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者:
北叶子 更新:2026-04-09 16:54 字数:2940
秦绛只觉得像是有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的脸上,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空气中的胭脂香味渐渐扩散开来,秦绛站在原地,周遭的气息忽然沉寂,她铁青着脸色,怒道:
你
她前进几步,一双鹤云黑靴踩于地,胭脂旋即被碾碎在脚下,把温晚宜接连逼退至角落中。
温晚宜动弹不得,她看出来秦绛的生气,却不肯低头服软。
只要秦绛足够讨厌她,她一气之下就会把自己赶出去。
温晚宜
这是秦绛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带着些许的陌生。
秦绛直视着温晚宜,道:你错了,伯夷叔齐之死缘何迁就周武,周武若不采用武力,何来的伐纣,天下百姓又如何得以解救,伯夷叔齐,不过一群井底之蛙,若听信他们的仁治之道,葬送的是天下许许多多无辜的百姓,这种为了一己私欲的假清高也能被吹成无边高尚,真应该把你丢到战场上,好好见识一下战争的残酷。
温晚宜冷静地开始驳斥,道:大帅把我困在这里,不也是为了您的一己私欲?这与您口中的自私自利的假清高又有何种分别?
两人谁都不饶,积蓄已久的矛盾在此刻爆发。
秦绛恶狠狠地说:好一张伶牙利嘴,温晚宜,究竟是我假清高还是你假清高?你到平阳府的这些日子里,我不曾亏待你分毫,到头来一句心可由我就把别人全盘否定,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过一个平阳妃的替身,你他妈的是不是有什么臆想症啊?
温晚宜轻蔑地弯了弯苍白的嘴角,苦笑着:终于被我逼出了真心话。我说过,您放我走,我离开这里,大家各走各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晋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想过着自由的日子,您给我自由,我把这个平阳妃的位子还给您。
秦绛抬高了声量,温晚宜跟我谈条件,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
那大帅有什么资格把我囚困在平阳府?
秦绛本来在气头上,骨节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可是听完温晚宜的一席话,她却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道:想离开这里?
秦绛笑意渐盛,眼眸中却不带有丝毫温度可言,看得人毛骨悚然。
秦绛略带玩味地说:我这人从小就不爱听别人那一套,别人叫我做什么,我便非要唱反调。所以啊,只要我还在这平阳府做主,那你也永远只能留在平阳府,听明白了吗?
温晚宜越是想离开,秦绛就越是要留下她。
如果说之前秦绛的留下是有道理的,那么现在留下她单纯是因为秦绛想要作对的逆反心思。
驯服一只小野猫总比家养的小猫要有趣得多。
温晚宜牢牢掐住身后的墙木,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激动的心绪。
秦绛见她不说话,被惹得有些心烦,啧,怎么又不说话了,没听明白?不过好话不说第二遍,听不到可不能赖我。
我听见了。
这才对嘛,不要不说话,我不喜欢哑巴,尤其还是长得漂亮的哑巴。
温晚宜红着眼眸看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秦绛。
秦绛耸耸肩,不以为然。
哦,秦绛正要抬脚离开,又停下来转过身,指着温晚宜说,过几天要去祭祖,这是你作为平阳妃第一次见朝廷众人,好好准备,别给我出岔子,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春桃他们,还有这几天外边不太平,在府上老实待着,离开了平阳府,有的是人悬赏高价要你这颗脑袋,我也不能护你周全。
秦绛不指望温晚宜会回答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第8章
祭祖之日到,大清早平阳府外马车声阵阵。秦绛坐在马车上,一支萧管掀开帘子,露出半张侧脸,问:夫人呢?
来福跑过来,道:主子,夫人在后边的马车上,您看需不需要把夫人跟您换到一辆马车上。
秦绛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见过温晚宜,脑子里不觉浮现那张交杂愤怒与悲伤的脸。
秦绛低眉转眸,想了想,道:不用,你们看好夫人,有情况随时禀告。
来福应了一声,放缓马匹的速度,赶上了夫人的马车。
今日是祭祖的日子,因为要去郊外,礼部的官员特地给官员们安排了住宿,秦绛也不例外。
他们这一去得三天才能回来,换言之,她要跟温晚宜同床共枕整整两夜。秦绛把胳膊撑在窗边,单手支着脑袋,有些苦恼。
温晚宜不想见她,同样的,她也不想见温晚宜。
要论谁的讨厌更上一层,大概是不分伯仲。
三天两夜的相处,只要温晚宜不出岔子,秦绛必然也不会找茬。
但是她俩站在一起,一副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杀死的样子,任谁看都能识破她们这对假夫妻。
秦绛此时此刻觉得有必要好好地跟温晚宜商谈一番。
秦绛指了指后边的马车,说:秋兰,把夫人跟我换到同一辆马车。
是。
秋兰领命而去,没过一会儿,又一个人空空地回来。
秦绛看了看秋兰的身后,疑惑地问:夫人呢?
秋兰尴尬地开口:主子,夫人她睡着了。
秦大帅不情不愿地来到温晚宜的马车上,一上车,为了避免吵架,特地坐在离温晚宜最远的对面。
看准了一处,她故意踹了两脚马车,发出嘈杂的闹声,踢完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过脑袋。
哐!哐!
马车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秦绛好奇地扭头看过去。
任凭外边人马嘈杂,温晚宜睡得正香,丝毫不被打扰。
秦绛自言自语道: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现在睡得雷打不动,心真大啊!
秦绛看了一眼温晚宜,又搓着下巴认真地说:不过,还是熟睡的你比较老实。
睡梦中的温晚宜抱着软枕,倚着马车墙壁,兴许是熟睡中放松了戒备,五官的线条都变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瓷般的脸上扫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精致得像是做出来的白瓷釉娃娃。
秦绛突然想要伸出手掐掐她的脸,但是很快就扼杀掉这个念头。
在她的眼里,此时的温晚宜比醒着的温晚宜要可爱千倍万倍:嘴巴微微张开着,连浅浅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瞥见温晚宜身上的玄领青褾纁裳,秦绛抱怨已久这件衣服难看的式样,但是穿在温晚宜的身上,秦绛生平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件衣服似乎也没有那么丑。
鬓间插着的花钗步摇,随着马车微微摆动,与秦绛腰间的玉佩叮铃声遥相呼应,清脆悦耳。
难得的悠闲氛围使得秦绛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她盯得久了,打了个哈欠,也忍不住歪着身体,小小地瞌睡一下。
马车不知道赶了多久,车轮声渐渐止住,秦绛听到动静,久经沙场的敏锐性使她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
她活动了下筋骨,发现对面的人还在睡觉,一点也没有醒来的痕迹。秦绛手中的动作瞬间顿住,她瞧着温晚宜的脸色,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不正常的红晕。
春桃也是着急,问:主子,夫人早上就没什么精神,会不会是生病了?
秦绛拧眉伸手,轻轻覆上温晚宜的额头。
好烫!
秦绛收回手,道:发烧了。
春桃迅速想到:主子,我去请大夫。
秦绛没有及时回答,过了一段时间才说:
皇家重地是请不到大夫的,你把女皇随行的御医找来,顺便拿几个厚毯子。
春桃担忧地问:主子,女皇随行御医
秦绛道:若是有人阻挠,你照实请示,女皇会放人的。
御医听到平阳妃发高烧,惴惴不安地赶来诊断。
早先听说秦大帅和夫人琴瑟和鸣,如胶似漆,这下夫人生了病,大帅心里不免紧张起来。可紧张的不仅是秦大帅,还有奉命前来的御医。
他一介小官,家有老下有小,要是诊断不好,就怕被秦绛随便寻了个由头埋了黄土,死后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主子,人来了。
秦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言简意赅地说:不必多礼,先给她看病。
御医正要下跪,又赶忙站好,战战兢兢地给平阳妃诊脉。
大帅,夫人是着凉引起的发烧,微臣写张单子,今晚煎药服下,明早便可退烧。
御医低着脑袋,一字一句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错。
秦绛听到这里,吩咐春桃和元宝:春桃,元宝,你们跟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