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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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八十九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074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盛旻不过是读懂了闻序背后的心思,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
如果许澈不做,闻序就会不高兴。
于是他跪在闻序脚边,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许澈。”
盛旻没放过他:“你是谁?”
许澈笑着说:“我是少爷的小狗。”
闻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肉干,是给狗磨牙的那种,很硬,则则平日啃一块都要很久。
他掐着许澈的下巴,用力把那块肉干塞进许澈嘴里,许澈的牙龈和牙齿都被戳得很痛,生理性泪水几乎一秒钟就坠落了下来。
“好狗狗,奖励你。”闻序摸一把许澈的头顶,好似摸了一把柔软的狗毛。
则则在一旁大吼了一声,许澈来不及反应,它就冲过来把许澈扑倒在地上,一口抢走了许澈嘴里那块肉干。
盛旻夸张地捧着肚子笑起来,拖鞋都应声落在地上。
闻序没有笑,他看着许澈不知道在想什么,盛旻于是也停下他夸张刺耳的小声。
许澈嘴里一股铁锈味,他用舌头舔过去,发现牙龈上被戳破了。
有点痛,但是他没说话。
则则在整个客厅里乱跑,闻序时不时看两眼手机,盛旻倒在沙发里。
日影渐长,许澈一直跪在地上。
盛旻突然伸着懒腰说:“好无聊呀。”
闻序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就凑到闻序耳边,戏谑的目光落在许澈身上,不知道跟闻序说了什么,闻序突然问许澈:“小澈,膝盖跪得痛不痛?”
许澈下意识点头。
很痛。
闻序看似没有把注意力投放在他身上,可是实际上,只有许澈轻轻动一下,闻序的脚尖就警告似地从他肚子上擦过。
许澈每次都以为他要发火,但实际上他只是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看手机。
但许澈就不敢动了,挺着背像一颗树。
闻序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他立刻摇头说:“不痛。”
闻序不说话,拉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拍去他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怎么会不痛,你出去走走,去花园里看看。”
又要干什么呢?
许澈看着花园里高高的院墙,那么高,他出不去。
可是闻序把他拉了出去,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在许澈身上暖暖的,他抬起头,看见一座座连绵的房子,高高的围墙。
没有看见路。
下一秒,别墅的门被关上,则则从门口走出来,伸出舌头以一种捕猎的姿态朝他冲过来。
许澈转身要跑,却因为太过慌张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狗像风一样迅速就冲到他面前,宽大的脚掌踩在他脸上,尖尖的牙齿穿破管家给他买的崭新的羽绒服,羽绒飞了满天,像一场雪下在了许澈身上。
他偏过头,看见闻序和盛旻站在落地窗前,盛旻趴在玻璃上哈哈大笑,指着许澈湿漉漉的腿间:“他怎么又尿了啊,难怪这么臭。”
而闻序抿着嘴,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好像并没有从作弄许澈这件事里获得任何快|感。
许澈感受着狗温热带着口水的舌头从脸上擦过,脸上流的他分不清是狗的口水还是自己的泪水。
这场折磨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有人把许澈拉了起来,则则被他牵在手里,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去许澈身上脏兮兮泥土和草屑。
“不要怕,则则不咬人,你可以尝试去拉住他的绳子,它就不会动了。”男孩把狗绳放进许澈的手里,许澈受惊般甩开了。
他也没有生气,拿出手帕擦了擦许澈的脸,随后牵着则则走了进去。
许澈无力地蹲在地上,因为裤子是湿的,在冬日暖阳下发抖。
他听见盛旻很大声又很不满地问:“秦究,你干什么?”
秦究声音很温柔,但很有力量:“这样不好。”
许澈从落地窗看进去,秦究的半张脸在光影下很温柔,没有闻序那种冷冽的气质。
上次也是他。
他在心里默念着:秦究。
深夜,许澈从床上爬起来,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一场没有预告的大雨把管家吵醒,他早就出去开始忙碌,院子里来来去去走了很多人,许澈趴在窗前,看见院子外的大门敞开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趁着夜色,许澈什么都没有拿出了门。
在门口转过来的一个车的车灯的帮助下,他躲在花坛后抬起头看向二楼的落地窗处。
在那里。
闻序正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他。
第12章
许澈过了很多年都还能回忆起那个眼神。
冷淡、厌恶,像在看一只弱小的蚂蚁。
雨下得很大,许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在雨中和闻序大胆地对视。
他不想在这里了。
如果不仰仗闻序也可以生存下去的话,许澈想他不会一直在闻序面前低着头。
所以他站起来,和闻序对视了很久。
直到他看见闻序笑了一下,那是一种鄙夷的笑,随后,他转过身缓缓朝房间里走去。
在管家和别人的交谈声中,许澈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进了雨中,到最后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开始狂奔。
他离开了。
不用再伺候比他大三岁且喜怒无常的闻序了,也不用因为被狗吓得尿裤子还要被盛旻嫌弃一股味。
前面六年的不幸来自家庭,这两个月的不幸来自闻序,他不想后面还有不幸因别人而起。
许澈走了很久,他其实认不得路。
这处别墅在他根本没有来过的市中心,高楼大厦密布,他宛如一只蝼蚁在一栋栋高大的建筑群中缓慢地爬行,只为了能找到一条能回家的路。
第三天,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破烂的小楼。
走进那个熟悉又漆黑的地下室,许澈看见上面上了一把锁。
但是幸运的是,门下面有一道缝,常人可能进不去,可许澈太瘦弱了,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爬了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清理掉了,许澈借着外面昏暗的光能微弱地判断出来这里原来有些什么。
比如现在他躺的那块地上。
曾经是床,妈妈的床。
妈妈也死在这张床上。
许澈当时睡在地上,第二天起来叫她,没有得到回复,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她平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许澈又叫了两声,眼睛有点酸涩,然后关上门出去捡垃圾了。
晚上回来,妈妈依旧没有动,房间里没有灯,但是那天的月亮很亮,他看见妈妈紧闭的双眼。
许澈趴在床边,摸了摸妈妈冰凉的手,一边哭一边强行爬进妈妈冰冷的怀里。
这是记事以来,妈妈给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抱。
后面的每一天许澈依旧出去捡垃圾,卖掉以后买两个馒头回来,一个自己吃,一个给妈妈。
他知道妈妈死了,但他不知道应该带妈妈去哪里,或者说他在逃避没有妈妈以后的生活,直到房东发现地下室有两个寄生虫住了这么久。
妈妈的尸体被殡仪馆拉走,他则被闻左则带走。
再次回到这里,许澈一点也不想哭了,他只是想和妈妈一样在这里死掉,他模仿着之前缩在妈妈怀里的样子,当成自己是在妈妈怀里死掉的。
房间里很冷,但许澈身上很热,这么多天衣服都没有干透,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并且很严重。
所以他瞪着眼睛在等死。
门却在这时候被打开了。
许澈看见闻序跟在管家身后进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羊毛大衣,依旧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小西裤显得他的腿很长。
他牵着狗,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管家手上的灯让这个狭小的房间变得异常明亮。
许澈被这道光照得闭上眼,虚弱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半晌,他终于适应,睁开眼,发现闻序的脸上有伤,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嘴角也有一点破。
管家不停地在给他示意。
许澈翻过身,留给他们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一声不吭。
哒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是闻序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则则不停地在叫,许澈瑟瑟发抖。
“还没死掉吗?”
闻序的声音从许澈背后传来,许澈腿一下瞪得老直,怕闻序会像第一次那样踢他,或者是像他给他穿鞋时那样踩他。
因为他这时候的声音和第一次问他话时一样冰冷。
他抓着自己的衣摆:“我应该快死掉了,你们回去吧,我会一个人在这里死掉的,跟你们没关系。”
死掉了也好,活着好累。
死掉的时候应该是静悄悄的,不会痛,因为妈妈死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呵呵。”
闻序在他身后冷笑。
管家说:“少爷,我来跟小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