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
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7 13:21 字数:6522
第73章
先是君臣,再是交情
漆黑无边的天空,被掀开一角深蓝,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
扶苏把小羊布偶往怀里拢拢,下巴抵在羊角上,才迷迷糊糊地终于再次入睡。
白毛球一闪一闪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见扶苏睡着后,白光才渐渐退去。
刘邦飞到屋外,在屋顶上化成人形,半卧着静看天边。魂魄是没有睡眠的。
晨风微凉,蛐蛐叫个不停。
刘邦一动不动,看着月落日升,直到阳光刺眼,又过了一天,又来了一天。
“长公子。”蒙毅轻轻摇晃扶苏的肩膀,“该起床了。”
扶苏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把布偶踹飞,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
李由早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读着书,甚至都读完了半卷,“长公子昨夜没有休息好。左右离吃早饭还有半个时辰,让他再睡片刻也无妨。”
蒙毅又何尝不心疼小孩呢?但他还是摇头道:“长公子偶尔贪玩,但真正做事时对自己要求很高。他定下了日出跑步的规矩,就不会轻易破坏。”
扶苏平日里也不会在日出就起床,更别提昨天熬了大半夜了。他在半夜特意叮嘱蒙毅,一定要把他叫起来。
“长公子说得对。”冯劫端着一盆凉水进来,他把白巾按在水盆里浸湿,然后拧了一把递给蒙毅。
蒙毅慢慢擦拭着扶苏的脸,把小孩儿擦得满床打滚,但好歹是弄醒了。
扶苏爬起来,挠挠乱糟糟的头发,贴到蒙毅身上抱住他:“我的脑袋麻麻的。”
“臣给长公子再擦擦脸。”
“好。”
蒙毅熟练地帮扶苏换好衣裳,把脸和脖子都擦了一遍,最后把头发包成一个小包包顶在头上。
轻轻拍拍扶苏的发包,蒙毅端起水盆出去倒水。
冯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难怪当初王上让你贴身随侍长公子。”这换做是他,肯定没办法做得这么细致周全的。再想想和蒙毅同岁的王离,估计长公子到他手里,不出半天就得变成泥猴子。
扶苏已经清醒了,抱着水杯喝了口温水,道:“蒙毅是我最好的朋友。”
冯劫故意唉声叹气:“我好难过啊,长公子最好的朋友居然不是我。”
扶苏正要安慰冯劫,但想到刘邦跟他说过的话,不想再刻意迎合别人。于是他挑了下眉毛:“你要好好努力哦。”
冯劫哈哈大笑,跑过去一把将扶苏举起来,扔到自己的肩膀上。
“哇。”扶苏吓得立刻清醒了,两只手紧紧抓住冯劫的耳朵。
“我带长公子去练武场!”冯劫扛着扶苏跑出门,让李由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蒙毅倒水回来,一向淡定的李由头皮发麻,抓起一本书塞进斜挎包里,出门就追了上去。
该死的,这冯劫怎么和王离一个样子?也是王离平时太能蹦跶,把冯劫都比得文静了许多。
李由从未如此心累,和贵族家的小孩在一起比听阿父唠叨都累。
冯劫扛着扶苏一直到了学宫的练武场。此刻练武场已经聚集了一群孩子,要么像王离叭叭叭地聊天,打打闹闹;要么像杜若一样抱着姐姐,困得直点头。
学宫的校规:每天日出时,学生们都会来到演武场做导引术,吐纳呼吸、模仿动物的动作拉伸筋骨。
“长公子来了!”王离跳起来,几个跳跃窜到扶苏面前,搓着手嘿嘿道,“快让我抱抱。”
冯劫被扶苏薅了下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忙避开王离的爪子:“滚滚滚,一会儿摔了长公子,咱俩都得完。”
王离只好遗憾放下手。
扶苏还没松口气,就听到一群小孩围过来喊:“阿兄阿兄。”
扶苏坐在冯劫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们,关心地问道:“你们昨天睡得好不好?停停停,一个一个说。”然后迎来惊涛拍岸一浪一浪的“不好”“想和阿兄睡”。
扶苏被吵得头疼,放弃和小孩沟通。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宫人。
宫人立刻上前道:“紫苑姑娘给小公子们安排了随身照顾的人,昨天公子们玩到半夜才睡着,睡得很踏实。”
被戳穿的小孩子们满脸通红,他们想要训斥宫人。但上次欺负宫人被扶苏惩罚过,几个小孩儿也不敢多说什么,缩头缩脑地不吭声了。
扶苏伸出一根手指,“这算第一次说谎哦,第二次我就要罚你们了。”
听到后半句,小孩子们立刻道歉。他们昨天跟宫人打听了,阿兄准备把宗室那几个坏小孩也招过来,还为不遵守校规的坏小孩准备了一套惩罚计划。
追过来的李由挤进小孩堆里,怼了下冯劫的腰,“快把长公子放下来,一会儿蒙毅过来.....”
“我才不怕他。”冯劫说着,但还是把扶苏放在地上,他也确实有点扛不动了。
刚放下扶苏,冯劫的脖子就被人箍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着脖子走远,“蒙毅,你放开我。长公子!快救我。”
蒙毅单臂箍住冯劫的脖颈,回头对扶苏笑了一下:“长公子。我先带他去熟悉导引术,他比较笨。”
扶苏点头,对冯劫道:“你好好学,我们一会儿跟着辛梧先生再学一遍。”
辛梧是扶苏亲卫里功夫最好的,暂时由他负责学宫的武术课,同时也在每天早上监督学生练习导引术。
冯劫瞪大了眼睛,想要再求救,却被蒙毅勒了下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辛梧穿着一身胡服出现。他才二十来岁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但腰背挺直十分干练,并不会让人小觑。
不过眼前这群学生,大多都出身贵族,不会随便听话。
辛梧知道自己必须得先立威,他把最显眼的王离叫出来,“我十分仰慕王翦将军,不知能否与小郎君比划一番?”
王离饭量大,长得也高大,平时上蹿下跳好像武力很高。但王家人最出众的并不是近身斗武,而是排兵布阵、领兵带军。王家家传是兵法,而非近身武术。
正如韩信,是统军布兵的帅才,而非亲自冲杀的猛将。
但与王翦和韩信不同,王离对自己的身手十分没有数,非常自信的答应了辛梧的挑战。然后没撑过几招,王离就被辛梧给撂倒了。
他气冲冲地爬起来,继续和辛梧打,又一次被打倒了。
随着王离一次一次倒在地上,几个跃跃欲试的学生也蔫吧了,乖乖站成队伍等着一起做导引术。
而三公子高和四女公子江芷眼睛却越来越亮,等王离认输后,他们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辛梧的大腿,“老师,我要学,我要当比王翦将军还要厉害的大将军。”
王离刷地跳起来,绝望大喊:“不是打败了我,就等于打败我祖父啊。”要是让祖父知道他败坏了祖父的名声,还不得被吊起来打?
但小孩子们才不听王离的狡辩,他们一门心思认为辛梧是了不起的武学大师。
辛梧看着挂在腿上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汗流浃背地求助蒙毅。
尽管蒙毅年纪小,但这两年都是他统领扶苏的亲卫,也是他在训练这些亲卫兵,难免让辛梧把他当成上司。
蒙毅丢掉半死不活的冯劫,对辛梧摇摇头。现在他已经管不到辛梧了,而且辛梧本身的能力就很不错,就算没有遇到他,也早晚会上战场成为出色的大将。他不能继续以上位者自居。
辛梧随即也意识到这件事,想了下道:“两位小公子。武术课会由我来教授,你们可以上课的时候一起学习。”
“好。”两个小孩儿满意了。
只有王离还在绝望尖叫,试图澄清,却越描越黑。
刘邦在旁边看得直乐,“王翦有这样的孙子,完全不用自污保命。他孙子给他带来的污蔑,就足够能削弱他对王权的威胁了。”
扶苏闻言,不解地看向刘邦,什么自污?
刘邦道:“王翦可是个老滑头。以后他会立下赫赫战功,带着儿子灭了五国。他怕功高盖主,沦落得和白起一样被秦王赐死,装作带兵打仗只为求财,而不求爵位权力。”
白起是秦国百战百胜的战神,一生立下的战功无数,成为六国的噩梦。
长平之战后,白起主张继续进攻灭赵,但在范雎的挑拨下,没有被昭襄王采纳建议。
等后来昭襄王再次攻赵失败,想要重新任用白起为主帅,却遭到了白起的接连拒绝。
气不过的昭襄王下令将白起赐死。白起死得时候,王翦也已经从军了,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可谓极大。
此后王翦一生保持低调,甚至不惜自污名声,躲过了嫪毐之祸的清洗,也躲过了秦王政的猜忌。
扶苏想起白起的故事,也皱起了小眉毛。白起还真没有什么过分的逾矩举动,顶多嘴上说两句气话,埋怨昭襄王不听他的建议错过攻赵时机。
只不过是昭襄王本身心眼儿不大,再加上范雎的挑拨离间,造成了一代战神的陨落。
扶苏小声嘀咕:“我阿父才不会呢。”阿父特别好,才不会像高祖父一样,小心眼儿地猜疑王翦将军呢。
刘邦望着南面的飞鸟,半晌后似叹非叹道:“只要他不嚷嚷着要造反,老老实实地学王翦低调,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呢?何至于落得身首异处呢?”
扶苏以为刘邦在说白起,但听来听去却感觉说得不是白起。仙使好神秘哦,总是提起一些他不知道的人,难道那也是故事世界里的人吗?
“有时杀功臣也是无奈之举。”刘邦摸着扶苏的小脑袋,“只是在当时来看,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不过也并非每个功臣都该杀,还是要看他们是否真的会威胁到王权稳定。只要他们的行为对王权产生威胁,无论是否有意为之,都是必死无疑的。”
扶苏撅起嘴巴。
刘邦见小孩儿不高兴,哈哈笑道:“只要你有魅力让每个功臣都信服你,你就不用杀功臣了。”李世民就不怎么杀功臣,因为他的功臣几乎都不怎么飘,只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扶苏握拳,他一定会让他们听话的。无论是蒙毅、王离,还是以后认识的其他人,扶苏都不想与他们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还好我布置了政治课。”扶苏小声嘀咕,是该给王离这种鲁莽的人上上政治课,别哪天无意冒犯了王权,扶苏想不杀他都不行。
蒙毅微微俯身:“长公子说什么?”
扶苏举手摸摸蒙毅的脸,“冯劫认错了吗?”
蒙毅微微惊讶,原来长公子看出来他是去教训冯劫了。
扶苏道:“冯劫突然把我举起来,的确很好玩。可那样也很危险的,是该教训教训他。但是他以前不知道这些,也不要教训得太过了。”
“长公子放心。”蒙毅只是勒了下冯劫的脖颈,剩下的都是在口头教育,目的是让冯劫认识到错误,而不是真的惩罚他。
冯劫站在后面,听见扶苏的话,感动得想再去抱抱小孩儿,可他赶紧收起了念头。
蒙毅方才对他说了一句话——“长公子愿意把我们当成朋友,但我们不能简单地把长公子当成朋友。长公子未来是储君,先是君臣,再是交情。”
蒙毅跟随扶苏两年,时时刻刻谨记着这个规矩,向来自称“臣”,从不做出什么逾矩的言行。他更不会恃宠而骄,一向只为扶苏做事,从不借机谋求私利。
冯劫方才同蒙毅聊了一会儿,混混沌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再有几个月就十六岁了,在秦国十六岁的普通庶民小孩都可以服役了。
冯劫想起蒙毅说得另一句话——“对于我们这么大的人来说,学宫不是识字读书的地方。这里是长公子的属官选拔之地,你只有尽快足够合格优秀,才能早点成为长公子的属官。”
——“难道你打算等个几年后,和一大堆的人去竞争吗?现在长公子很缺人手,以后就不一定了。”
冯劫精神一凛,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的阿母出身不显,比不得长兄冯去疾。而且阿父已经年老,以后也未必能对他的前途有帮助,他也不想单纯靠着长兄提携。
他的未来,必须依靠自己努力。
冯劫走到蒙毅旁边,和蒙毅一左一右,将扶苏周围拥挤的人隔开。
蒙毅对冯劫微笑点头,他愿意同冯劫说这些话,一是长公子确实缺人手;二是冯劫是个聪明人,有引导的价值。
刘邦看见蒙毅和冯劫的眉眼官司,啧啧道:“难怪你阿父以后会那么重用蒙毅。”始皇帝几次出巡都带着蒙毅,甚至手里的很多诏令都有蒙毅的参与。
蒙毅也不辜负始皇帝的期望,一言一行和处理政务的能力都很出色。只可惜始皇帝病逝的那一天,蒙毅被支开去替始皇帝祭祀了。如果蒙毅不离开始皇帝,赵高哪能那么顺利更改诏书?
等蒙毅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本人也被囚禁刑讯,直至被残杀,蒙家满门皆灭。
“你阿父把蒙毅从少年时就留在身边为官,不是没有原因的。”刘邦赞赏点头。
扶苏眼睛一睁,那是仙使的预言吗?不行!阿父不能和他抢蒙毅。如果阿父非要抢的话......扶苏嘴巴一扁,扭头抱住蒙毅的大腿。
蒙毅忙弯腰道:“长公子,可是哪里不适?”
扶苏闷声道:“我会找到很多人才,跟阿父把你换回来的。”
蒙毅不知道扶苏怎么会想到这个。他眸光微动,温声道:“王上前一阵就把臣彻底调给了长公子,现在臣是长公子的属官,不会离开长公子的。”
前两年嬴政只是暂时把蒙毅借调给扶苏用,但还不算扶苏的属官。在天天被扶苏爬耳朵嚷嚷“缺人才”的时候,嬴政终于受不了了,把蒙毅彻底调成扶苏的属官了。
“好。”扶苏蹭蹭蒙毅的衣裳。
冯劫嫉妒得眼睛都滴血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如果王上让我离开长公子呢?”
扶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能吧?”冯劫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很出众。
冯劫捂着心口后退两步,他干嘛要自取其辱?可恶的蒙毅,早晚有一天我要取代你,成为长公子身边第一臣属。
刘邦哈哈大笑:“冯劫也是个人才,小扶苏以后可以好好用。”冯劫做御史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可惜在劝谏胡亥失败后,和冯去疾一起在狱中自杀了。
扶苏很难看出冯劫现在的才能,不过仙使总归不会骗他。他再观察观察,看看怎么用冯劫?
仙使说了,每个人都是有用之人,就看领导者会不会用,能不能把人用对地方。就像赵高这种人,都可以废物利用一下呢。
闲聊间,辛梧已经征服了一大堆小孩子,“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做导引术吧。”
这套导引术是扶苏和夏无且凑在一起研究的,结合了以前的经验,和刘邦提供的《五禽戏》、《八段锦》等思路,研究出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
辛梧在做演示的时候,其他学生还没学明白,但扶苏已经有模有样地练起来了。
小小的孩子学着老虎、熊、鸟等动物的动作,他表情严肃认真,但还是看上去十分可爱。王离的眼睛都快黏在扶苏身上了,好想扛着长公子跑一圈呀。
冯劫撞见王离的目光,决定稍后也跟王离谈谈话。他对王离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也希望王离能跟上他们的步伐,不要等到他们建功立业了,王离还是个纨绔少年。
最小的杜若趁着姐姐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最后。她身体没有别的孩子强壮,也不喜欢这种运动,根本不想练。
杜若本来在为自己的偷懒而羞愧,但当她看见躲在最后发呆的李由,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像颗会发光的珍珠,李由在心里想到。
杜若从偷偷钻到李由旁边,仰头嘿嘿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哦。”说完,她吐了一口气,学着李由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偷懒。
李由低头看了看她:“我自幼跟人习武,身体健康。”
杜若不明所以,茫然点头附和。
李由继续道:“我不用锻炼,你也不用吗?”
杜若心虚地抿了下嘴唇:“我也学过武。”
李由站直了身子,扭头就要走,“那我去跟长公子说,我们两个习过武,不用浪费时间练这个。”
杜若大惊失色,连忙抱住李由的腰:“不要!”阿兄说她再撒谎,就要被教训了。
李由停下:“女公子请吧。”他抬手指了下正在锻炼的一众学生。
杜若怕李由继续告状,只好含泪跟其他学生一起锻炼身体,学着各种动物的动作。一旦杜若稍微偷懒,都会被李由指出来。
终于熬到锻炼时间结束,杜若回到李由面前。她用力跺了下脚,转身就哇哇大哭地跑走。
她再也不要见到这个讨厌的漂亮小孩儿了!
江芷本来正缠着辛梧学武。听见妹妹的哭声,她脸色刷地一沉,一把揪住公子高去帮妹妹:“走,打仗去。”
“好!”公子高没有那么爱护妹妹,但他喜欢打仗。
辛梧赶紧提溜住两个小孩儿,把他们交给扶苏,才擦着脸上的虚汗离开。
扶苏把弟弟妹妹挨个教训了一遍,听了杜若哭泣的原因,便让李由每天监督杜若锻炼:“你身体这么虚弱,就是平时不锻炼造成的。哼,李由是忠言逆耳。”
扶苏觉得自己简直是公平正义的化身,他自豪地抱起了胳膊,“不要哭了,下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小心挨打哦。”
扶苏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手掌,好像挨手板还是昨天的事情。
听到扶苏的话,一众学生连忙跑向授课的屋子。
贵族开蒙早,就连最小的杜若也是识字的。所以直接把所有学生都放在了同一个屋子授课,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个学生,完全能放得下。
等到以后人多了,扶苏肯定是要分成不同的屋子的。
屋子里的坐具也都换上了胡床,配齐了高度适宜的桌椅。
个子最矮的几个小孩儿坐在最前排,但都一个个像是坐在了钉子上,左拧一下右拧一下。他们不是没坐过胡床,阿兄也给他们做了小胡床,他们就是想跑出去玩。
后面的大孩子,除了蒙毅和冯劫,也都一个个群魔乱舞。他们虽然不吵闹,但也互相使着眼色,摸着第一次看见的桌椅呲牙傻笑。
只有扶苏坐得板板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连胸口的小树叶挂坠都不摇晃,乖得不得了。
吕闵伯一进门,就看见与众不同的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