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一七令      更新:2026-04-12 12:51      字数:3283
  沈言庭也没闲着,毕竟这是他的床铺,若收拾不好晚上睡着也膈应。床上那一堆除了衣裳,便是各种点心干果了,这位朱君仪是个会吃、爱吃之人,看样子家境也不错,一般人家也置办不了这么多。至于那位萧映,瞧手便知晓定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个性已经张扬到嚣张了。
  他自沈言庭进门之后便时不时来两句,要么抨击书院管理严苛不人道,要么抨击这鬼地方吃住差劲,要么怒斥与他不对付的那位“狗贼”。朱君仪本来还在乖乖整理床铺,听到最后连他都有点生气了,抬头道:“你要是闲着就过来一块儿收拾。”
  萧映脸一拉:“你让我动手?”
  “不……不行吗?”朱君仪吓得往后撤了两步,往沈言庭身边一躲。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挺直腰杆,“你自己说了,一切听我的?”
  萧映脸色黢黑但又无法反驳,心有不甘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散发着怨气,一边认命地给沈言庭收拾床榻。
  沈言庭一直在观察。起初他还以为二人之中萧映居上位,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三人收拾得很快,午间休息时间有限,忙完后朱君仪便领着两人去用膳了。
  沈言庭初来乍到,对周围都不熟悉,萧映废话多,有用的正经话却一句没有,系统觉得他不着调倒也没冤枉了他。幸好有朱君仪在,沈言庭才对书院大致了解了一番。松山书院占地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集教学、藏书、祭祀、园林于一体。
  整个书院呈中轴对称、纵深多进的院落式,三道大门与作为讲堂的明仪堂、藏书楼位于中轴线上,斋舍、宿舍、孔庙等均列两侧。沈言庭几个去的便是书院的斋舍,很快他便知道萧映为何要听朱君仪的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萧映这家伙别看那么傲气,口袋里却一文钱也没有,比沈言庭还要穷。
  他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朱君仪了。
  朱君仪家中条件不错,在县里有个酒楼,又是家中独子,因而手里还算宽裕。书院也有便宜的饭菜,两文钱便可以吃饱,但味道欠佳。萧映显然也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只能紧紧抱住朱君仪这条大腿。
  沈言庭没办法抨击他,毕竟自己也是吃人嘴短。朱君仪为了款待新舍友特地点了一桌子菜,沈言庭头一次见这样阔气的东道主,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在村里没有同龄伙伴,第一次被同龄人善待,沈言庭心中甚至有些无措。
  朱君仪还不知道沈言庭的幼年经历,他只记得父亲刻意交代过,让他尽量与同窗处好关系,尤其跟读书好的处好关系。庭哥儿是山长挑中的,肯定聪明好读书,父亲听了一准欢喜。
  “来,尝尝这肉羹。”朱君仪熟练地劝菜。他听沈言庭提过对方家住在谭溪村,朱君仪对那地方还是有所了解的,村中人户大都不富裕。担心沈言庭跟萧映一样没钱,朱君仪很是大方地表示,“往后你就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反正我平日里点的菜多,两个人也吃不完,加你一个正好,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
  沈言庭感动极了。
  好阔气的舍友。
  系统本想讽刺沈言庭就这么被一顿饭给收买了,可低头一瞧这上的菜,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菜……看着真不错哈。
  萧映懒得听他们废话,自从菜上桌之后一直埋头苦吃。天可怜见,他自出生起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来这儿吃不好穿不好,还要忍受精神的折磨,若非有个人傻钱多的朱君仪,萧映早就撑不住了。
  换做从前,萧映挺看不上朱君仪这种憨人,但眼下他已别无选择。一月前初入书院,萧映因为行事张狂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也只有同舍的朱君仪还愿意搭理他了。尽管是有前提的,他得当对方的“二弟”,还得事事得听他的,可若能换来好吃好喝,伏低做小倒也无妨。他只要蛰伏半年,祖母跟母亲肯定会想办法接他回去的。
  正吃着,边上又是一阵聒噪。
  沈言庭望过去时,发现已有三人坐到他们身旁。为首之人与他年岁相当,姿态甚是倨傲地扫了一眼沈言庭:“这是又来了个新的?”
  萧映仿佛应激了一般:“关你什么事?”
  来人噙着笑:“我不过问一声,你跳什么脚?”
  沈言庭了然,这位只怕就是萧映口中的“狗贼”了。“狗贼”名唤刘均,乃是陈州首富幼子,这等家世,在整个松山书院的学子之中都是响当当的。刘均虽也在丁号班,但不同于萧映破罐子破摔,他成绩尚可读书也用功,时常得先生夸奖,同窗无不对他马首是瞻。但有一个例外,那便是萧映,萧映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摆威风。
  刘均没见过这么不服管教的,对方明知他的家世竟还敢对他不屑一顾,甚至多次挑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人的梁子就此结下,朱君仪则成了中间的牺牲品。他不愿意撇下萧映,便等同于是萧映的同伙。朱家那点产业,在刘均看来就是个笑话。如今他们宿舍又来了个新人,刘均来此也是为了警告一番。倘若沈言庭迷途知返早日跟他们二人划清界限,自己不介意将他收入麾下;但倘若沈言庭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沈言庭听他威胁了半天,忽然嗤笑了一声,又是个把他当成窝囊废的人。
  刘均眉头紧皱:“你笑什么?”
  沈言庭笑他不入流,松山书院怎么会收这种德行的人?即便是为了刘家的钱,也不该将底线放得这么底。他上下一扫,将刘均仔细端详一番:“十三四岁的人,能做点人该做的事吗?”
  萧映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来书院里也不尽是窝囊废,起码这个新舍友有时候就挺对他胃口的,方才他若是屈服萧映才真瞧不上他。
  刘均何曾被人羞辱过,还是个出身不显的穷光蛋?书院为何总收这些穷人,萧映是这样,这个刚来的沈言庭也是这般!
  知晓沈言庭给脸不要脸后,刘均说了两个“好”字,便气势汹汹地带着人离开了。他是个要脸的,还得维护在夫子面前的形象,即便要对付沈言庭也只会私下出手,不会明火执仗。
  沈言庭半眯着眼,目光依旧锁在刘均背影上。
  是他脾气太好了吗?这才入学第一日,便有人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系统看他这表情便知道他又憋着坏,赶忙道:“冷静,这里可是书院,谢山长还因为上回之事对你有不喜,再不能胡闹惹出是非了。若是被谢山长赶出,你还怎么让你母亲跟小妹过好日子?况且人家仅仅只是撂了一句狠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等他真做了不就来不及了?”沈言庭一向信奉先下手为强。
  系统强硬得很:“总之不许!”
  啧……沈言庭稍微冷静了点,但也只是把火气往下压了压,藏得更深了点而已。
  朱君仪忧心忡忡。他从来都是与人为善不会跟人起过节,可他这两个舍友却一个比一个硬气。得罪别人也就罢了,但是刘家……朱君仪真的有些担心,他劝沈言庭:“刘均不是咱们能得罪的,往后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好了,不必还嘴。”
  挨两句骂又不会少块肉,朱君仪不懂他们俩为何都这样冲动。
  挨骂是不会如何,但凭什么要挨呢?沈言庭可没有受虐的倾向。
  小憩过后,下午沈言庭便同诸人一道上课。夫子介绍完,沈言庭也算正式在自己这些同窗面前露了个脸。或许是刘均事先打过招呼,众人一个个都对沈言庭态度平平。
  系统真没招了。
  本来还以为到了书院一切都可以改变,如今刚来一天就诸事不顺。这个刘均看着跟校霸似的,得罪了他,往后焉能有什么好处?
  沈言庭来得比旁人晚一些,但幸好没有晚多久,只是一个月的课程,给他两天功夫也就补回来了。目前先生教的是《诗经》,沈言庭之前已经在系统那儿背了大半,学起来倒是不吃力。有正经先生就是好,许多典故信手拈来,这些都是沈言庭光看书所学不到的。
  萧映不耐烦听这些,开了一会儿小差后,目光忽然放在沈言庭身上。
  看不出来,这还真是个勤奋好学的,他还以为对方跟自己是一路人呢。但这些书有什么用,死读书成不了什么气候。萧映打了个哈欠,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要是他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家中,该有多好?
  下午课程结束,沈言庭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中间又看到刘均一行人窃窃私语。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人,跟王易没什么两样,甚至极有可能比王易还要恶心。王易好歹有他爹约束,可刘均等人没有。小人是防不住的,得主动出击。
  只是沈言庭还没琢磨好该怎么妥当出手,陈夫子忽然差人叫他过去。
  意料之中的事,他毕竟是陈负责引荐入学的,今天头一日上课,陈夫子势必要过问。其实问得也简单,无非是适不适应,与同窗相处得好不好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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