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举着收声设备，说：“好的, 那么, 为什么您要找来这里呢？”
  他将麦克风递给身旁一位面色通红的中年男子。
  “我、我来找老婆！”
  云湖：？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有游客大失所望：“我们耐着性子看你们铺垫半天, 结果就这？”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博主了, 四十岁光棍相亲有什么好看的, ”有的游客跟着往外走, “散了散了, 真耽误事儿。”
  博主阿峰笑容一僵, 赶紧拿回麦克风：“我们看到这位大叔有点紧张，大叔，您方便具体说说吗？”
  那大叔一把夺过麦，激动道：“你才大叔！老子今年才31，还单、还、才刚结婚嘞！我老婆跟人跑了，我来这找她！”
  听到这句话的游客们立刻停下脚步，十分感兴趣地再次转过身来。
  杨沐握住云湖手腕，目光中透出一股恨色：“这狗东西，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馆长，怎么处理？”
  云湖拍拍她的手背：“等等，我看看他要搞什么。”
  只见阿峰十分敬业地笑着说：“好的，不好意思，大哥。您老婆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海洋馆找她呢？”
  “我是李村的，我老婆是隔壁杨村的，”男人眼珠一转，“我老婆，我老婆是杨安、呃，杨……杨沐！”
  “本来我们在村里种地，喊她安分在家给我生娃，结果她也不知道给谁骗了，非得闹着要出来打工，一颗心都不在我身上！我今天就是来劝她回家的！”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看到杨沐时眼睛一亮：“杨，老、老婆！你在这儿！快跟我回家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这处看，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云湖和杨沐二人，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
  那男人顾不得这么多，看到杨沐铁青的脸色，目光中闪过一抹得意，随后立刻扮成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我不管你是被哪个野男人骗了，只要你今天跟我走，咱们就还好好的，行不？”
  “大哥不要这样，”旁边一个矮胖男人面露同情之色，“咱们男人心怀天下，不要为了这么一个不识趣的女人停下脚步，哥，你的前途……”
  “你懂个屁！”李村男人怒瞪他一眼，“我就要杨沐！老子的家事轮得到你管！”
  现场一时间闹哄哄的，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说道起来，吵闹得如同在菜市场。
  杨沐一只手攥成拳：“李新成，上次你打砸我们村，是我揍你揍的太狠了吗？给你揍出幻觉来了？谁是你老婆，你发什么颠？”
  李新成扮出一副心痛的模样：“老婆，你虽然被人勾走，但是你提的离婚我可还没答应……你听我的，咱们今天……”
  “等一下。”云湖大概听明白这人的路数，出声打断，“你骚扰我员工不成，现在来她工作的地方继续骚扰、抹黑造谣，想让她因此失去工作，是不是？”
  她没等李新成说话，继续对着博主阿峰说：“我不知道你收了他们什么好处，但是你们在这里直播，在未经过我员工同意的情况下，在公开直播中捏造并散布谣言，这已经涉嫌诽谤和名誉权侵权，我已经报警处理。”
  阿峰：“你是谁？你说是谣言就是谣言？你在这吓唬谁呢？还报警，警察来了也不会管这种家务事！”
  云湖冷笑一声：“我是镜湖海洋馆的馆长。你知道李新成至今单身吗？李新成，你说她是你老婆，你的证据呢？结婚证呢？”
  李新成表情一僵，阿峰一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了个大概，在心里把李新成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还嘴说：“谁出门会带结婚证啊？”
  云湖：“人贩子也会随便逮住一个单独行走的女性喊老婆，你们怎么证明他不是人贩子？这样吧，李新成，要不你拿出你们两个的合影给大家看看？或者我降低一点难度，你给她打个电话——按你说的，你俩都结婚了，你不会连她手机号都没有吧？”
  李新成的手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裤子口袋，结巴道：“我，我没带，没带手机！”
  刚才还共情他的矮胖男人这时也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指着他的手大声说：“他撒谎！我刚才还看见他刷手机！”
  围观群众议论的声音更大，直播间弹幕也开始倒戈。
  云湖适时道：“好了，今天是镜湖海洋馆新形式、新技术表演《沧海颂》的首秀，大家吃瓜之余，千万不要错过了精彩表演哦！”
  围观的游客们把瓜吃了个大概，正觉得索然无味，一听有表演，都捏着身份证赶紧进馆了。
  大门外一下子空荡了不少。
  云湖、杨沐、李新成和阿峰都站在原地，刚才偷偷摸摸躲在人群中的李村人这时候也藏不住，畏畏缩缩地偷看杨沐。
  站在李新成身后的瘦子悄悄伸手戳了戳他，丧眉搭眼地说：“哥，咱要不还是走吧，太丢人了……”
  李新成眉毛一竖：“走什么走？现在走，咱这钱不就白花了？！”
  旁边的阿峰连忙捂住麦，对团队低吼：“赶紧下播！快！”
  *
  云湖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画面消失，但弹幕却依旧在激烈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而在她面前，阿峰脸色一垮，怒气冲冲地一把揪住李新成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跟我说没有事情隐瞒我吗？！为什么变成造谣了？我告诉你，要是我直播间因为你出什么事儿，你也别想好！”
  李新成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更红，徒劳地试图掰开阿峰的手，嘴里还在嘟囔：“我、我给了钱的……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湖在旁边冷眼看他们起内讧，偏过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保安队低声吩咐：“盯好他们，在警察来之前，一个都别放走。”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变得混乱起来的现场，李村人日常好吃懒做，明明是重点扶贫对象，却多年摆脱不了贫困现状。
  他们跟做惯了农活、身体健壮的女子村村民们相比，体格瘦削，只能徒劳地喊叫。
  阿峰和他的团队亦是如此，除去摄像师身上有点肌肉外，其他人要么干瘦，要么虚胖，阿峰冲了半天，都没能突破镜湖海洋馆的保安们，回到车上去。
  保安队的队员们虽然全都来自女子村，但每一个都是人事模块推荐，最适合做保安的村民，压制这些缺乏锻炼的人不在话下。
  “谢谢。”杨沐情绪也慢慢平息下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真没想到他们能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云湖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人走在路上，被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疯狗咬了一口，能怪人的腿看起来太香了吗？错的是他们，你不用自责。”
  杨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团阴云也散去不少。
  “好了，”云湖看看表，“这里有咱们的保安队守着。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赶紧去看表演。”
  馆内已经传来了音乐的前奏，刚到门口的游客们也注意到这声音，纷纷加快了脚步。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表演开始的那一刻赶到，这里已经挤满了来看表演的游客。
  灯光在某一瞬忽然一变，四周环境黯淡下来，仅剩展示缸内部亮起。
  “啊——”一阵空灵的吟唱响起，声音穿透噪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声音美得不似人声，又超越了所有已知的电子合成声，让人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努力地捕捉声音的来处。
  《沧海颂》表演，开始了。
  第51章 《沧海颂》·其一
  五彩斑斓的鱼群自假山后出现, 伴随着吟唱声游动。
  有眼尖的游客一眼在鱼群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橘色，兴奋地小声道：“是小丑鱼！哇，这家海洋馆的特效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这些鱼做得跟真的一样！”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鱼群忽然聚拢，又伴随着鼓点轰然散开, 水中央多了一条鲛人。
  鲛人美得勾魂夺魄, 明明脸上戴着一层流光溢彩的纱, 游客们只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深邃的双眼和小半截鼻梁, 但依旧被美貌震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人群中那些举着手机录制视频的人，也同样被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手机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原本的角度。
  鲛人的舞姿十分简单。
  他只是在水中游着, 好像这不是一场表演，而是游客们误入了鲛人的地盘，在暗处不小心看到鲛人在水中和鱼儿们玩耍。
  伴奏的节奏逐渐加快，鼓点一声声砸在人们心脏上——
  咚！
  嬉戏的鲛人猛然转过头, 看向了游客们所在的方向。
  游客不由得心中一紧。
  被发现了吗？
  鲛人……会做什么呢？
  会惩罚他们这些陌生的外来者吗？
  就连被家长抱在怀里的小孩子都忍不住攥紧拳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鲛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