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108
  学校查出是于漾泄露的剧本,于漾也自请退了学,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蒋成酌想教训他一顿都找不到人。
  “你呢,为什么要退了社团?”蒋成酌不明白,明明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靳越寒完全没必要走。
  “也没什么,就是想退了。”
  牵扯出了太多的事,继续留下去心里会不舒服。
  林尽欢说:“退了也好,省得每天那么辛苦。”
  靳越寒轻嗯了声,后来就一直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呆,不说话,也不动。
  林尽欢和蒋成酌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想安慰又怕说错话,两个人就一直这么大眼瞪小眼,商量着该怎么开口。
  靳越寒看出来了,轻轻笑着:“我没事,你们不用这样。”
  蒋成酌急道:“那盛屹白呢,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完全联系不上人。”
  “他没时间看吧。”
  靳越寒没有把盛叔叔生病的事说出来,盛屹白没有说的话,那应该就是不愿说。
  “他在家忙什么……”林尽欢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问靳越寒:“你们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以后吗,靳越寒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以后。
  这个年纪,似乎做什么都心有余力不足。
  他们都身不由己,不是相爱就够了的。
  盛维枢的手术在周五,周六靳越寒回去时,盛维枢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靳越寒想着回家,问问姑姑姑父会不会去看望,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跟着一起去。但当他站在家门口时,发现门锁打不开,打去的电话也没人接。
  同一层楼的其他住户见他在门口跟门较劲,说道:“你姑姑前几天换了新锁,没跟你说吗?”
  靳越寒茫然地摇头,他根本不知道,也根本没人跟他说。
  对方好心道:“要不去我家坐坐吧,说不定晚点你姑姑他们就回来了。”
  靳越寒笑着拒绝,“没关系,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之后他给靳霜和陈远樵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发过去的信息也没人回。
  他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认定他们是真打算让他别回来了。
  或许是早就料到的事,他并没有感到多难过,就只是怅然,姑姑姑父这下真的要放弃他了。
  靳越寒在门口站了会儿,正准备要走,突然间,以为没有人的对门从里往外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程茵。
  她提着一袋换洗的衣物和两提保温袋,准备要去医院,见到靳越寒,先是愣了下,接着才说:“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靳越寒有些心虚,没去看程茵。
  程茵把门关上了,哦了一声,看了眼靳越寒,有点想说什么,又犹豫着。
  靳越寒局促地站在原地,她没说话自己就不动,直到程茵开口叫他:“小寒。”
  靳越寒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程茵和以前一样温柔,问他:“这个点还没吃饭吧?”
  “没、没有。”靳越寒小声道。
  “我带你去吃吧。”
  靳越寒很是惊喜,还没反应过来,程茵就走在了前面,让他快些跟上。
  他跟上去,帮程茵提着那袋衣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心里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程茵不生他的气了。
  程茵带着他去了附近一家粤菜馆,点了几道口味偏甜的菜,说:“你跟小屹还有小希爱吃的东西不同,他们俩爱吃辣的,只有你喜欢吃甜的,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不小心吃到辣椒,明明辣到脸都红了,居然还说没事。”
  “您还记得……”靳越寒一时心里酸酸的。
  程茵笑着:“当然记得。”
  她点的都是靳越寒爱吃的菜,自己吃得很少,一直叫靳越寒多吃。
  靳越寒不是很饿,怕辜负了程茵的一番好意,还是努力吃了很多。
  程茵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种靳越寒形容不出来的感情,对他说:“盛屹白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靳越寒的筷子一松,掉了一根在桌子上,啪嗒一声。他慌乱地捡起来,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得出来,你们从小就那么要好,现在更不用说了。”
  他鼓起勇气望过去,只见程茵眉头紧皱,眼神低落,然后把那道恳切又夹杂着埋怨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今天这顿饭的目的,他后知后觉。
  “盛屹白太倔了,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肯,所以阿姨只能来求你。”
  靳越寒忽然觉得刚刚咽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滚,他攥紧拳头,冷汗从额角、后背不断渗出,接下来程茵的话更是把他逼到了绝路。
  “你能不能离开小屹,算阿姨求你,我不想他今后的人生就这么给毁了……”
  第68章 不谈离别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为别人的谈资, 世俗的偏见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程茵光是想到将来,盛屹白会被亲戚、邻居、乃至同学同事说闲话,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
  “我舍不得他去受这个罪, 这条路真的……太难走了。将来老了, 又有谁来给你们养老,你们俩又怎么能保证可以一直像现在这么爱对方,我真的不敢去想……”
  “我可以保证的, ”靳越寒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会一直像现在这么爱他,我可以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苦, 我们也可以离开这里, 换一个——”
  “小寒,”程茵打断他,摇了摇头,“不管你觉得阿姨固执也好, 古板也罢,我都不能接受,我们家的人也不会接受。”
  靳越寒心慌到呼吸困难, 害怕和无助交织在一起,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程茵默了默,哽咽着:“现在你叔叔他变成这样, 我们实在太累了,在这件事上, 你就理解一下我们吧。”
  “我……”靳越寒的声音沙哑,心痛如绞。
  程茵不再去看他,语气淡漠又决绝:“看在我们家这么些年对你还算可以的份上, 你和盛屹白,彻底断了吧,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回来了。”
  她希望靳越寒能够如了靳霜的愿,就这么永远的离开这里。
  靳越寒感到难以置信,程茵只是别过脸,看着窗外。
  空气变成了厚重的水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万千巨石,重重压着肺部。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最后以靳越寒的一声“好”收了尾。程茵甚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靳越寒露出真心的笑,让他不要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好……”
  靳越寒又说了一遍,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肺里换不上气,心脏也好像坏掉了,一会儿痛得要死,一会儿又没什么感觉。
  在程茵走后,他一个人静坐了很久,然后恍惚地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榆阳,坐上返回北京的列车,回到那个和盛屹白住在一起的屋子时,被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痛苦和悲伤才如洪水般涌来。
  靳越寒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的身子,眼泪大颗大颗拼命往下掉,仿佛再也承受不住。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姑姑姑父要让他走,就连程茵也不想他留下,是不是只有他走了,大家才会好过一些。
  可是,他不好过,他一点都不想和盛屹白分开,他真的很想自私一点,死活都不要和盛屹白分开。
  但是……
  靳越寒痛苦地闭上眼,一想到盛屹白因为他和家人为难,程茵因为他们那样伤心,还有盛叔叔的病,以及姑姑姑父那样气愤决绝的态度,他就喘不上气。
  只要他和盛屹白分开,大家都不会那么累了。
  一切的一切,在他离开后,都会迎来久违的曙光。
  -
  一九年的五月,刚进入夏天,窗外的蝉开始鸣叫,一声比一声尖利,它们在催促什么?
  靳越寒不知道,只知道日子变得很长,长得足够他把同一件事想上千百遍,把同一个夜晚醒成三四段。
  有时他站在房间最明亮的位置,打电话给盛屹白,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无法接通,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正午时分,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蜷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他知道盛屹白很忙,所以不接电话也没关系。
  一天之中,黄昏来得最慢,靳越寒看着光一点点从墙上退走,退到窗台,退到树梢,最后退到天边那条细细的缝里。
  屋内陷入黑暗,就像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最初的几年里,回想起这一整个月,靳越寒会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痛苦挣扎和无奈,等到时间长了,长到五六年,他的记忆出现混乱,他就忘了,自己当时是怎样过来的。
  时间会美化记忆,连痛苦也是。
  做好决定的那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他告诉靳霜,他答应了,把他送到哪里都好。
  靳霜当下便让他别反悔,到时候过去给他办退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