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
北叶子 更新:2026-04-09 16:54 字数:2883
是,是奴婢多虑了。
温晚宜四下留心屋内的布置,一时也没有办法逃出去,只得任由他们像木偶一样摆布。
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鸡鸣的声音,屋内稀稀落落洒进来清晨的日光,不知不觉一个晚上已经过去了。
她被推着走,听到有人说:嬷嬷,老管家,新娘子已经准备好了。
老管家点头称许道:你还别说,穿上了这身衣服,打扮打扮倒也像那么回事了。
领队宫女没好气地说:假凤凰再怎么打扮都是麻雀,赶紧的,把府上热闹起来,一会迎亲的队伍来了,别被人看出来异样。
好,我这就去吩咐下人们准备好。
温晚宜看着周围人的脸,心中盘算着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屋外有三条路,一条是通向后门的,一条是通向前门的,还有一条是通向花园的,今日成亲,下人们多在前门聚集,之后后门应该是没人把守。
一会儿只要人乱起来,那么她就有逃跑的机会。
老管家,我们在府里逮到一个小孩子,她说她来找姐姐。
温晚宜听完,心中像是有感应一般:该不会是长乐吧?!
老管家烦躁地摆摆手,把她赶走,别误了今天的喜事。
看门的奴仆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来抓住了温晚宜。
温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温晚宜惊喜道:长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长乐抱着温晚宜不撒手,有点委屈道:我看你一直不回来,就只好来找你。
领队宫女瞥了一眼长乐,你妹妹?
温晚宜犹豫着回答,是。
领队宫女给了老管家一个眼神,老管家瞬间解读了其中的意思,暗中吩咐下人把小孩带走。
一个丫鬟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来,小姑娘,你姐姐今日要成亲了,我们在外边等着吃酒席去。
长乐心里害怕,在温晚宜的身后缩了缩身子。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仅有的理解力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成亲?
温晚宜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解答她的疑惑,只能骗她说:姐姐只是要办点事情,待会就回来找你。
丫鬟软着声调,哄着长乐:你姐姐都说没事了,快,我带你出去看灯笼去。
温晚宜不敢松懈,谁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要是长乐被他们带走,还不知道会被送去哪里。
温晚宜说:我妹妹跟着我,不会耽误成亲的。
进平阳府能让你带着孩子?老管家道。
温晚宜警铃大作,把长乐死死地护在身后,说:你们什么意思?
来人,把这个小孩拖出去乱棍打死!
温晚宜拉住长乐,死活不让别人接近,恳求道:不要,求你们不要!我会老老实实成亲,你们不要碰长乐!我求你们了!
领队宫女笑着答话:您现在是平阳妃,又不是那个养孩子的粗鄙宫人,奴婢这是帮您解决后顾之忧呢!
姐姐,我不要离开你,姐姐!
成亲的锣鼓越来越近,府内外也点上了热闹的鞭炮。
温晚宜被几个新娘捆住手臂,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小长乐无助地向自己求助。
她攥着小拳头,想要抵抗住落下的棍棒,却是轻而易举地被几个成年人打得浑身是伤。
温姐姐,我好痛,温姐姐,救救我!
那是长乐在哭啊,那是长乐在向她求助啊!
可是温晚宜没有办法她没有办法冲过去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护在怀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小小的生命一点点地流逝。
温晚宜的心都要碎掉了,她看到长乐渐渐合上的双眼,眼眸通红,发了疯一般的撕咬着身边的人。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动作吓得后退。
温晚宜把地上的长乐抱起来,可是稚嫩的身体抱着怀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脸上红扑扑的,看样子来之前她的烧还没有退。
长乐拖着病体来找她,殊不知,她却再也走不出这里了。
她终究没能护住长乐。
老管家看着畏畏缩缩的下人们,命令道:傻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拉起来,成亲的队伍马上就到了!
大家还没靠近她,温晚宜坐在原地,忽地晕了过去。
第5章
温晚宜醒来时,窗外已是天黑黑一片。她撑起胳膊,把身体从身后的一摞被褥旁移开了。
红盖头顺着身体的移动,宛若轻盈蝴蝶般缓缓地飘落,掉在脚边。
四周寂静无人,连下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周围皆是陌生的布置,喜烛、喜酒、喜床,摆设布置要比之前的陵川郡主府上了一个台阶,看起来就是一派大富人家的作风。
温晚宜捂着发痛的脑袋,只记得她抱着长乐的尸体晕过去,后边是如何来到平阳府以及如何拜堂的她全然不知。
此身已似枯木,奄奄一息,满心悲凉,所望所闻皆是鬼魂哀嚎。
温晚宜的呼吸一滞,魂不守舍地念着一遍又一遍:长乐,长乐。
她手腕上还沾着长乐的血迹,眼泪一串串地顺着脸庞滑落,无声地打湿了床单。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长乐最后无助的眼神,似是在责怪她:
温姐姐,长乐好痛,温姐姐救救我!
温姐姐,救救我!
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长乐的声音响起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是在温晚宜的心上生生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梳妆台前,用力扯开抽屉,慌乱之中找到了一把剪刀。
剪刀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温晚宜一把扯下,把锋利的剪刀对准了自己。
哒哒
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起伏有致,最终停在了门外。
嘎吱
秦绛推开了门,压天的大红扑面而来,竟叫她有些晃了心神,定了半刻才慢慢抬起脚迈过门槛。
她看着床上安安静静坐着的新娘子,一张脸完全隐匿在红盖头之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蜡烛灯芯烧得哔啵作响。
秦绛突然觉得这几步比她上战场杀敌走得还要沉重。
对方若仅仅是一个敌人,秦绛有千百种方法对付她;可是新娘子只不过是个没有半身功夫傍身的弱女子,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是如何。
新娘子来的时候是被喜娘架着进来的,喜娘骗她说新娘子这是身子弱,不能久站。
可秦绛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秦绛葱白手腕上一抹鲜血,可见对方是多么不情不愿,宁愿寻死也不肯成亲。
一桩本来就是荒唐的婚事,秦绛索性连拜堂都省去了,直接吩咐下人照顾好新娘,自己一个人提了剑跑去城楼巡逻。
大婚之夜,堂堂将军却在守城巡逻,留新娘子独守空房,大家不敢当着将军的面说,可是私下里早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消息不胫而走,自然就传到了女皇的耳朵里。
成何体统!我大晋的城防何故至此?连大将军在成亲之夜都要守城?!
听到这话的女皇怒而拍案,立刻换了二驸马来替秦绛守城。
秦绛没有办法,又只能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府里。
估摸着这个时辰人已经睡下了,她本想来看一眼新娘子的身体如何,推开门却意外地发现新娘子还在等她。
让人白白等了这么久,秦绛的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的惭愧。
你
秦绛搜肠刮肚地把语言组织了一遍,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红盖头下的温晚宜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冷冷地看着视野里这双绣着金丝的鞋子,越来越近。
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温晚宜就可以直直地把剪刀向对方扎去。
温晚宜的嘴唇颤抖起来,马上就要抬起手腕
对方却是蓦然停住了。
只听她讲道:这里是平阳府,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这里的地方你愿意如何便如何,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们就好,你以后安心住在这里罢。
又想到新娘子好像不太愿意见到自己,她又补了句:我不会来打扰你的,你且在这里安心养病。
说完这一通,秦绛小心瞧着新娘子的反应。
新娘子既不说话,也不点头,琢磨不透她的心思,秦绛犯了难:她这是答应了呢?还是觉得心里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