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
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149
盛屹白释然般仰着脸,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可是后来,”靳越寒咬紧唇,撇开脸,“不管我再怎么打给你,都已经打不通了。”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再也打不通的电话,盛屹白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二零年,我姐要去南方工作,我妈觉得太痛苦,没办法继续待在榆阳,所以后来我们搬到了延桐,一直到现在。”
盛屹白顿了顿,看向靳越寒,“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联系你吗?”
靳越寒摇头。
盛屹白说:“因为太愧疚。”
他单方面自私又决绝地和靳越寒断了联系,是因为对父亲去世的内疚和自责。
“我爸去世后,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那样固执,不跟他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所以后来我不敢联系你,刻意忘记不去想你,好像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些。”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下,笑自己的怯懦逃避,自私悔恨。
“但这些年,我总在后悔。”
听到这句话,靳越寒愣了愣,盛屹白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和无奈,“其实我骗了你。”
“骗我什么?”靳越寒问。
他现在就好像盛屹白不管骗了他什么,都心甘情愿的样子。
盛屹白的手抚过靳越寒的眼下,为他擦去上面的泪水,把这些年来的所有都一点点告诉他。
“我答应过我妈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和你再联系,刚开始几年我一直忍着不去想你不去找你,但后来我去找过你。很想很想你的时候,我会偷偷去一趟纽约,什么都不做,就在街上走一走,想着你也许曾走过这个地方,这里会留有你的足迹,或者是我能够见你一面,哪怕不说话远远看着,让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就行。可是我一次也没见到过你,每次回程的飞机上我还会想,会不会你也在这架飞机上,或者你会不会已经回国了,我们能在国内见一面。”
“但在黑独山,你说你后来去了爱荷华,爱荷华和纽约隔了八百多英里,我竟不知自己一直去错了地方,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愿见到你一次。”
说到这里,盛屹白面露遗憾,八年说长不长,但实在煎熬。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靳越寒早已哭不出声,他抓着盛屹白的手不肯放,声音委屈:“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从来没有找过我……”
“怎么会。”盛屹白由着他抓住自己。
这些年来,因为父亲去世,他心有愧疚,和程茵总像隔了层什么似的,不像以前那样亲厚。
既不联系靳越寒,也不敢去想念他。于是什么话都只能憋在心里,一个劲把错怪自己身上。所以在重新遇见靳越寒时,无法心安理得靠近他。
他对不起靳越寒,又有什么资格跟他重新开始。
而靳越寒呢,他以为这些年盛屹白会过得很好,但没想到,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好,实际上一点都不好。
活在痛苦和自责里,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种感觉他太感同身受,以至于现在,知晓了盛屹白这些年的处境,心痛到快要窒息。
过了很久,久到山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快要只剩下他们时,靳越寒才在离开前,对盛屹白说:“这么多年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容易,我不怪你不联系我,真的,你也别怪自己,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容易,盛叔叔他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
他心疼盛屹白,不想他一直困在过去和内疚里。
“没关系,”盛屹白淡然道,“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空旷的山间。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此刻说出口,仿佛一切真的可以就这么过去。
靳越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盛屹白不想了,他走在前面,很轻很慢的开口:“天黑了,下山吧。”
太阳落了下去,没有告别。
卓尔山沉入一片青灰里,像燃尽的炭火,雪线的位置模模糊糊,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八宝河谷里亮起来黄黄的灯,小小的,隔得太远,照不到他们这里,只是把河谷映得暖和了一些。
靳越寒跟在后面,下山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卓尔山已经完全融进了夜色,只剩一个起伏的轮廓,再走几步,连最后一丝天光里泛着的微白都看不见了。
路柯和徐澈早早等在了山下,见他们下来的晚,徐澈问:“这山上的风景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靳越寒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盛屹白站在他面前,回道:“挺不错的。”
徐澈乐呵呵笑着:“我俩也觉着不错。”
说完,他背过身朝路柯点了点头,路柯马上说:“那就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藏羊肉怎么样?”
最后他们去吃了藏羊肉。
靳越寒眼睛红的太明显,路柯坐他旁边,见着了也不拆穿,反而说:“山上风挺大的,我眼睛里都进了不少东西,揉起都红了。”
说完,他还朝靳越寒眨了下眼。
靳越寒见他眼眶边确实还是淡淡的红,笑了笑,干脆也不埋着脸掩饰自己脸上哭过的痕迹了。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靳越寒心里记着刚才盛屹白说的那些话,此刻更是望向他的眼神里都藏着复杂的情感。
盛屹白也不躲着,大大方方任他看,还把刚才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跟他们正常说着话,谈论明天的旅程。
八宝美食街最是热闹,吃完饭后,徐澈还想去逛逛,买点其他吃的。
问了一圈,最后果然只有路柯要跟他去。
盛屹白不去,路柯就让他带着靳越寒先回酒店,自己和徐澈去了逛。
“走吧。”盛屹白回头,对还坐在位置上的靳越寒说。
靳越寒很快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从上车到回酒店,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盛屹白安静又专注地开车,时而看一眼靳越寒,只见他垂下目光,像在发呆。
他也没管,在快到酒店时,再次看过去,靳越寒已经抬起了头,不再是发呆的样子。
等到了酒店,把车停在坪上,盛屹白解开安全带,身边的人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靳越寒?”
盛屹白叫了一声,靳越寒转过脸,直直地看向他。
确认他听见了,盛屹白提醒他到了,该下车了。
靳越寒轻轻嗯了一声,就在盛屹白以为他会马上下车时,他突然开口,说:“重蹈覆辙是个不好的词。”
“什么?”盛屹白不解。
“我不同意你昨晚说的那句‘重蹈覆辙’,”靳越寒一直看着他,“没试过,怎么就先确定了结果。”
盛屹白很快记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他侧过脸,瞬间明了靳越寒这句话的意思。
“你想跟我重新开始?”
“想。”
靳越寒应得干脆,自顾自说着:“没见到你之前就想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到面,我一定要紧紧抓住你,不会再放开。”
盛屹白盯着自己的手,问他:“所以,你现在要抓住我吗?”
靳越寒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问:“我可以抓住你吗?”
他的目光灼热而小心,渴望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怕面前的人只是幻影,一碰就碎。
“盛屹白,我们……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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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太难写了,写得我头秃,抓耳挠腮了好久,各种酝酿情绪理清思路,总算是写出来了
第72章 春花明媚
路灯的光渗进车窗, 在仪表盘上切出一道倾斜的边界。盛屹白的手一半浸在昏黄里,另一半融进座椅的阴影。
引擎已经冷却,远处的车灯偶尔划过, 光柱扫过后视镜边缘, 连一声喇叭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衬得这样的夜更静了。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急促、不稳, 格外清晰。
靳越寒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盛屹白开口,他偷偷看了他几眼, 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 盛屹白还爱他。
正因为知晓他的爱,靳越寒纵然心里有些畏惧将来,也想把握住当下,想要勇敢地抓住面前这个同样深爱的人。
他又悄悄看了盛屹白几眼, 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描摹着,说:“我很怕听到你说没可能。”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盛屹白看清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看见他不安地动着手指。
靳越寒抿了抿唇, 松开,认真地说:“盛屹白, 我不知道八年算长还是短,但在我这里它很长, 长到我快忘了我们曾经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好多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一直很爱你。以前爱你, 现在更爱。”
盛屹白呼吸一顿,稍一抬眼,撞进一双坦诚如皓月的眼睛里。
“你有你的难处,我都明白,对于程阿姨,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但我会在回去之前想好的,不会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