,盛屹白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
夹在随身携带的书里,时不时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吗?
如果这么想他,为什么又假装不在乎他,为什么又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又说早就已经忘了他。
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好。
靳越寒无力地抬起手,发觉眼睛越来越痛,每揉一下,都在一点点撕扯着他那颗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盛屹白怎么可以,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他难过地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滴落掌心,越来越湿润,把一颗心泡的又皱又白。
窗外的风声渐弱,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心里却刮起了狂风暴雨。
或许是八年前分开时,伪装得太过冷静,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哗然了。
他太后悔当年的离开。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不松手就好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
店外莫名刮起大风,吹得外面的雨棚都要倾倒。
“盛屹白,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有?”
电话里的人突然这样一喊,盛屹白回过神,“听见了。”
他坐在店内休息区,面前放着瓶罐装冰冻可乐,瓶外的水珠一点点滴落,流到桌面上,留下一圈小水洼。
“那你考不考虑,陈姐说她妹还是个海归,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你照片后特别满意,想等你回延桐了见一见。”
“不考虑。”
盛屹白转着可乐瓶,想直接说自己是个gay,但估计会吓到同事。
“行吧,我明天跟陈姐说一声,”电话里的同事又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跟澈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忙死了,我就没十点前下过班,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闻言,盛屹白无奈笑了下,“没那么快。”
“还要多久?别乐不思蜀了,西北这么冷,你们俩不习惯的……”
同事后来又陆陆续续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事,盛屹白抽空回头看了眼正在货架前选购的路柯。
似乎买了挺久了。
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到收银台前,路柯正好要买单。
买的都是一些零食,甜的、咸的都有。
付款时,盛屹白顺手帮他扫了。
路柯:???
无事献殷勤,难不成有诈?
见他一脸戒备和疑惑,盛屹白让他放心,“就……问你点事。”
原来是事先贿赂。
“你要问段暄啊?”
走在大街上,路柯提着那袋零食,想着要不把钱还给盛屹白,出卖朋友的事他可不能做。
盛屹白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稳:“嗯,你跟他不是朋友吗。”
“倒确实是朋友,”路柯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他跟靳越寒,怎么认识的?”
靳越寒说他和段暄是在国外认识的,盛屹白就以为,能够从段暄这里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有关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
但没想到,路柯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们是在纽约认识的,段暄倒是一直住在爱荷华,靳越寒好像是后来搬过去的,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
没一会儿,他又急忙补充:“不过!段暄喜欢女的。”
盛屹白微微挑眉,还挺意外。
“还有别的么?”
路柯开了包虾条,觉得自己吃不够意思,又塞了包给盛屹白。
他边吃边说:“有啊,段暄还是个富二代,帅气多金,还很专一。”
听着路柯骄傲的夸赞段暄多么厉害,取得多少成就,在业内如何拔尖,盛屹白想,靳越寒身边有这样的人,想必在国外过得不错。
起码当上了他一直想当的编剧。
他曾经说过的梦想,实现了。
快要走到民宿,路柯吃完虾条才想起来问:“不过,你怎么突然找我问这些,可以去问靳越寒啊。”
盛屹白苦笑:“他不告诉我。”
“啊……”一时间路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可怜,“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也许现在有什么苦衷吧。”
只是这个苦衷,盛屹白远不知道,究竟有多苦。
“你既然这么在意靳越寒,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路柯这样一问,盛屹白脚步慢下来。
他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藏着很多事的样子,路柯摇摇头:“算了,我也不懂,你们还挺复杂的。”
盛屹白拎着那袋虾条,显得漫不经心:“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要是简单的话,他们现在不会是这样。
盛屹白不怎么吃零食,而靳越寒喜欢吃甜的,走到门口,他想把虾条还给路柯。
话还没说出口,先响起的是徐澈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这么久才回?”
徐澈从里边出来,慢悠悠走向他们,把盛屹白挤开,凑到路柯身边。
“这么多吃的,提着不重吗?”说着,他从路柯手里提过那大袋东西。
路柯甩甩手:“还行,没相机重。”
见他们在说着相机和这袋零食哪个更重一点,盛屹白很识趣地走开,说自己先上楼。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跟靳越寒,没有经历以前那些事,现在就是两个完完全全第一次认识的人,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会不会就没那么痛苦和挣扎了。
可是,他并不后悔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