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艰难开口，“他已经死了。”
  “哈？那真恶心，赶快把他搬出去！”
  帕特里克僵硬地扭头，“他为什么能拿到镇定剂，我不是说过别给他吗？”
  “我给的怎么了？他太吵了。”
  “你——”帕特里克拳头用力砸过去。
  杰克死了，葬礼仪式很简单。教官朝骨灰盒上洒了一把土，并以此告诫，杰克的死都是因为他不敬父母、不敬上帝。
  —
  火在一个晴天点燃。
  浓烈的烟雾、燎热的火气扭曲了空气。
  今天是最佳时间，病人们被带出去野外训练，疗养院里全是教官和医生，而这里荒无人烟，方圆百里找不到一辆消防车。
  帕特里克静静看着，想象从催眠里醒来的人们脸上的惊恐，或许他们会想要自救，但每一个人身上都被浸满了油，火舌会一寸寸舔舐身体，最后将他们化为春天的养料。
  热烈的阳光泼洒而下，地面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灰碑。
  灰烬上残留的火苗缓慢摇晃着。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才终于意识到马修斯的话都是狗屎，以前只知道听话的自己连狗屎都不如。
  他看着这里一寸寸变成焦炭，原来毁灭这里比想象中更快、更容易。
  而毁灭马修斯并不比这更难。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乏善可陈。马修斯.洛维尔知道他觉醒精神体后毫不犹豫把他接回去，这两年帕特里克的经历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心神。马修斯是一个对权势极度渴望、又极其自大的人，即使帕特里克进入集团后一步步挤压他的地位，他也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或许偶尔他会困惑帕特里克的变化，但这点小问题都被他抛之脑后，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带着洛维尔家族往上爬，其余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燃料。
  不久后，在一次对外采访中，洛维尔集团董事长当众发病，据传是家族精神病史，病情加重以后甚至生活无法自理。在集团乱成一锅粥时，年轻的小洛维尔接过家族企业，将老洛维尔送入精神病院细心疗养，请了多个护工和保镖“保护”神志不清的老洛维尔。
  帕特里克在整件事情中毫无疑点，仅有几个对此发出疑问的报社很快闭嘴。
  提姆翻出沉在脑底的记忆，勉强想起几年前倒闭的那几家报社，报纸上曾经有过的不当猜疑早就被按灭在出现前，以至于他对此没有任何印象。
  第49章 披萨
  帕特里克将一切说得轻描淡写, 他转头注视着罗宾，兜帽和面具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罗宾眼前却透过遮挡仿若看见了青年的脸。
  “都记好了？”他问。
  罗宾抿了抿唇, 摘下附有录音功能的耳麦，“你在说话之前就察觉到了吗？”
  帕特里克站起来，罗宾注意到对方撑墙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迟滞，看起来像肩膀受了伤。
  帕特里克在自己披风内侧摸了摸, 捻起烟嘴，但他突然看了眼罗宾, 又将烟放回去。“不难猜, 而且我也腻烦了你们若有若无的打探, 拿着结果去向蝙蝠爸爸交差吧, 鸟崽子。”
  多了一个外号的罗宾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看看远处，哥谭上方的蝙蝠印记消失, 这预示着突发事件已经被蝙蝠侠解决了，他必须尽快回到蝙蝠侠身边。等他再次将视线移到帕特里克的位置, 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提姆回到卧室换好制服的时候，迪克推门进来, 彼时提姆正发愁地盯着一页白纸, 将“帕特里克”“红鹰”“红头罩”几个名字圈了几圈。
  迪克坐在他的床边, 探头去看提姆手里的纸，提姆没好气地推开迪克的脸，将纸揉成一团扔地上，和地板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融为一体。
  迪克好脾气地微笑：“最近有什么烦恼的案子？”
  提姆看了眼迪克，对方的睡衣不知何时多了几条刀印，看来因为达米安送礼物的心思太热情, 迪克已经没几件完好的衣服穿了。
  提姆面无表情和迪克对视，最终还是没能顶住，他舔了下嘴唇，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和盘托出。
  但迪克一把搂过他，提姆瞬间头脑空白，都没能听见对方说了什么，只顾得直愣愣点头。
  这害了他。等提姆站到房间门口，看见达米安桀骜不驯翘起的头发，和男孩双手抱刀的警惕姿态……
  迪克笑眯眯推他进去，“今天是电影夜，还记得吗？”
  视线一转，提姆看到了坐在达米安旁边的布鲁斯，男人一手按着达米安的肩膀，一手举起爆米花对他摇晃。
  斯蒂芬妮和芭芭拉正懒洋洋坐在地毯上，肩挨着肩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提姆：……
  他乖巧而不失速度挨着迪克坐下了，假装没有察觉达米安暗戳戳想刀他的目光。
  —
  杰森和罗伊搭着星火的飞船坐回哥谭，他习惯性地进入犯罪巷，顺道拐进七扭八拐的巷道进行一番劝人向善的助人为乐行动，这帮助他快速从刺激的太空一行中抽离出来。
  等他停下脚步，沿着墙壁爬上二楼，坐在窗台上准备跨进去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黑鸦和猫头鹰法庭都解决了，他似乎没什么必要再来诊所一趟。
  窗被敲响，隔着玻璃，杰森眼底映出帕特里克的脸。
  青年再次用笔头敲响玻璃，眼里露出生动的困惑：“窗户坏了？”
  杰森让开一点位置，好方便帕特里克推开窗户，然后他默默钻进去，用余光偷偷瞟一眼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头也没回，径自坐在沙发上，捡起丢在旁边的两个手柄。杰森轻快地靠坐过去，右手边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毫不犹豫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视线彻底移不开了，问出口的话连他都惊讶于其中的卡顿。
  “这是…啥？”
  帕特里克：“游戏攻略。”
  “游戏…需要攻略？”杰森的表情非常精彩，他一把拿起笔记本，逐字逐句看下去。
  别说，攻略记得非常详细，过迷宫第一个路口该点灯还是该踩机关都写得清清楚楚，杰森怀疑攻略视频都没这么精准，指不定是几个视频合并起来参考的。
  “别笑了。”帕特里克冷眼俯视他。
  杰森摸了摸嘴角，发现那里克制不住地扭曲起来，越压制越往上翘。
  “咳咳，”杰森下意识揉了揉脸，把要笑僵的脸揉平，“什么游戏这么难？”
  “最近很流行的，集探索、解谜、战斗为一体，艾米尔把她没办法通关的地方全交代给我了，让我务必在明天放学后为她演示正确流程。”这就是帕特里克选择在艾米尔睡觉以后才打开游戏的原因，他决定多玩几遍好明天一举通关。
  杰森瞅了眼屏幕，“这个我玩过，我可以带你过一次。”
  ……然后他们打了一晚上游戏，把买了没玩过的通通试了一遍。
  中午他们是被猫踩醒的。一大一小两只猫骂骂咧咧跳到两人胸口上，重量十足的力道直接踩得杰森喘不过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举起彼得。
  猫咪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一会儿，意识到无法摆脱人类的大手，索性摆烂似地放松，像一滩液体从两手间淌下来。
  帕特里克慢吞吞睁开眼，对着天花板放空一会儿，“他们是不是饿了？”
  杰森装模作样瞅了眼时间，“今天好像不归我做饭，你该招新的厨师了，老板。”
  帕特里克扔开皱巴巴的衬衫，从杰森摆成一长条的腿上跨过去，关上的浴室门传出他模模糊糊的声音：“我加钱。”
  “行吧，售后服务。”杰森嘀咕几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
  帕特里克从浴室走出来，摆在桌子上的是四盒披萨，附带两杯可乐。
  杰森得意地一掀盖子，手在空中优雅绕了一圈，落在他半弯的腹部上，“意大利名厨制作，包你满意。”
  帕特里克没搭理他，给半空的猫食碗填满冻干，这终于让两位大爷满意了，乐滋滋埋头干饭。然后他坐在桌前，在杰森凝重的目光下掏出一盒刀叉，将披萨从尾部卷起，塞进嘴巴的时候连一滴酱汁都没落下。
  杰森，语气沉痛，“你扼杀了披萨的灵魂，你个无情的刽子手。”
  “没错，它死得透透的，你还吃吗？”
  杰森咳嗽一声，毫不犹豫。“吃！”
  他在帕特里克对面坐下，突然注意到青年合拢的浴袍悄悄散开了。
  ……他心虚地闪烁几下眼睛，默默移开的动作一停——男人的胸肌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也有。
  想到这里，他又理直气壮看回去。
  “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杰森狐疑地盯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往自己胸膛瞟了一眼，刚刚洗澡后他重新换了绷带，绑的时候略有些草率，为了固定直接从肩膀绕过腹部绑了几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夸张。
  “患者挣扎的时候被撞了一下，不小心划伤了。”他不动声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