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者:青水幸      更新:2026-04-09 17:03      字数:3122
  我心头一震:“你是说——”
  “殷来用我的魂魄记忆铸成这个幻境,并非是为困住你,是为了让你看见,看见那些我忘不掉的东西。”
  我怔怔地听着。
  “见所欲。”他细细数来,“我想活着,想留在萧府,想看着你长大,这是欲。”
  “见所惧。我怕萧府出事,怕将军和夫人被害,怕护不住你,这是惧。”
  “见所忘。我死后魂魄破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要回去找你。这是忘。”
  “以彼身还彼道……”他慢慢念出最后一句,“用我的魂魄记忆,来偿还我欠下的债。”
  “你欠了什么债?”我不解道。
  应解道:“欠你的,将军和夫人的……欠萧家那些逝去的人。若不是我,将军不会……”
  “应解。”我低声阻止他继续将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萧家的事,与你无关。”
  “那批军械是严崇调的包,萧家的案子是殷来在背后操纵。从头到尾,你都只是被牵连的。你不欠任何人。”
  怕他听了这些仍耽于这种自责的情绪,我加重语气道:“你若是非要觉得自己欠了什么,那就欠我一个人情。”
  他一怔:“什么?”
  “你要一直一直看着我,陪着我。”我说,“不准离开我。”
  默然半晌,黑暗里,我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答应你。”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四周开始亮起,有一道柔和的光浮起,逐渐驱去视野之中所有不明。脚下的触感亦开始变化,绵软的触感转为粗糙的石地,耳畔再度出现风声与铁链碰撞的声响。
  我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我们回到了炼魂窟。
  应解重新匿回到阳佩之中,我抬头望着那棵巨大的铁树以及树上所挂之物,脑内忽有了些别的想法。
  于是我在灵识中道:“哥,我好像懂了。”
  应解:“什么?”
  “这个幻境,可能不是殷来设下的陷阱。”我说,“是你的残魂在引我入局,‘见所欲,见所惧,见所忘’……是那些残魂想让我看见这些。”
  “我在想一种可能,一种先前我们从未想到过的可能。”
  “或许阴佩……会不会就是哥的魂魄本身?”
  第99章 阴佩谜疑
  “或许阴佩……会不会就是哥的魂魄本身?”
  这句话落进灵识,应解的魂息骤然一滞。
  “……”
  炼魂窟里鬼火摇曳,铁树上那些陶罐随风彼此挤挨碰撞,发出细碎声响。我站在这棵巨大的铁树前,抬头望着那些标着“庚九残源”的陶罐,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清明。
  “游昀。”应解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蕴着一丝难察的紧绷,“你说什么?”
  “我说,阴佩的本源可能是你的魂魄。”我转过身,背靠铁树,视线掠过这个巨大的矿坑洞窟,“阳佩能收纳魂源,阴佩能牵引操控……可它凭什么能牵引?凭什么能操控?”
  应解缄默不语,我便继续道:“我想是因为,它的本源就是魂魄本身。是殷来从你的魂魄里剥离出来的那部分,铸成了阴佩。”
  “所以阴佩才能感应阳佩,才能牵引魂源,在魂铸里充当最关键的那一环。因为它的本源是你的魂魄。而我的阳佩……”
  我抬手按住胸口,隔着衣料感知那半块玉佩徐徐渡来的温润暖意。
  “……母亲为何要在病重时将阳佩传予我?为何萧家祖传下来的东西,偏偏是这半块?为何我招来你的魂魄之后,它能让我们结成灵契,还能收容你?”
  话毕,我长叹一口气,拿出那半块玉佩。
  “因为这些皆非巧合。”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
  应解自玉佩中显形,凝实后的身影拢在我身前。他看着我,目光沉沉,其间翻涌着我难以读明的情绪。
  他哑声道:“你是觉得夫人她……”
  “母亲可能知道些什么。”我接过他的话,“当年父亲查出军械有异,以他的谨慎,不会不告诉母亲。母亲出身名门,见多识广,未必不知道朝中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她将阳佩传给我,不只是普通的传赠。”
  我话音稍停,回忆起母亲当时的模样。她躺在床上虚弱地咳嗽着,在面对我时那张苍白清丽的脸总带着笑,分明没什么气力还强撑着坐起亲手将那枚玉佩挂在我颈项上。她的手总是很凉,无论我怎么焐都焐不暖,父亲也不曾告诉我母亲所患何病……那一天守夜,我也只当寻常。
  “云儿。”记忆里的她唤着我乳名,语调轻轻,“收好它,永远别给别人。”
  永远别给别人……
  “母亲知道萧家会出事。”思及此,我低声道,“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她明白,这半块玉佩能护住我。能让我在失去一切后,还有机会——”
  我看着应解,伸手拉起他的手。
  “还有机会,找到你。”
  应解久久不语,沉默便在我们之间蔓延。半晌,他开口道:“若真是这样,夫人如何能算到我的魂魄能重铸阴佩?”
  我思忖片刻,道:“哥,你还记得我们先前取得的那些线索么?那禁术中说双鱼佩要‘以祭生魂而成’,若生魂不单指魂,也指生人呢?冯前辈还说过我天生灵脉通畅……再加之先前皇宫也遣人送过引魂幽昙所制的‘安神香’到萧府,我想,我可能也是复刻这一切的一环。”
  “父亲查到军械有异,顺藤摸瓜,未必没触碰到殷来的核心机密。他也许不知道阴佩是用谁的魂魄铸的,但他知道那枚玉佩和萧家祖传的阳佩之间有某种联系。”我慢慢捋顺思路,“母亲也知晓了这些,所以才把阳佩留给我。不只是为了留一件传家宝,也是为我留一条后路。”
  “而我寻出的后路,便是召回你,与你结契。”
  应解的眸光闪了闪,这双总是含着沉稳的眸中泛上了几分疑惑,旋即又化为悟明后的了然。
  “所以从一开始,”他低声道,“将军和夫人就知道,我会死。”
  我心头一颤,忙将他拉近了些,解释道:“不是知道你会死,是知道萧家会出事,知道有人要赶尽杀绝。他们能做的,只是在绝境里给我们留一线生机。”
  “给你的,是阳佩。给我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给应解的,是死。是替萧家挡刀的死,魂魄被剥离的死,是十年漂泊、碎成残片也要回来找我的死。
  但我仍觉得,这其中还有我未能察明的真意。
  是什么?
  “应解。”当下情况不妙,我便暂且将疑虑先放下,握紧应解的手,语调放轻,“你后悔吗?”
  他反手握紧了我,郑重道:
  “……不后悔。也不曾后悔。”
  -
  时不待我,估量现下时辰距子时已不远,我们开始就近探查炼魂窟的隐秘。
  铁树上大部分陶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好似里面的东西随时会破壳而出。我停在一个陶罐前,察出这个罐子没有编号,只刻着一个字:阴。
  “这是……”
  我伸手想碰,却被应解拦住了:“小心。”
  我点点头,收回手,蹲下身借着旁侧火光仔细端详。罐身的纹路与阳佩上的鱼鳞纹如出一辙,但更为细密繁杂,临近底部的地方还刻了类似符文一样的东西,着实诡异。
  “哥。”我忽然道,“你说,若阴佩真为你的魂魄所铸,那殷来为何要将碎片藏在炼魂窟?为什么不带在身边?”
  应解沉思须臾,道:“也许他带不了。”
  “带不了?”
  “阴佩是用我的魂魄铸的,而我……还在这里。”他看着我,“我的主魂还在,残源也收复了不少,也有灵契牵连。阴佩若靠近我,会产生共鸣,反会暴露它的位置。”
  我恍然:“所以他才把阴佩碎片分散藏起来,藏在你的残源附近,用同源的气息掩盖共鸣。”
  应解点头:“对。”
  “那相对完整的阴佩呢?”我问,“哥你能感知到它在哪么?”
  应解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殷来身上。”
  “他要用阴佩来完成魂铸,不会把它藏在别处。”应解说,“观星台的阵法需要阴佩驱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不会冒险。”
  我站起身,看着那棵铁树与其上的陶罐,又转身扫视一圈这个庞大的活矿坑。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毁掉炼魂窟,收回你的残源。”我说,“还要拿到阴佩。”
  应解应道:“或者,毁了它。”
  -
  我们继续往前走。栈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熟悉的符文,正泛着猩红的光。我取出冯谅给的暗红,将其嵌入符文中央。
  石门自下缓缓升起,内里又是一条长径,我燃起火折,迈步踏入其中。走了好一阵,终于抵达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