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
一七令 更新:2026-04-12 12:51 字数:3356
退一步来讲,人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隐田这件事上。想对付个乡绅何其简单,过些日子叫人仔细查查,不信他手里真这么干净。
但这次的事得早日平息。
张太守毫不怀疑,哪怕他亲自去京城解释这场乌龙,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替自己、提谢谦辩驳。
张太守泄了气,心中忽然涌现出浓浓的无力感。
谁都知道隐田不好,但是谁都不说,甚至他还得为此让步。
罢了,且放周铭一马吧,避过这个风头,再找个罪名收拾他也不迟。
敢放出这样的谣言,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张太守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当天便释放周铭,并让周铭拿出钱财赔偿松山书院一干人等。
周铭自然不服,指出萧映曾在村中闹事,且打伤了他的家丁。
张太守冷笑,以扰乱公堂为由,赏了周铭二十板子。
不能治罪,他还不能杖责吗?
二十棍子下来,成效显著,周铭当即就命人拿了钱将这事儿给平了,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出了衙门。
周铭前脚被放出去,后脚便跑去松山书院耀武扬威了一番,于是沈言庭等人便都知道了。
同样在松山书院的张维元面对同伴们的质疑,低着头极力为自己父亲开脱:“这次的事只是误会,周铭行事是粗鲁了点,但毕竟没有造成伤亡,是以打了他二十板子也就过去了。”
周固言稍觉遗憾。
沈言庭面无表情。
萧映拍案而起:
“是谁说要从重处罚,是谁说不会放过周家人,张维元,别叫我瞧不起你!”
往常他这样激,张维元肯定受不了,但这回对方却硬生生忍下来了。
不忍还能怎样?他外祖父都发话了。
沈言庭冷不丁问了句:“那些田真的不查了?”
张维元憋屈地摇了摇头,阻力重重,查起来代价太大了。
沈言庭生了半晌的气,他也想息事宁人,奈何真就咽不下这口气,遂跑到他师父这儿发牢骚。
旁人不知道前因后果,沈言庭却已猜了个大概,定然是京官们就隐田一事施压了。明明有猫腻,却都装作视而不见,真是有够龌龊的。
还有那张太守,毫无主见,沈言庭对他的印象一跌到底。
反而是谢谦想得开:“张太守为了避嫌,往后只怕还会跟咱们划清界限。”
“他想得美!”沈言庭恶狠狠道。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对方?从前不会,往后就更不会了,他得死死缠着张太守,绝不能让他逃了。
想一刀两断?
做梦。
至于周铭,沈言庭依旧不甘心:“总有一日要将周家那些破烂事给挖出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系统不知道他在燃什么,人家也没对他怎么样吧,攻击性别太强了,谢谦也不管管?
沈言庭的愤怒也点燃了谢谦心中的不平。这些人,打了他弟子还想全身而退,是否太嚣张了?
他自己被那些人欺负也就罢了,如今连他的弟子都要被那些人手下的伥鬼欺压,真是岂有此理。不就是靠山么,谁没有似的?
为了给弟子报仇,已经许久没有给京中送信的谢谦再次着笔,开头便是四个字——
陛下亲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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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撑腰
沈言庭有瞄到师父在写信, 但具体写什么他不知道。等到他借取书想过去瞄一眼时,立马被他师父瞪了一眼。
沈言庭耸了耸,不看就不看,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果然还是得回去将毒药拿出来。
打发走了沈言庭后, 谢谦才仔细看过一遍信, 这种东西若是被沈言庭那小子看到, 定会有损他的威严。谢谦从来不会写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但为了给弟子找回面子,也不得不豁出去了。
没人比谢谦更了解当今陛下的心思。陛下少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 一心扭转大昭积弱局面, 奈何人到中年心思反而不够坚定, 不愿与官僚闹得太僵。是以,他对谢谦的支持也是时有时无, 官僚群体反对得凶一些,他便不得不冷着谢谦,可一旦他们没了声响, 又会转头支持谢谦打压这些高官地主。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谢谦拿捏起皇帝时简直信手拈来。
周铭能让人快马加鞭,仅用一日便将信送去侍郎府, 谢谦亦然。哪怕送的是宫中, 也依旧畅通无阻。
骤然收到谢谦的信,皇上还有受宠若惊。
自从那些朝臣们联合起来将谢谦赶出京城后,他这位太傅便再不肯与京城往来了,甚至都不愿意跟他联络。偶尔皇上因为这些臣子们烦心时,总会想起谢谦的好,这么多年, 他也就只有谢谦这样一个忠贞不二,且无私心的大臣了,他与谢谦亦师亦友,如何能没有感情?可皇上也是要面子的,多少次想主动写信都忍住了。
谢谦都能狠心不找他,他又为何要自降身份?可今天,谢谦竟然送信过来了!
御前总管赵福安最知道陛下心意,将信奉上后,还贴心地道:“谢老先生终于是忍不住了,憋了这些年,到底还是记挂着陛下,巴巴地送了信过来。”
皇上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翘起嘴角:“难为他了,最是要面子的人,能捎个只言片语回来已是不易。”
说罢,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
光是看了个开头,皇上便得意起来,谢谦在信中谈到了自己在松山书院教书的点滴,还追忆起当初在宫中给他授课的往事,尽管已过去二十年,但许多事谢谦还如数家珍。
皇上指着信,故作生气:“谢谦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记不清了,依朕看,他分明是胡说八道,连朕之前读书‘避’字少一横都还记得,存心要揭朕的短!”
赵福安笑得一脸的褶子:“谢老先生跟陛下亲近呢,旁人可不敢说这些,更不会记得这些。”
“那是自然。”皇上失笑,他跟谢谦的情分同旁人不一样。是君臣,也是师徒,按从前的情谊,不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呵,到底是那群官员的错,贪得无厌,还沆瀣一气,害他不得不逼走自己的恩师,真是可恶!
起初皇上还能有说有笑,但看到后面,笑意忽然僵在嘴角。
赵福安愣住:“陛下,怎么了?”
皇上一目十行地看完剩下一页,气得欲将信拍在桌上,可想到这是谢谦几年来唯一送进宫的信,还是忍住了,拉着脸吩咐赵福安:“将孙丞相请来。”
赵福安不疑有他,赶忙让人急召孙相入宫。
朝中有两位宰相,一位是孙相,一位是吴相,只因孙相因为家世简单,皇上用着比较趁手,是以召见得也就更频繁些。
孙相急匆匆地进了宫,转头便看到了盛怒中的陛下。孙相料定,又是朝中哪个龟孙子让陛下不高兴了,可问过之后却发现,事情有些复杂。龟孙子是有,但惹出这件事的却是谢谦。
那封信孙相也看过了,抛开前面寒暄的废话,后面告状的部分才是正经要说的。真是可笑,谢谦还能受委屈?几年前要不是谢谦查隐田查得太狠,让世家大族、乡绅豪强们伤筋动骨,也不至于被满朝文武排挤。可就那样,陛下都没让人动谢谦一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好像天底下就他谢谦一个忠臣。
谢谦的确没有提隐田,更没有提张太守、京城一干人等,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实情,感慨这地方上的乡绅终究不及陛下身边的人通情达理,他从前没办法替陛下分忧,有负先皇所托,如今辞官办学,甚至连几个学生都受不住,看来他的确是老了,不中用了。
孙相看得都要吐了。几年不来信,一写信就动这些心眼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奸诈。可惜陛下已经被谢谦的一番真情剖百感动到无以复加,压根不觉得谢谦别有用心,反而恨朝中官员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他的恩师!
“谢谦都已经被他们排挤走了,他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
“区区一个乡绅,就敢跟谢谦叫板,还欺压污蔑松山书院的学生,真是好大的狗胆!”
“他不是仗着自己族兄是吏部侍郎吗,那就去查这个周自胜,看他有几斤几两!”
皇上滔滔不绝地宣泄怒意。
这些权贵是否觉得没人能压制住他们,连他的人都敢欺负?
这些年谢谦不在,许多事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是他太过纵容,以至于纵得他们无法无天,再不约束,迟早要越过他这个皇帝去了。
孙相听着陛下狂怒咆哮,心中一阵麻木。
看陛下的意思,是要将周侍郎一撸到底了。可怜的周侍郎,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分明只是个小冲突,如今却闹成这样。
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陛下才不管周侍郎无辜与否,一心想要处置对方,孙相也只能遵命行事历。
他跟吴丞相不同,吴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拥趸众多,他却只是靠陛下扶持才走上高位。因经常为陛下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孙丞相在朝中名声一直不大好。这跟谢谦的凶名还不同,众人虽厌恶谢谦,却不得不承认谢谦为人刚正,是个君子,不少人甚至一边唾弃又一边钦佩谢谦;可提及他,却只剩下卑鄙小人这类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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