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洱丫      更新:2026-04-09 16:57      字数:3088
  那段时间我们聚少离多,社会地位带来的自卑感让我无时无刻不焦虑。我的精神状况从高中开始就不太好,以至于在你离开的那一个月里,我必须服用安眠药才能睡着。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获得你的谅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今天的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自责,更不要因此迁怒上官姐姐。
  但还是会有一点不甘心。
  在我们订婚前,我已经和应清和断了联系,我不需要再为她试药,腺体也被滋养得很好,不会再痛了。我以为我可以彻底摆脱那段过往,我以为我们会在夏天结婚。
  对不起。
  我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姐姐,不需要再为我做什么,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不要让爱你的人担心。
  四月了,气温回暖,但早晚还是有些凉的,你要好好穿衣服,不要贪凉,照顾好自己。」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砸在纪溪的心上。
  她反复读着,指尖冰涼。
  上官文竹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听见泪水砸落纸面的声音,女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落到纪溪的肩上。
  将那张纸重新折好,纪溪抬起头,鼻音有些重,“我要见她。”
  “上官姐姐,我要见她,你帮帮我。”
  上官文竹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小溪,这不合规定,她本人明确表示了拒绝,我没有权限。”
  “可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纪溪握住她的手腕,眼里闪动着泪光,恳求道:“上官姐姐,你让我见见她吧,她现在一定很不好……”
  没有人会比纪溪更了解程诺,她现在需要她。
  上官文竹挣了几下没挣开,最终拗不过她,答应她去和程诺沟通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上官文竹每周六晚上都会带着文件袋来找纪溪。
  但只有照片。
  程诺不愿意写信,也不同意通讯。
  纪溪看着那些照片里程诺一成不变的假笑,又气又心疼。
  转机出现在七月初。
  应清和突然翻供,说程诺签合同时并不知情实验具体内容。
  得知这一消息的上官文竹当晚就来到纪家,透露了这条消息,并且在吃饭时有意无意提起程诺曾给她写的那封信。
  信写完都由专人审阅过,确定没问题才让上官文竹带出来,因此并没有强制回收。
  上官文竹走后,纪家人便盯着那封信研究起来。
  很快,经常打官司的楚昕言找到了突破口。
  “根据现行法律,如果能够证明当事人在签署高风险合同时,因精神疾病或障碍导致认知能力下降,并非处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状态,那么该合同的效力是存疑的,甚至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楚昕言用力地戳着信纸,“现在应清和翻供,我们只要找到程诺当年的就诊记录,咬定她当时的精神状况不足以支持她理解合同的内容,就能把人捞出来!”
  纪溪眼睛一亮。
  只要把整件事都推到应清和身上就行了。
  程诺当年还是学生,再加上有精神问题,被哄骗、诱拐进入研究所……这比自愿参与的性质轻多了,甚至可以诡辩成受害者。
  纪溪的心脏狂跳。
  九月十七号。
  第三次会审结束,审判庭判定程诺当时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无效。
  程诺在上官文竹和盛青山的陪同下走出法庭。
  纪溪一步步朝她走来,牵起她的手,眼眶通红,
  “我说了,我要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小程也在努力呢[摸头]
  写到现在发现,纪溪才是最爱撒娇的,在家是老幺,出门有朋友惯着,老婆也事事顺着她,要啥有啥,从来不求人,提出让人为难的要求也只会说一句“帮帮我”,别人还不忍心拒绝她……好命大小姐[害羞]
  第90章 哭诉
  程诺的状况要比纪溪预想的好得多。
  就是有点好过头了。
  审判结束后,纪溪就带着她去叶凌云那做了个全身检查。
  各项指标都正常,甚至有几项数值还比普通人高一些。
  叶凌云清楚纪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在做完脑部检查后,她试探着开口,问程诺要不要做一个心理评估。
  “她很担心你。”叶凌云微微侧身。
  程诺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站在玻璃窗前的纪溪,整理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好。”
  心理评估安排在另一间更为私密的诊室。环境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墙壁,舒适的沙发,充满生机的绿植,舒缓的音乐……一切都让人感到放松。
  评估师是一位看起来温和知性的中年女性,姓林。
  她并不是医院的医生,而是纪溪花重金从国外请回来的心理学专家。
  本以为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四十分钟后诊室的门打开,程诺和评估师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纪溪忙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程诺身边,眼神紧张地看着她。
  程诺看上去倒是比她还要从容,捏捏她的手,像从前一样,柔声问可不可以回家吃饭?她好饿。
  纪溪不好当着她的面和评估师沟通,应下她的话,带她离开的时候给叶凌云使了个眼色。
  在两人离开后,叶凌云询问林女士,程诺的情况如何?
  “她的戒备心很重,不愿意跟我沟通。”林女士脸上的笑意淡去,“她应该做过很多次测评,对那些量表和问题的正确答案了如指掌,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能主动引导话题,避开任何可能触及核心的敏感点。”
  两人边走边说:
  “她表面看起来,情绪稳定,逻辑清晰,甚至社会化程度也非常高……但她的这种状态是带有表演性质的,她知道哪一面是最有利于她生存的。而与之相反的另一面,则被她掩藏起来,她不会展露,也禁止任何人接触。”
  接过叶凌云递来的水,林女士眼中浮现深深的担忧,“所以我才会提前结束问话,毕竟聊得再多,她也只会给我满意的答复。我看过她的病历,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类人是最难治愈的,因为她们逻辑自洽。在我们眼里的“正常”,对她们而言或许意味着“崩塌”。还有一点,让家属不要强迫她直面那些问题,她的攻击性很强。”
  “好,我明白了。”
  叶凌云把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发给纪溪。
  在回纪家的路上,程诺上车后就靠在纪溪怀里装睡,以此来避免两人之间的交流。
  纪溪抚摸着她的长发,并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在看完叶凌云发来的消息后,纪溪心中百感交集。
  纪溪把她抱到腿上,摁着她的脑袋压到怀里,抬眼看向窗边一闪而过的云彩。
  至少这样能让她靠得舒服点。
  两个清醒的人心照不宣地维系着这个谎言。
  纪家。
  除了纪夏许工作性质特殊,抽不出身,其余人全在老宅,给程诺接风洗尘。
  没有人去提那些事,走动关系、忙前忙后跑了小半年的长辈们也没有苛责她,就连一向严肃、不假辞色的纪景盛,也只是让她多吃点,注意身体。
  乐宝吃完之后就黏着程诺,跟她说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她这段时间特别特别想她、问她下次能不能不要离开这么久……
  程诺亲了亲她的脸,耐心又温柔地回应她每一句话。
  双子也考上了各自心仪的大学,两人的外形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景星剪了短发,戴上了单片眼镜,虽然没有度数。
  景云则做了桃红挑染,穿衣风格偏向重金属,左耳打了两个耳骨钉,要不是景星拦着,她甚至想打个舌钉。
  都是成年人了,家里的事大人也没瞒着她们。见到小姑平安回来,她们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说话的时候会谨慎些,担心触碰到程诺的伤疤。
  晚饭后,众人陆续离开,纪溪也带着程诺回到了她们的房间。
  忙了一天,纪溪本以为两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但关上门后,程诺抱住她亲了一口,然后就借口洗澡溜走了,根本不给纪溪开口的机会。
  纪溪走到浴室门前,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果不其然,被反锁了。
  听着里面的水声,纪溪额头抵在门上,有一肚子话想和她倾诉,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纪溪松开手,转身去侧卧的浴室洗漱。
  她不想再给程诺逃避的理由。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来的。
  程诺穿了件款式保守的睡袍,系带系得很牢,长度一直到脚踝上一点点,将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丽的脸庞。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程诺显然没料到纪溪会这么快出来,还恰好在她走出浴室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