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作者: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5 15:23      字数:2981
  他又看向魏王道:天下分裂五百多年,时候到了,应该四海归一了。魏国并入大秦不是亡国,而是以新的身份融入更强大的母国。魏国的历史没有消失、宗庙没有绝祀,它就是秦国的一部分。就算秦国推行统一的文字,也会保留各国容易辨认的文字;就算秦国推行统一的官话,也不会制止地方说魏国方言。
  而魏王您,就和曾经的韩王一样,可以在咸阳继续过着享乐的日子。美人、美酒、稀世珍宝,咸阳一样不缺。
  魏王也半天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盯着沙盘上那彻底坍塌的大梁城。
  扶苏起身,入殿后第一次给魏王拱手行礼:我和魏假是好朋友,也唤你一声叔父,请叔父为祖宗坟茔、宗庙神主、大梁百姓.....和你自己的后半生好好考虑。
  魏王仰头望着扶苏,嘴唇微动,却还是没能出声。
  孤言尽于此,明日午时在城外等候魏王的消息。扶苏收起了方才的温情,再次恢复强势,下台阶踩着沙盘走向殿门口。
  沙盘上的王宫、大梁城、山谷河道都被扶苏的足迹碾碎,魏王无力阻止,魏国也无力阻止。
  扶苏就那样出了王宫,走出大梁城,没有人阻拦或刺杀。只有魏假追上去,再次驱车送扶苏出城。
  二人将要分别之际,扶苏脸颊鼓鼓,低垂着头没走,站了一会儿才道:魏大郎很想你。
  魏假抿着嘴唇,生怕开口就会哽咽。
  不要死,好吗?扶苏抱住了魏假,额头贴在魏假的胸口,我方才说的是真的,魏国并入大秦不是亡国,只是一条条支流汇入了黄河。
  魏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不敢匆忙答应什么,想回头冷静想想。
  他揉揉扶苏的耳朵,吸了下鼻子,笑道:你认识一个自称谷城山下一黄石的老先生吗?
  黄石公!扶苏一个激动,跳了起来,一脑袋顶在魏假的下巴上,把自己撞得头晕晕。
  魏假顾不得剧痛的下巴,赶紧扶稳踉跄的小孩儿,帮扶苏揉揉脑袋。
  扶苏委屈得要哭了:可恶的老头儿,提起他准没有好事儿。我的头好痛。
  魏假哭笑不得。
  等候在旁周巿和任嚣等人也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248章
  有一名叫荆轲的义士
  可惜我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魏假有点后悔,早知道太子扶苏和黄石公关系这么好,他就派人盯着点黄石公的去向了。
  哼。扶苏踢飞飘到脚边的柳絮,我才不找他呢。
  柳絮在空中飘了一圈,又随着风回到了扶苏的脚下。
  扶苏又踢飞,不出意外,柳絮转了个圈儿飞到了他的脸上:真讨厌。他双手在脸上乱扑一通,偏偏赶不走那作怪的柳絮。
  魏假帮忙把柳絮捏走,温声道:太子保重。
  嗯。扶苏嘴巴噘着,用脑袋撞了下魏假,一抹眼睛转身跑走了。
  魏假站在原地,目送扶苏的背影越跑越远,直到城门慢慢关闭,彻底阻绝了视线。他捏着那团柔软的柳絮,呆呆地站了大半天,才默默回走。
  扶苏回到军帐中一直都不太高兴,就连吃到烤羊肉都不手舞足蹈了。
  王贲从来不会哄孩子,就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放养状态,只好让韩柏过去哄。就这样韩柏被众人簇拥着推进了军帐里。
  韩柏见扶苏趴在桌子上发呆,从怀里掏出几颗泥丸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扶苏伸手戳了下泥丸,泥丸叽里咕噜地滚跑了。他一伸手把快滚到地上的泥丸抓回来,然后又戳了一下。
  这是臣幼年时很喜欢玩的游戏。韩柏把一颗红泥丸放在地上,用另一颗黑泥丸把它弹飞,和其他同伴一起比,谁能把泥丸弹得远。
  扶苏眼睛瞬间睁大了,抓起一颗黄泥丸蹲在地上,对准了红色泥丸。他蓄力半天,拇指一弹,手里的黑泥丸只滚出去一点点,急道:这把不算,我没准备好。
  好。韩柏带着笑意看他,给扶苏讲了更多的游戏规则。
  一大一小玩着玩着趴在地上,过了好半天,红色泥丸被撞到了门口。
  扶苏开心地滚进韩柏的怀里:好玩。
  韩柏搂着扶苏道:臣征讨魏国之前,媳妇刚刚怀有身孕,大概明年就会有小娃娃了。
  刘邦愣了下,掐指算了算,叹道:韩信也确实到了快出生的时候了。
  哇!扶苏激动地跳起来,韩柏要生小娃娃啦。他开心地举起手往外跑,恨不得把这个喜讯告诉所有人,大秦要有第二个白起啦!
  韩柏一把没搂住扶苏,差点闪了腰,赶紧追出去制止扶苏造谣。他一掀开军帐门帘,就撞见外面围了一圈的同僚。
  周巿把扶苏按在怀里,捂住他的嘴巴。
  扶苏睁着大眼睛,双眸清澈无辜,和韩柏对望。
  韩柏松了口气,一转头和站在角落里的茅焦四目相对。
  茅焦慢慢从头上拔下了笔簪:同军三载,不知韩柏是女郎。
  其他人表情各异,但都在写满了我们什么都懂。
  韩柏绷不住了,为什么他的同僚都这样不正经?他看见王贲路过,赶紧过去商议正事,离开这个荒谬的地方。
  王贲却后退了两步,摆手制止他靠近:避嫌。
  韩柏深吸一口气,跑回去逮扶苏,把小孩儿吓得哇哇叫。俩人一追一赶,越跑越远。
  王贲含笑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是韩柏会哄孩子。
  周巿擦了鼻尖,低头掩去笑意。
  茅焦点头道:年轻人真有活力。
  啊?任嚣惊讶,韩柏真是男人啊?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任嚣,疑惑几乎要把任嚣淹没。
  次日不是个好天气,天空都被密布乌云封锁,看不见一点阳光。
  扶苏坐在帐中,盯着眼前的计时漏刻,水滴滴滴哒哒滴下来,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梁城还是没有动静。
  一众将领围着军帐坐了一圈,也都一言不发,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漏刻里的水越来越少,眼看着时辰就要到正午约定好的时候。
  突然在大梁城门口巡视的轻骑策马回报,太子,将军,城门开了!
  扶苏抬起头,众人也都站起了身,望向门口的报信轻骑。
  太子。周巿激动地往扶苏那边跑了两步,眼泪登时掉下来了,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扶苏也站起来,拍拍周巿的胳膊,笑道:我们去城门前看看。
  是!
  扶苏换上特制的精铁铠甲。秦军也多穿戴好铠甲,擦亮了兵刃,按照交战的阵型列队赶赴大梁城城门前。
  凛然杀意充斥天地间。战车、战马、步兵整齐划一,扬起的黄土形成尘雾将秦军空罩其间,宛如鬼神之兵杀来。
  停在城门口的几匹马打着鼻哼,踩着蹄子,拼命想挣脱缰绳逃跑,却被士卒们合力拉住。
  站在城门前的魏国士卒也不受控制地后退,脚步凌乱,手里的长矛和旁边的人撞在了一起。
  这时,秦军步伐重重一顿,整整齐齐停在了巨苦城门几步之外的地方。
  紧接着利箭搭在了弓弩上,站在战车上的弓箭兵把箭头对准了城门的方向。
  扶苏骑着枣红色的骏马从队伍中走出来,头盔上的羽缨血红:魏王何在?
  堵在城门前的魏国士卒如潮水分开,让出了一条路,露出跪在后面的魏王和魏国众臣。
  扶苏愣住了,魏假?
  跪在魏国众臣最前面的并非是魏王增,而是魏假。他披头散发地跪在那里,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除去,双手被麻绳被绑缚起来,嘴里还衔着玉璧。
  别说本就是魏人的周巿了,就连一向看魏国不顺眼的任嚣都屏住了呼吸。犹记得昨日他们所见到的魏国长公子,哪怕落魄,却依旧气度优雅。
  可今天魏假却像一头待宰的牲畜,毫无任何尊严地跪在那里,甚至连件蔽体遮羞的衣裳都没有。
  跪在魏假半步后的是魏国丞相,他手里举着魏国的地图、魏王印玺和从宗庙里拿出来的礼器:魏王假请降大秦。
  魏假闭上了眼睛。
  一股怒火腾地燃起,扶苏厉声质问:魏王增呢?
  魏假嘴里还衔着玉璧,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一旁的魏国丞相只好硬着头皮道:先王昨夜病情加重,无法完成请降仪式,便临时禅位于长公子假......
  投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魏王增不愿意把亡国的锅背在身上,更拉不下来这个脸面,像畜生一样被绑住,跪在地上请求大秦接受自己的投降。他干脆就把王位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魏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