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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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令 更新:2026-04-12 12:51 字数:3253
虽然是比照着乡试来的,可人数毕竟不多,况且大多学子才学不算出众,也没什么好斟酌的,直接给分即可,批阅起来也简单。不过两天,所有考卷便都整理好了。
二十几份相对优秀的答卷被送到山长们的案头,其中一半儿是甲等班的,一半则是其他班。
庐山书院的黄山长刚在看手里的一份,忽然被隔壁州城的两位山长塞过来另一张:“先瞧瞧这份。”
黄山长不明所以,耐心看下来后才发现这位学子基本功十分扎实,经义就没错过,理解得很是到位。诗赋虽然没有那么有灵气,但也算是中等水准了。当然,最让人意外的还是策论。
朝廷选士,策论题目多言一国之事,如今他们论的是一州治理。州与国自然不可相提并论,但这位学子却侃侃而谈,气势如虹,根本不像是在讨论地方民生,而是像在议论国家大事。且仔细看时更会发现,对方并非高谈阔论,而是真的言之有物,就是意见多了些,涉及农事、水利、商贸、文教等诸多方面,考虑的倒是面面俱到,比人家太守还要懂。
倘若将这篇文章交给张太守,对方兴许会别扭。被人指着鼻子挑出这么多的毛病,是个人都得难受。但平心而论,有这样一篇文章在前面,剩下的便索然无味了。
“唯一不足的便是这手字了。”州城的李山长挑剔了一句,“得多练练才行。”
黄山长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考卷本是糊名,分不出究竟是哪个书院的学生,但黄山长又从头到尾略过一眼,总感觉似曾相识,却说不出来究竟哪里让他熟悉。
想不通的黄山长便将答卷交给了谢谦。
他本是想让谢谦评一评,看这份答卷能否夺魁,结果谢谦看完后却沉默了良久,脸色还有些奇怪。
本来想不通的黄山长,立刻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这文风像谁了!
虽然没有仔细接触过,但这行文风格、这遣词造句,除了那孩子还真找不出第二个,真是个个性鲜明的少年。黄山长促狭地道:“还没恭喜你,找了一个好弟子。”
谢谦捏着太阳穴,风格鲜明是好事,但是这小崽子不只是风格鲜明,他还张扬,还霸道!熟悉他的人,谁能看不出来这文章是谁做的?谢谦头疼道:“快别提了,才读了多久的书就开始卖弄,着实丢人。”
黄山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要真是不喜欢对方卖弄,大可以不收这个弟子。既然收了,就说明谢谦喜欢这孩子的性子。
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往后不知道该有多热闹。
三日后,各书院都隐约透出风声,说是阅卷已结束,名次已经拟定好了。
沈言庭稳稳坐在座位上,谁来了都是一副不着急的模样,实则心里急得要死。
不仅急自己的排名,更好奇他堂哥的排名。自从上次撞破他堂哥的伪装后,他那位堂哥好些日子都没着家,看样子是在认真准备此次联考。
就是不知道他底子究竟如何,能够突击到什么高度。若是对方真有几分能耐,那日后反而不好拿捏了;但若是对方准备了还成绩平平,那……就有趣多了。
越想越放不下,最后看沈春元笑话的心思甚至战胜了沈言庭对自己排名的好奇。
晌午过后,忽然有学生来报,说是名次出了,就贴在书院正门处。
整个学堂的学子倾巢出动,就连萧映都被朱君仪给拉着,直奔正门而去。
正门处早已人山人海,沈言庭仗着身子灵活,没多久也挤到了前头。刚站定,他便从最末尾开始找。一路往上,最终在倒数三十六的位置看到了沈春元。
出息,几百名学生一块儿考,竟然排倒数三十六。就这德行,伯母还成天嚷嚷着她儿子日后要考举人呢。
沈言庭忍不住乐出了声。
后头传来酸溜溜的声音:“知道你考得好,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吧?”
谁,谁考得好?
沈言庭回头一看,发现众人都望向自己,目光隐隐不善。他往前挪了挪,一直挪到开头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位。
他真是第一!
当之无愧的第一!
诸位夫子跟山长真是好眼光!
沈言庭得意了一会儿,转过身后又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第一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方才看的是我堂兄的名次。”
说罢拨开人群,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众人半信半疑,一时分不出沈言庭的真实意图。
“他堂兄是谁?”
“找找不就知道了?”
姓沈的榜上一共有五个,除沈言庭的排名一骑绝尘,剩下的都是倒数。
沈言庭口中的堂兄,合着成绩是倒数啊,未免太丢人了吧?
沈言庭可半点没觉得丢人,甚至还喜滋滋地跑去他师父那儿,准备今天下课后请个假,去庐山书院找他堂哥带两句话。书院的学子无事不得出,但他跟山长是师徒,撒个娇,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可沈言庭刚一露头,就换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沈言庭都被骂懵了。
谢谦对着沈言庭的字跟文章一顿嫌弃,将所有的小毛病都给挑了出来,狠狠地挫了一下沈言庭的锐气。谢谦就是要让他知道自身不足,未免他日后骄傲自满,不思进取。
一般的学生,谢谦不会这样敲打,但沈言庭不一样,这小子就得压一压。
直到沈言庭被骂得蔫了后,谢谦才将话峰一转:“这次你能侥幸斩获头名,实乃运气。往后做学问还得更用心些,尤其是你那手字,得再下功夫练一练。三日后有场文会,届时你随为师一同前往。”
沈言庭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
被骂成这样,他心里也是怪不高兴的。
谢谦一时又有点心软,移开目光:“不是说要去庐山书院找你堂兄吗,还不让付成驾车带你去?”
付成是谢谦的车夫,平时出门都是对方驾车,这是要将沈言庭亲自送过去了。打了个巴掌又给了甜枣,沈言庭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老老实实地道了谢之后,便去找付成叔了。
他在师傅这里遭的罪,待会儿可要连本带利从沈春元身上讨回来。他的好堂兄,且等着吧!
庐山书院中,沈春元的天已经塌了快有半个时辰了。可怕的不只是自己成绩稀烂,还有他堂弟竟然位列头名。有了对比,更衬得他一文不值。
沈春元都不知该如何向家里人交代。
正害怕呢,外头忽然有一人道:“沈春元,你家里人找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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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元:“……!!!”
(晚上还有一更)
第25章 文会
来时路上,沈春元都快后悔死了,后悔自己没有当机立断,将书院外头的排名撕毁。
亦或是当初找个由头,直接不参加联考,被夫子骂也好过在家人面前丢人。
这若是叫爷奶看到,他往后还读什么书?即便是被爹娘看到,只怕他们也会疑心自己,若想再舒坦过日子怕是不能了。
然而等到见到人后,沈春元才长吐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靠在墙壁上。
吓死他了,原来是庭哥儿。
沈言庭瞧着沈春元着怂样,忽然恶劣一笑:“堂兄,你会不会高兴得太早了?”
后知后觉的沈春元当即一个激灵,又想起来庭哥儿这小鬼头有多难缠了。
也是,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哄好庭哥儿。只要庭哥儿愿意为自己保守秘密,就都无碍。自家兄弟,求人也不丢脸,沈春元满脸堆笑着上前,亲手给堂弟捏了捏肩膀:“庭哥儿,有什么话都好说,堂兄这些年待你也不薄吧?”
“得了,我想读书,除了我娘我妹,家里上上下下没一个同意的,都怕我挡了您的道了,起开。”沈言庭凶巴巴地拍掉他的手,根本不吃这一套。
沈春元又上前,继续腆着脸捏肩。
他真没干过这种低三下四的事,即便是讨好钱公子,可人家也不是多刻薄的人,用不着将姿态放得这样低。但此刻除了继续忍着,沈春元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好话说尽,就差没有跪下来,求沈言庭高抬贵脚了。
说真的,若沈言庭真要让他下跪的话,沈春元兴许真找个没人的地方跪下了。都怪他往日在家里端得姿态太高了,一旦被戳穿,莫说家里人受不住,就连沈春元自己也吃不消。
沈春元豁出去了:“庭哥儿,你就抬抬手,放堂哥一马,往后堂哥我一定用功读书,再不会胡闹了。”
“若有这个觉悟,早干嘛去了,你想过自己浪费家里多少钱了吗?这笔钱,又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沈春元惭愧不已,支支吾吾地细数起来。
其实,他们书院跟松山书院类似,束脩都不高,吃饭等一应用度也便宜,沈春元频频找家里伸手要钱,无非还是打肿脸冲面子,都用在与会宴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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