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
糯米毛毛 更新:2026-04-09 17:06 字数:3146
他的唇角明明努力扬着,想要露出一点让人心安的笑意,可眼底却红得发烫,水汽翻涌,像是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看见半分脆弱的厉氏总裁,此刻模样狼狈又笨拙,可笑又可怜。
可他半点都不在意,什么形象,什么体面,什么威严,在这个人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只是俯下身,絮絮叨叨,对着昏迷不醒的人,低声呢喃。
“乖乖,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那天在山里,你说你怕,我陪着你。现在… 换我怕了,你陪陪我,行不行?”
他说着,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厉湛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笨拙又幼稚的恼意,像是在埋怨对方睡得太久,醒得太慢。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冥栩柔软的脸颊,温度微凉,触感细腻。
“乖乖,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紫色鸢尾花,多到把家里整个家里全都铺满,一开门就能看见的那种。”
“你要是再不醒…… 那些花就全都谢了,到时候,我就……”
后面威胁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厉湛在心底无声苦笑。
就怎么样呢?就算真的谢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再买一屋子,再买十屋子,再买一辈子的鸢尾花罢了。
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还在。
他低着头,鼻尖微微发酸,想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一片近乎窒息的安静里,忽然一只苍白纤细微微颤抖的手指,极轻极慢极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他的衣角。
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厉湛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一道微弱却清晰,带着刚苏醒的沙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慢悠悠地,轻轻飘进他的耳朵里。
“就…… 就怎么样呢?”
第90章 醒来~
厉湛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身躯僵在原地,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更不敢回头。
他怕这轻轻一勾,只是自己濒临崩溃边缘产生的幻觉。
怕一转身,病床之上依旧是空无一人,或是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安静。
怕这一点点微弱的温度,一触就碎,一碰就灭。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稍一重,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画面就会轰然崩塌。
直到病床上的人又轻轻再一次拉了拉他的衣袖,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触感,顺着衣料一路蔓延到心底,硬生生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与恍惚里拽了出来。
厉湛才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去。
视线落下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
冥栩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往日里温润鲜活的唇瓣此刻淡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衬得那双本就漂亮至极的眼睛愈发显得大而清澈。
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不再是昏迷时毫无焦点的闭合,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沉睡。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微微抬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厉湛,眼底盛着浅浅的,劫后余生一般的笑意,温柔又软,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光,轻轻落在厉湛心上。
这么多年,厉湛一路走到今天,早已经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明枪暗箭,无数次濒临绝境的冷静决断,早已将他打磨得冷硬、沉稳、不动声色。
他早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已经在无数个独自硬撑的日夜裡彻底失去作用,这辈子都不会再轻易失态。
可不但不久前他在医院打破了这个定律。
此时此刻更是看着眼前活生生睁着眼还在对他笑的冥栩,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毫无防备地砸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顺着他线条锋利的下颌滑落,滴在无菌防护服的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冰冷,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任由眼泪落下。
像是要把醒来后经历的所有恐慌、绝望、无助、后怕,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干净。
冥栩看着他这样,整个人瞬间就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厉湛这般模样。
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杀伐果断、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的厉总,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强势又温柔的alpha,此刻却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掉着眼泪,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冥栩下意识便想抬起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想去擦掉那些让他心慌的泪水,想去安抚这个明明比谁都强大,却偏偏因为他而溃不成军的人。
“厉先生……”
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与干涩,却急得不成样子。
“阿湛……你别哭啊……”
“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我怎么会有事,我怎么舍得……丢你一个人……”
他手足无措,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可浑身虚弱到了极点,稍微一动,便牵扯着浑身尚未愈合的伤口,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因为这一下用力,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浅红,显得愈发脆弱。
旁边一直平稳跳动的监护仪立刻发出细微的警报,原本平缓的数值开始不规则地波动,滴滴的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厉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瞬间回过神。
所有的脆弱与失态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严厉的紧张。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扣住冥栩想要乱动的肩膀,将人轻轻按回病床之上,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后怕。
“乖点,别乱动。”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沉压的强势。
冥栩被他这一下按得老实了,乖乖躺在原地,不敢再挣扎,只是微微撅起嘴,一脸委屈地望着他,顺势开始转移话题,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还不是厉先生吓我……”
“还有,厉先生好凶……”
“厉先生以前,都不会这么凶我的……”
他模样乖乖巧巧,眉眼温顺,睫毛轻轻颤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毫无攻击力、只会依赖着自家alpha的羸弱omega,弱小又可怜,让人根本不忍心对他大声说话。
可此刻的厉湛,却比谁都清楚。
这具看上去单薄又脆弱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么恐怖,多么惊人的力量。
那个能在冰天雪地之中,抱着他一个成年alpha,在风雪里硬生生行走整整三个小时的人。
那个能在冰柱崩塌的一瞬间,毫不犹豫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的人。
那个是举世罕见的enigma,是连厉氏都要慎重对待的夏宁集团掌权者。
一想到之前被他瞒得团团转,一想到自己曾经真的把他当成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omega,一想到他独自承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装作无事发生,厉湛心里又酸又涩,又气又疼,眼泪终于渐渐止住,却忍不住轻轻磨了磨牙。
那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涩意,混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连说话都带着一点淡淡的别扭。
“冥先生可是夏宁集团的主人,是连厉氏都要主动巴结的大合作方,身份尊贵,实力强悍。”
他垂着眼,语气听上去平平淡淡,却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较劲。
“我怎么敢凶冥先生呢?”
冥栩浑身一震。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那点撒泼耍赖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只剩下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瞅着厉湛,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抓住了小辫子的猫。
他轻轻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厉先生,你记得的吧…”
“那天在山上,你答应我的…”
“你说你会生气一下下,但是…你会原谅我的…”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厉湛真的跟他计较。
厉湛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故意摆出一副不太想理会的样子。
“那天失血过多,脑子晕晕沉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冥栩瞬间瞪大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一眨一眨地望着厉湛,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又带着一点小小的慌张。
“厉先生可是顶顶顶级的alpha呢……”
他小声地一点点地争取。
“说话算话,对不对?”
厉湛垂眸,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上,沉默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