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
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7 13:21 字数:6524
第79章
你骂我阿父,我还没原谅你呢。
扶苏害怕荀卿真的会揍他,赶紧把话头岔过去,故作镇定地看向尉缭:“我为先生引荐。”
来秦国这么多士人,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见到秦王的。除非名气极大,一露面就能让嬴政得到消息,可能会得到嬴政的召见,甚至嬴政会亲自去拜访。
大多数人都是先投靠秦国高官,再由其引荐给秦王。而由公子扶苏引荐自然是最好的,以公子扶苏在秦王面前的地位,被他引荐才能够得到秦王最大的重视和认可。
尉缭捻着自己的小胡子,笑道:“那就多谢小公子了。”
荀卿见扶苏有正事要办,便给扶苏留了点功课,让他把今日的所见所得都写成五百字的文章,明日教给荀卿检查。
“好的。”扶苏乖乖同意了,没有丝毫不愿意。
尉缭见状颇为惊奇,秦国文字繁复复杂,就算成年人去写文章,都轻易不会写这么多字,而扶苏一个小孩子居然要写这么多。
更奇怪的是,这小孩儿居然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习以为常地接受了,看样子平时也是写这么多的功课的。
尉缭把扶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六岁就能如此自律,这个公子扶苏果真如传闻一般早慧。难怪荀卿会破例收一个六岁孩童当弟子。
荀卿打眼一看便知道尉缭在想什么,他没有多做解释。其实一开始他对扶苏的要求也没有这么高,只是这孩子确实非同寻常的聪慧,脑子里有很多想法。
如果他要求扶苏写一百字,那么这孩子就会为了偷懒把很多想法缩减,没办法让荀卿有针对地进行指导。
后来荀卿才摸索着,让扶苏把功课加到了五百字。既不会累坏孩子,也能让扶苏用心完成功课。
扶苏先把荀卿送回东宫的住处,然后才带尉缭去南宫找嬴政。
南宫东偏殿内,嬴政侧身坐在台阶上,面前摆放着一个烘烤用的火盆。他双手放在火盆上方,来回翻着手烤火。
在台阶下面,昌平君和昌文君恭敬地低头站着,他们的身体绷得比弓弦还紧,一动也不敢动。
嬴政再不开口说话,这二人恐怕都要晕死过去了。
昌平君吞咽了一下,干笑一声道:“王上,我和昌文君真的不知道那些楚人如此大胆,他们居然得知了宗室要对王上不利,却不告诉王上,反而打起了以‘救驾之功’胁迫王上的主意。”
昌平君身为楚人势力之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但他默不作声没有参与、也没有举报。若是楚人成功了,他坐收渔翁之利;若是楚人失败了,被嬴政迁怒,也不会把他拉下水。
原本昌平君打算得很好,可没想到今天早上嬴政身边的中车府令赵高送来了密信,嬴政竟然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得不拉着昌文君进宫请罪。
嬴政捡起旁边的火钳,拨弄着火盆里的木炭,好似没听见昌平君的话。
昌平君添了下嘴唇,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王上,臣愿意奉上在秦的楚人势力名单,以便王上派人监督。”
若是单纯统计在秦楚人很简单,但每个楚人的背后人脉都盘根错节,姻亲、师生、故交、提携.....这些关系才是在秦楚人的最大依仗。
嬴政耗费了好几个月才彻底解决嫪毐一党,就是因为这些关系太难理清。而秦楚联姻上百年,楚人在秦国的势力远比嫪毐一党埋得深。
昌平君提出愿意主动奉上名单后,嬴政才放用火钳敲了敲火盆边沿。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惊讶地道:“你们怎么还没坐下?”
嬴政拍拍手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桌案边:“不必如此紧张,寡人与你们算起来还是亲戚呢。”
嬴政和楚人算什么亲戚?嬴政的亲娘王太后是赵国人,嬴政的亲祖母夏太后是韩国人,也就他的曾祖母宣太后是楚国人。但现在这个世道,就算嬴政亲娘是楚国人,都不耽误嬴政对楚人下手,更别提关系甚远的曾祖母了。
昌平君和昌文君尴尬地陪笑,却不敢真的接嬴政的话茬儿。这话嬴政能客套客套,但他们要是真信了那才叫自寻死路。瞎子都能看出来嬴政对楚人外戚十分排斥。
嬴政靠着凭几,随手指了一下台阶下的席子:“怎么还不坐下?”
“哎。”昌平君和昌文君手忙脚乱坐下。他们的屁股刚沾到支踵,就听嬴政“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心里猛地一颤,直接跌坐在了席子上。
嬴政道:“寡人这些年昼不得安坐,夜不得安眠,总感觉这周围有人拿着利剑窥探。寡人以为自己胆子太小才这么怕死,自己还羞臊了好几年,没想到大家都挺怕死的嘛。哈哈哈。”
他指着二人笑起来,好似讲了个什么笑话。
昌平君和昌文君立刻趴跪在地上:“王上饶命。”
嬴政笑声渐小,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你们这是做什么?寡人今天能坐稳这个位子,能把吕不韦赶出咸阳,可离不开诸位亲戚的支持。”
“臣不敢。”昌平君胳膊颤抖着撑地,“大秦永远是王上的大秦,能为王上做事是臣的本分。臣回去便约束楚人解散门客,不再私自到处联姻。华阳太后那边臣会去说,不会影响王上的。”
嬴政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盯着昌平君,把对方盯得险些跪不住,才道:“有人想要在章台宫行刺寡人,寡人要抓家贼。”
“臣一定会约束好楚人,绝对不会让他们耽误王上的大计。”昌平君心领神会立刻道,“待臣将楚人名单写好,再呈给王上。”
嬴政笑了,语气颇为亲近地道:“寡人说了,不要如此紧张。快起来坐下吧。”
“是。”
到达南宫后,扶苏一边爬台阶,一边自豪地道:“我阿父是一个特别善良、温和的大王。”
尉缭摸着小胡子道:“这倒是和我听闻的不一样。”
“你听到得是什么样?”扶苏还挺好奇的,他还没听说过别人对阿父的评价。
尉缭淡淡地笑了一下:“虎狼之君。”有虎狼的野心和能力,却也如同虎狼一般刻薄寡恩,尚未得志时会伪装得很好,一旦得志便会展露出凶残的一面。
这也是尉缭来秦好几个月,却迟迟没有见嬴政的原因之一,他一直在猜测这个传闻的真假。
自从这几日嬴政贴出了《谏逐客书》,彰显出来的宽容气度,更加让尉缭便迷惑了。他想亲眼见一见这个秦王。
扶苏闻言却蹦跶了一下,开心地道:“没错没错,阿父就是大老虎,我是小老虎。我们俩特别厉害!嗷呜。”
“......”尉缭被扶苏这一打岔,刚升起的那点对嬴政的警惕反感,差点儿都打散了。他没好气地搓了两下扶苏的发包,把小孩儿搓得东倒西歪。
蒙毅紧紧跟在后面,防止扶苏从台阶上滚下来。但尉缭在搓小孩儿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提前放在扶苏后背,防止扶苏跌倒。
“阿父救命呀!”扶苏挣脱尉缭的控制,蹭蹭地往东偏殿里跑。
嬴政轻叹一声,提前将桌案上的水杯、墨水都推远,免得扶苏扑过来的时候打翻它们,弄脏桌子上的奏书、信函。
当嬴政刚做好这些准备,正好接住扑过来的扶苏。他抬手,旁边的寺人立刻递上来一块白巾。
嬴政用白巾擦拭着扶苏的脸,“外面还没转暖,跑了一身的汗。若是被冻出风寒来,让夏侍医给你多开点苦黄连。”
扶苏朗声道:“阿父不要吓唬我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知道黄连不是用来治疗风寒的,不能乱吃。”
嬴政道:“那寡人再问问有没有酸的药。”
“不要了。”扶苏连忙求饶,那些酸酸的药还不如黄连好吃。他赶紧结束这个可怕的话题,“阿父,我给你引荐一个人,他很厉害哦。”
扶苏推荐的人才从来没出错,嬴政用过都觉得好,他点头道:“好,让他进来吧。”
“他叫尉缭。”
嬴政微微惊讶,尉缭的名字并没有广泛流传于世人口中,但读过他写得文章的人,都会知道他的才华。
而嬴政在赵国时就有幸读过,可惜尉缭行踪隐秘,一直都无缘相见。
昌平君和昌文君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开口彰显一下存在感。万一他们看到不该看的人,岂不是会被秦王更加记恨?
好在扶苏注意到了台阶下的二人,他热情地摆手打招呼:“昌平君、昌文君,你们怎么不出声呀?”
昌平君干笑道:“齐国下个月要派使臣过来,臣同王上商议此事。既然长公子有事,那臣先告退了。”
嬴政颔首,同意他们离开。
昌平君和昌文君离开东偏殿后,相互搀扶着下台阶,腿都有些发软。
太可怕了,秦王在咸阳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不仅掌控了宗室弑君的消息,还知道楚人的打算。
立在殿外的尉缭打量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毛,随后被开门声打断了思路。他一转头便看见一张与扶苏八分相似的脸。
但两者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扶苏带着一种亲切感,让人忍不住去亲近。可眼前这人的眼神却如同凶猛的禽鸟,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他的野心。
尉缭收敛起目光,行礼道:“拜见秦王。小人不过是一介草民,何须秦王亲自出门迎接?”
嬴政托住他的手,温声道:“先生不必多礼。天气寒凉,快进去暖和暖和吧。”
不等尉缭推拒,嬴政接牵着尉缭走进殿内,一边说道:“寡人幼年时曾拜读过先生的文章,对先生一直都十分仰慕,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尉缭笑道:“想不到我与秦王竟有如此缘分。那应该是我少年轻狂时写的,后来我便不怎么写文章了。”
嬴政拉着尉缭入座,让寺人准备一些蜜水果脯,“先生留在咸阳宫用饭吧。”
“多谢秦王。”尉缭没有推辞,与嬴政相对而坐。二人好似一见投缘,聊起来没完。
蜜水被端上来,扶苏见二人聊得火热,便偷偷摸摸喝光了三碗蜜水。直到扶苏打了个嗝儿,憋尿憋得来回扭身子,脸色都白了,才被嬴政发现。
嬴政也顾不得叫人,立刻抱起扶苏去上厕所,生怕晚一步就把孩子憋死。
父子俩回来后,嬴政才想起来对尉缭道歉,“小儿顽劣。”
扶苏也满脸通红,好丢脸呀。
尉缭哈哈笑道:“秦王真性情。”
嬴政又留尉缭在咸阳宫吃过饭,直到天色将晚,才依依不舍送尉缭出宫。他一直把尉缭送到了宫门口,还给尉缭准备了一袋钱,“今日我们都没有说正事。”
他与尉缭一直在围绕当年那篇文章谈论,尉缭旁征博引让嬴政对那篇文章了解得更加深刻,同时嬴政也更加佩服尉缭。
尉缭抱着钱袋,笑道:“明日再说也不迟,我就住在学宫。”
“好。”嬴政目送尉缭乘车渐行渐远,才转身回宫。
回到学宫后,尉缭就开始收拾衣裳。他把衣裳和常用的东西都打包好,将嬴政赠予他的那袋钱放在了桌子上,背起行囊就要离开。
可一打开门,尉缭差点被吓死,见到蒙毅站在门口,“你已经把我送到学宫了,怎么还没回去找扶苏?”
蒙毅笑道:“我见先生言行收敛,便觉不对。果然先生是想要离开大秦吗?”
尉缭长叹:“秦王心思深沉,一言一行真假难辨,为他做事无异于以身饲虎。我不得不趁夜色赶紧逃离。”
“此言何解?”
尉缭道:“我今日见到昌平君面色极差,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整个秦国能威胁恐吓他的必定是秦王,可见秦王并非什么柔弱仁善之人。”
蒙毅道:“王上若是纯善,也活不到今日。”
“这是自然。”尉缭道,“可是他却对我过分礼遇,甚至让我与他同桌吃饭、同席而坐,一副纯善仁君的模样,可见其心思深沉。”
蒙毅失语,王上就该让你像李斯一样坐两年冷板凳。
尉缭继续说道:“在大秦内忧外患的时候,他能屈能伸,不顾王者尊严来礼遇我。等到他统一四海后呢?必定会将弱时遭受得屈辱,加倍报复回来,肆意践踏他人。”
尉缭顿了下道:“秦王此人如同越王勾践,‘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若是不想来日狡兔死、走狗烹,就赶快离开吧。”
越王勾践被吴王灭国。但他在范蠡和文种的辅助下,重新复国并灭掉吴国。可是在功成名就后,勾践却赐死了文种,连个理由都没找。
勾践说了一句话——先生教寡人七条灭吴的计策,可惜还有四条没用上,你就去献给先王吧。
勾践的凉薄寡恩警醒了无数士人。
蒙毅拧眉打断尉缭的话:“你看见王上对长公子的样子,哪里像勾践?”
尉缭苦笑道:“我分不清秦王是真是假。”若说是假,可对孩子的关心极其细致,甚至给孩子夹菜;若说是真,哪有大王亲自带孩子去上厕所的?一看就是演戏。
“这便是先生今日匆忙离开咸阳宫的原因吗?”嬴政牵着扶苏从夜色中走出来。
蒙毅侧身让开,对嬴政行礼。
尉缭身体一僵,小胡子抖了两下。
扶苏走到尉缭面前,用力跺了下脚:“哼!”
临别前扶苏感觉尉缭不对劲,这才同嬴政匆忙出宫,才在暗处听到尉缭的这番话。
“阿父,我们不喜欢他了。我去给你找更好的偶像!”扶苏牵着嬴政就要走。
嬴政却没动,他只是凝望着尉缭:“寡人幼年在赵国生活困顿,最开始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回到秦国,也没想过能成为秦王。可是寡人还是坚持活下来了,因为寡人捡到了先生的那篇文章。寡人读过先生的文章,便决心偷学各种知识,以备来日归秦。”
扶苏抱住嬴政的手。
嬴政低头摸摸扶苏的脑袋,看着小孩儿天真的眼睛,忽然叹息:“先生想要一个纯真赤诚的君王,这是一个在赵质子永远都无法给你的。既然先生想要离开,便走吧。”
自幼在赵国当质子,还是一个被抛弃在赵国的质子,怎么可能长成纯真赤诚的样子呢?不被饿死都已经算是嬴政福大命大了。
听到嬴政这番话,尉缭反而迈不动步子了。他也看向扶苏,目光停顿在摸着扶苏脑袋的那只手上,“我只想问秦王一句话,若是有朝一日秦国统一四海,秦王将如何为王?”
“寡人本来的打算是现在如何,以后依旧如何。”嬴政说到此处语气轻柔了几分,“可是扶苏跟寡人说过很多,寡人也想过很多。所以寡人想要重新摸索着来,找到最适合大秦的那条路。”
尉缭再看嬴政,月光下那位秦王的面庞柔和下来,整个人的面相竟有所改变,不复他白日里观测到的寡恩残暴。
嬴政继续说道:“或许寡人今天、未来,会做出很多不合道义的事情,但寡人绝不会忘记富强大秦的初心,也绝不会辜负每个为大秦效力的功臣。”
扶苏贴着嬴政道:“我永远相信阿父。”
嬴政笑了下,“况且寡人有什么机会变得骄傲自满、好奢淫逸呢?荀卿在见寡人第一面时,便对寡人说‘大秦的最大危机不在当下,而在统一四海之后’,寡人始终谨记在心。”
尉缭哑然,秦王比他想得要清醒很多。良久后,他脸上的小胡子都耷拉下来了,摇头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我也不配留在秦王身边了。”
说着,尉缭把身上的行囊丢下,这里面基本都是学宫给他置办的衣裳。
嬴政道:“先生可知道李斯?”
尉缭道:“自然。”他教过李由,而李由就是李斯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斯原本是吕不韦的门客,可寡人依旧毫无芥蒂地重用他。”嬴政道,“吕不韦的独子吕闵伯,如今也在东宫给扶苏为臣;郑国来秦的目的不善,但寡人依旧让他继续修水渠。只要此后真心为大秦做事,寡人都会一视同仁。”
嬴政松开扶苏的手,俯身将行囊捡起来。他拍掉上面的尘土,双手递给尉缭:“请先生留在大秦,为寡人出谋划策。寡人愿以国尉奉之。”
国尉也是秦国的高级官位,仅次于丞相,专门负责全国军事和军队。
尉缭的小胡子抖动着,半晌后他接过行囊放在地上,对嬴政躬身行礼:“大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嬴政将其扶起:“先生不必如此。寡人虽为秦王坐拥社稷,但身边并没有多少可信之人。寡人得先生,如鱼得水。”
“有愧大王信任。”尉缭面色赤红。
嬴政笑道:“先生是一个有底线的人,才如此在乎寡人的本性。寡人不是一个有道义的人,但却很敬佩有道义的人。”
君臣二人握着手,相顾无言,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扶苏插到他们俩中间,却怎么也融不进去,急得只转圈圈:“我也要握手。”
尉缭看着扶苏,“大王,可否容臣也来教导长公子?”
“求之不得。”嬴政和尉缭安排了一下扶苏的学习时间。
扶苏回头去抱蒙毅,早知道他就不说话了。
嬴政和尉缭见状,同时大笑出来,逗小孩儿真好玩儿。
尉缭咳嗽一声,正色道:“列国士民苦乱世久矣,秦灭六国、统一四海是众望所归。只要大王坚守这个正义的旗号,必定无往不利。臣日后为大王制定策略,也会从这方面入手。”
扶苏也点头道:“一定要师出有名。”
“这个词用得不错。”尉缭赞同。
“哼。你骂我阿父,我还没原谅你呢。”扶苏扭头。
尉缭点头道:“好吧。那我只好给讨厌我的小孩儿多加点功课了。”
扶苏咬了下嘴唇,颤声道:“你打我,我也不原谅你。”
尉缭失笑,这小孩儿是怎么用最严肃的语气,说出这么窝囊的话的?
嬴政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弯腰包裹住扶苏,把小孩儿抱起来:“冷不冷?”
“不冷。”扶苏摇头,夏侍医说了,他现在比小牛犊都壮实。
尉缭看着父子温馨这一幕,心中触动,算是相信嬴政此时是真了。
嬴政抱着扶苏道:“寡人今日吓唬昌平君,是因为有人要行刺寡人,先生明日入宫详谈吧。扶苏年纪小,天寒地冻,寡人先带他回咸阳宫了。”
尉缭送嬴政回马车上,扫了一圈周围的卫兵,“大王下次出宫多带一些卫兵。”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