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脸凑得更近，见迪克停下来，他挑起一边眉毛，近乎急切地催促道：“继续说。”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迪克比划着手臂，语气苍白无力。
  变身后的黑鸦——迪克通过男人透露的信息猜测对方就是他们一直追捕的黑鸦——变得滑不溜秋起来，物理上的攻击效果较弱，上一秒才洞穿的伤口下一秒就蠕动着愈合。
  迪克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秘密身份，提刀对准黑鸦的四肢挥砍，可作用有限，更不妙的是，迪克越攻击对方，就感觉自己越疲惫，有一种精神被抽干的空洞感。
  而帕特里克再次行动了，他捏着一罐喷雾当头泼洒过来。
  不知为何，水雾落在身上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蔓延而上，迪克本就坚硬迟缓的动作更缓慢了，头脑的昏沉加剧，这种感觉像是落入沼泽里还要拖着一座大山往前跋涉。眼前的一切都按下了慢放键，迪克清晰地看见黑鸦水做的眼球一寸寸漫上白雾，最后变成了一对货真价实的玻璃珠。
  迪克轻微地抽搐起来，试图摆脱头晕目眩带来的无力。
  好冷……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这里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的？
  四周响起细细密密的碎裂声，一块薄冰砸落到迪克脚边，断裂处生出的触角在地板上慢吞吞蠕动几下，静止不动了。
  走廊脚步声、窗外鸣笛声、以及耳边骤然清晰的杂音齐齐涌入房间。
  帕特里克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走近，等迪克察觉到的时候，帕特里克已经非常近了，近得他能够看清对方鼻梁一侧的痣。
  迪克呆呆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半举起短刀的姿势，他的眼睫染上白霜，每一次眨动便会抖落一点冰雾。
  帕特里克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急冻剂对准迪克猛喷，直到对方全身上下布满冰霜，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后才放松下来。
  确定利爪没有反击能力后，帕特里克取下对方的面罩，准备用催眠能力控制利爪听从他的指挥。
  面具下露出一张眼熟的脸。
  “打住！”杰森再次打断迪克的讲述，他一下子站起来，顾不上因剧烈动作摔落在地的治疗仪器。
  “你的意思是，帕特里克发现了你的秘密身份？”
  第42章 不可能
  “迪克.格雷森…警察？”帕特里克犹疑地看着迪克, 试探地问道，“你这是在当卧底？”
  迪克心下一喜。
  虽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帕特里克为什么提到了卧底，但这不耽误他迅速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利爪制服。
  紧接着, 迪克微微颔首，默认下帕特里克的话，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
  帕特里克斟酌着, 将面具重新给迪克戴上，“抱歉, 这几天我一直以为你是猫头鹰的人。”
  迪克了然, 帕特里克必定是误以为自己正在执行警方下达的任务。
  他开始抄起了警察的范, 一本正经, 一脸正直：“通过这几天的观察, 我确认先生您是受到了猫头鹰的胁迫，接下来我会近身保护您以确保您的人身安全, 同时也希望您不要向任何人告知我卧底的消息，必要时请配合我的工作。”
  帕特里克眨了眨眼, 配合地点点头。
  这下迪克错觉自己真的在执行什么机密任务了，他入戏地压低声音, 眉头一拧, 煞有其事道：“接下来你让戈登警长进来逮捕黑鸦, 全程不要提及我的存在。”
  事情进展很顺利，帕特里克用了蝙蝠侠的名头向戈登警长解释了黑鸦的事，迪克也借帕特里克的配合成功脱身回到蝙蝠洞。
  听到这里，提姆憋了半天，欲言又止：“帕特里克为什么这么快就相信你是在进行卧底任务？而且他的身手是不是太强了，不需要你的协助就能制服一个连环杀手？”
  杰森随意道：“很简单, 帕特里克小时候就进行了很多格斗相关的训练，到了现在会有这个身手也不奇怪，更何况之前迪克就在他面前以警察的身份露面过，天然就会带有几分信任。”
  “呃……”提姆沉默了一下，语气纠结，“那他还有催眠能力，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迪克被催眠影响的可能性？”
  “没错，”蝙蝠侠说，“迪克，你需要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迪克张了张嘴，正想拒绝。这时杰森拖长了声音：“蝙蝠侠式怀疑，对吧。”
  蝙蝠侠目光平静地移过去，“再加上琥珀金的影响，迪克现在已经有了明显的惧寒症状。”
  联想到琥珀金的侵蚀，迪克同意了。
  趁蝙蝠侠给迪克做检查的功夫，提姆悄悄凑到杰森旁边，正在擦枪的杰森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全是有话直说。
  提姆，吞吞吐吐：“杰森，你不觉得帕特里克有点可疑吗？就算再怎么训练也不太可能达到单人制服杀人犯的程度，而且他为什么在办公室里配备了急冻剂和武器，这是不是有点不同寻常？”
  杰森看傻子一样看他，“这里是哪？”
  提姆：“呃…哥谭？”
  “没错，哥谭。”杰森头也不抬，开始往弹夹里填充速胶子弹。
  在哥谭发生什么都不出奇，一个有钱人把自己家安装成一个防护堡垒有什么好稀奇的。再奇怪有布鲁斯晚上扮成蝙蝠侠踢别人屁股奇怪吗。
  提姆：……
  提姆：“我的意思是，帕特里克会不会也有什么秘密身份。”
  杰森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微妙：“你的意思是，帕特里克像你一样一边上学一边上班一边当义警？”
  这句话听起来不觉得很离谱吗。
  提姆啥也不想说了，坐回椅子上继续面无表情敲击键盘。
  杰森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立刻划动屏幕打开聊天框。
  【老板：还记得那天我们救助的猫吗？他现在康复了。】
  附带一张张牙舞爪的猫咪图片：猫浅绿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好奇地伸爪扒拉着手机屏幕。
  洗干净后，褪去那层灰色的泥巴，杰森才发现这只猫是红虎斑猫，红色的卷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袋人头一百块：挺好，不过这背景，他在你家？】
  叮——
  帕特里克再次发来一张图片：两只猫咪挤挤挨挨靠在一起，大的那只正在给小的那只舔毛，两双一深一浅的绿眼惬意地半眯着。
  杰森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身体警觉地朝后避了避，躲开迪克扫过来的视线。
  【老板：黑鸦已经被逮捕了。】
  杰森有些不爽地眯起眼睛，指腹用力敲击屏幕：【如果我在肯定能第一时间抓住这个家伙。】
  聊天框显示栏闪烁着，从正在输入中变为“这也是一个契机，多亏他，我才能发现红头罩是一个多么有意思的黑帮大佬。”
  杰森冷哼。
  【一袋人头一百块：是吗？我还以为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厨子。】
  聊天框安静下来，心虚般变得静悄悄的。
  夜幕降临，杰森从栏杆外翻进来。
  迪克的身体检查会持续到凌晨，杰森决定趁这个时间给洛维尔庄园加几成保险，毕竟再怎么专业的保镖团队也比不上蝙蝠出品的装备。
  他暗戳戳在庄园一圈安插了几处陷阱，又小心翼翼顺着墙翻进卧室。
  然后被尾巴打了一下。
  黑猫漫不经心用身体蹭过他的小腿，尾巴一扫而过，杰森认出这是彼得。
  “嘘——”杰森比出一根手指示意猫保持安静。彼得用眼角瞥了他一眼，踏着猫步跃下窗台。
  踏上地板，杰森再次被拌了一下。
  房间没有整理，东西摆放得乱糟糟的。杰森眼尖地发现了一本书，那似乎是他之前留在诊所的。
  室内很安静，也不在洗手间。杰森先在房间放了几个定位器和窃听器，虽然这样有点变态，但这都是为了帕特里克的安全。
  杰森心安理得说服了自己，又往外套里丢了个定位器。
  帕特里克：……
  他在地下室的监控屏里看完了全程。
  他挺想问杰森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一个打击犯罪的正义使者变成了枪械冷兵器不一不精的入室变态狂。
  但他转念一想，杰森都死过一次了，还能咋地，只好装作没看见地把他原谅。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直接进去还是等杰森走了再回房间。
  等了半个小时，杰森能放的小道具都放了，还是没走，甚至开始逗那只小一点的红虎斑猫。
  帕特里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脱下制服，套上一身灰尘扑扑的衣服推开卧室门。
  听到门开的声音，杰森身体僵了一下，准备翻窗的动作一顿，随后自然地抬起头，“哟，老板，忙什么呢？”
  帕特里克盯着杰森放松的姿势，青年手还在有一些没一下摸着猫的脑袋。
  或许他应该质问对方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进入他的房间，至少应该强调一下事先报备的重要性，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目前只是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老板和保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