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7 13:21      字数:6557
  第109章
  我,虎狼也
  东宫舍馆的桑树下,荀卿和黄石公正在对弈。简陋的木棋盘横在桌案上,棋盘上灰青和暗白两色棋子交错厮杀。
  扶苏过来上课时,便看见两个人盯着棋盘一动不动。他好奇地凑过去,抓着荀卿的袖子:“这是什么游戏?”
  黄石公这才动了,他看向扶苏嘲笑道:“难得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难道没听过对弈?”
  扶苏鼓了下脸颊,“我当然知道啦,只是没见过对弈是什么样子而已。你不要笑话我,等我见识得东西多了,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黄石公挑眉道:“真的吗?我不信。你都没见过,又怎么能听说过呢?”
  “哼。”扶苏跺了下脚,抑扬顿挫地背诵:“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博弈嘛,六博棋和围棋。哦,你们在下围棋。”
  扶苏又转头看想荀卿,嘿嘿笑道:“先生,我都背熟了。”
  荀卿笑了下:“不错。”这孩子的记忆能力很厉害,背过的东西基本不会再忘记。黄石公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对弈”,扶苏就能立刻回想起《论语》中的原句。
  黄石公哈哈大笑,放下手里的棋子:“难怪你会突然选择来秦国。”这个秦国的小娃娃实在是太聪明了,只要能平安长大成人,以后必定会是个极为厉害的储君和大王。
  扶苏这才明白,黄石公刚才故意激怒他,然后考验他。他瞪着黄石公问道:“那我考考你,你知道孔子这句话的意思吗?”
  “你要考考我?哈哈哈。”黄石公笑得直拍桌子。
  扶苏气得捡起一颗棋子,跑到黄石公旁边,踮着脚尖要把棋子塞进他的嘴巴里。
  黄石公反手把棋子夺下来,然后高高地抛起来又接住:“你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直说嘛,我可以教你。不用打着考教我的幌子。”
  “我当然知道啦。”
  “真的吗?我不信。”
  扶苏叉着腰团团转圈,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高声道:“孔子是说,你不要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实在不行玩玩六博棋和围棋,也比无所事事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没事干的话可以把地扫了,不要来逗孩子。”
  黄石公忽然叹了口气,把棋子放回盒子里:“原本我周游列国时,还买了齐国的鱼干、楚国的杏干.....听说都是小孩子爱吃的。可惜啊,小孩子不喜欢我,我年纪大了又咬不动,只好丢掉了。”
  扶苏闻言放下了叉腰的手,走回荀卿身边。他低头揪着荀卿的袖子,过了好半天才小声问道:“您要是想给我,可以直说嘛。不要总是逗我,您要把我气死了。”
  黄石公笑而不语,果然对付小孩子还是得拿吃的。
  荀卿抬手敲了敲扶苏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亏你还自诩聪明,几次都中了他的激将法,又贪吃。”
  扶苏捂住脑袋,郎朗开口道:“因为我知道黄石公不会伤害我,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游戏,并不是我真的中了他的算计。”
  黄石公拄着胳膊,微微朝荀卿探着身子:“这鱼干和杏干还真有用,这小孩儿都向着我说话了。”
  扶苏噘着嘴吧道:“你把我想得太傻了,我才不是为了那口吃的。”
  黄石公点头道:“那就好,正好我也没买。”他去齐国和楚国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什么样的鱼干和杏干能放一年多还不坏?
  “......”扶苏呆呆地看着他。
  荀卿摇头:“黄石最擅长的就是兵法,说得话一个字也信不得。”
  扶苏把头埋进荀卿的怀里,“我真是个笨蛋。”
  “哈哈哈。”黄石公和荀卿同时大笑。
  扶苏把自己的脸藏得更严实了,声音闷闷地道:“先生,我们出去上课吧。”
  荀卿笑道:“今日不出宫。”
  扶苏闻言露出脸,好奇地问道:“要读什么书?”
  “不读书,今日学习对弈。”荀卿把扶苏拎上旁边的凳子,“我先给你讲讲对弈的规则,一会儿你看我们两个对弈一局,再亲自来执棋。”
  “好。”扶苏趴在桌子上,抓着一颗棋子把玩,“我见过别人玩六博棋,没见过有人玩围棋。”
  荀卿道:“六博棋要简单一些,也比围棋更加有趣。只是六博棋依靠运气的成分过多,没有围棋能锻炼你的脑子。”
  扶苏闻言来了兴趣:“会让我更加聪明?那我要学。”
  荀卿笑了笑,给扶苏讲围棋的规则。待讲完规则,荀卿便亲自和黄石公对弈,来为扶苏演示一番。
  荀卿一边下棋,一边给扶苏讲解。旁边的黄石公偶尔也穿插几句。
  只是二人的立足点不同,荀卿以棋子代“治国”,黄石公以棋子代“作战”。扶苏在听二人讲解时,对曾经学过的很多东西,理解得更加深刻了。
  一局棋下了半个时辰。棋局结束后,荀卿胜了半子,他赶走一脸郁闷的黄石公,让扶苏执棋对弈。
  “好!”扶苏兴冲冲地爬上黄石公的椅子,抓着灰青色的棋子落子。但他的棋技实在是不好,没坚持住十个回合,便被荀卿剿杀得一颗棋子都没了。
  扶苏茫然的看着棋盘,下意识伸手去抓荀卿捡走的灰青色棋子,“我的棋子。”
  “不许赖皮。”荀卿打了下扶苏的手,“你的棋子被我的棋子吃掉了。”
  扶苏郁郁地收回手,“您太厉害了嘛。连黄石公都无法战胜您,我这个新手就更不行了。”
  黄石公闻言放下翘起来的腿,尖着嗓子喊道:“我方才只是一时失手,平时赢他的次数多了去了。”
  扶苏揉揉耳朵:“我要向你挑战。”
  “大言不惭。”黄石公推走荀卿,拿着荀卿的暗白色棋子和扶苏对弈。
  扶苏被杀得丢盔卸甲,一刻钟就结束了二十局棋。他抓耳挠腮,直接蹲在了椅子上:“我们继续下。”
  黄石公挑眉笑道:“你根本无法战胜我。”
  “我感觉我就快要赢了。”
  黄石公无语,这二十局棋,扶苏每一局的棋子都被他吃光了,小孩儿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扶苏又和黄石公下了十局,有荀卿在旁边指点,他慢慢已经能坚持住一段时间了。
  但黄石公有些受不了了:“我不和你这个臭棋篓子玩了,老东西你过来下。”
  扶苏反驳:“我才不是臭棋篓子。我早晚会战胜你的,莫欺少年穷。”
  “莫欺少年穷?”黄石公念了一遍,“哈哈哈,这话倒是有意思。以后让你同我的弟子下,等你能战胜他,再来挑战我。”
  扶苏愣了下,“你的弟子?”
  “张良。”黄石公顿了下道,“不过他还要通过我最后的考验。”
  扶苏高兴地站起来,举着棋子道:“那你很有眼光哦。你还要考验他什么?我可以看热闹吗?”
  黄石公道:“我让他明日天亮后去见我。你可以躲在暗处看热闹,但你起得来吗?你起来能出宫吗?”
  “我有办法。”扶苏像黄石公打听了一下地点,决定明日过去看看。
  “泾阳君。”荀卿点了点桌案,“不要站在椅子上。”
  “好的。”扶苏老老实实下来。
  这次轮到荀卿和扶苏对弈,他的下棋速度放慢,每一步都详细给扶苏拆解,不像是在对弈,反而是单纯地在教导。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等日头转移到西侧,阳光也晒在了棋盘上,晃得扶苏揉了揉眼睛。
  荀卿放下棋子道:“泾阳君该回去吃饭了。”
  扶苏想起来烤羊,连连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今天我和阿父吃烤羊肉,您二人一起来吃吧。”
  黄石公有些讶异道:“我还以为泾阳君讨厌我,连口咸阳宫的水都不愿意让我喝呢。”
  “哼。张良在我这里很有面子的,你沾光了。”
  荀卿笑了声:“我们不去了,同秦王一起用饭也不自在。”
  “那好吧。”扶苏挥手跟荀卿告别,见黄石公伸手来抓他,连忙跑走了。
  扶苏回到南宫的时候,还没进入东偏殿,就已经闻到了羊肉的香气。他吸着鼻子走进去:“阿父,好香。”
  嬴政见扶苏进来了,便拿起桌案上的割肉刀,割下一块羊腿肉,顺手塞进扶苏的嘴巴里。
  “好吃。”扶苏烫得嘶嘶哈哈,却还是一脸幸福地把羊肉咽下去了,“陇西郡的羊肉好香,肉也好软嫩。阿父,可以让人给荀卿和黄石公送去一些吗?”
  “寡人已经让人烤了一只羊,一会儿就送过去了。”嬴政又给扶苏割了几块肉,放进小孩儿的专属小碟子里,“羊肉不易消化,先吃这些。一会儿再喝点羊肉汤。”
  扶苏有些眼馋地看着那条大羊腿,但还是老实地点头了:“阿父,你也要少吃一点。夏侍医说你的脾胃要调理两个月呢。”
  “寡人明白。”嬴政又割了一块肉放进小碟子里。
  扶苏欢呼一声,小心翼翼抓起碟子里的羊肉,一口一口地品尝。
  刘邦闻不到烤羊肉的味道,但也看得都要流口水了。他砸吧着嘴:“要是撒上一层辣椒粉,简直是人间美味。”
  扶苏吃肉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刘邦,目露询问。辣椒粉是什么东西呢?
  刘邦道:“辣椒也是一种调味的东西,类似于芥姜。但你是吃不到了。”依照现在的航海技术,就算飘到了美洲,恐怕也回不来。
  扶苏羡慕不已,一定是仙界才有的美食吧?
  刘邦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不知道辣椒是什么味道。等辣椒流传到中国,他当了快两千年的游魂了,哪里知道是什么味儿?
  但是刘邦看到后世人吃辣椒,一边流泪流鼻涕,一边停不下来,便知道那肯定是个好东西。
  扶苏知道自己吃不到辣椒,但也不觉得懊恼,现在的烤羊肉也很好吃呢。知足者常乐,他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扶苏吃完烤羊肉,又喝了一大碗羊肉汤,打了个饱嗝儿,就开始犯困。
  嬴政怕扶苏吃完饭就睡觉,便问他今日上午学了什么。
  “我学了围棋!”扶苏来了精神,“阿父,我们也来下棋吧。”
  嬴政放下手里割肉的刀,让人把食物都撤走,然后在寺人端来的水盆里洗洗手:“寡人不同臭棋篓子玩。”
  “我才不是呢。”扶苏道,“我可厉害了,荀卿都夸我了。”
  扶苏确实学得很快,但并不是在围棋上,而是荀卿借着讲解围棋给扶苏传授的治国之策。
  扶苏在学习治国之策时,常常能举一反三。荀卿便没忍住夸奖了几句,反倒是让扶苏误以为自己的棋技进步了。
  嬴政不知真相,听到扶苏自夸的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他让寺人取来自己的围棋,那套用玉石磨制打造出来的。
  与荀卿和黄石公玩得简陋棋子不同,这玉石打造的棋子颗颗晶莹剔透,青色玉石碧绿如湖水,白色玉石皎洁如雪球。
  扶苏抓着棋子爱不释手,“荀卿他们玩的棋子没有这么漂亮。咦?他们的棋子是什么东西做的呢?不像是石头。”
  “是瓷。”刘邦提醒道,“虽然很简陋,但看样子比你的瓷器作坊研究得还要好一些。要么是制瓷技术比你的作坊好,要么是制瓷的瓷土或瓷石比你的作坊好。你可以去问问黄石公他从哪儿弄来的。”
  扶苏眼前一亮,正好他在琢磨怎么赚钱,等下午他就去问问黄石公。
  “阿父,我们决斗吧。”扶苏抓着最喜欢的青色棋子,啪嗒落在了棋盘上。
  嬴政看扶苏执棋的动作很有样子,心里更加相信扶苏的话,觉得孩子的棋技不错。他笑了笑,也紧随其后落子。
  嬴政走完二十个回合,看着棋盘上满盘的白玉棋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扶苏挠挠脸,“我刚才没进入状态嘛。”
  嬴政已经估算出小孩儿的棋技水平了,他把棋子都收起来:“尉缭先生回来了,一会儿就要进宫。寡人改日再同你玩。”
  “好吧。”扶苏有些遗憾,恋恋不舍地摸着棋子,帮嬴政把棋子收进盒子里。
  扶苏回卧房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偷偷趴在东偏殿门口,看见嬴政和尉缭在谈话,他便悄悄跑去东宫了。
  嬴政瞥了一眼门口一闪而过的小脑袋,摇头苦笑道:“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调皮。”
  尉缭笑道:“泾阳君比一般的小孩儿乖巧多了。那臣这两日就带公输学等人去边境,等边境的骑兵训练得差不多再回来。”
  嬴政迟疑一下道:“今年先生还能回来吗?”
  “至少也得明年春天。”尉缭道,“王上若是有事,可以随时与臣通信。自从泾阳君弄出来这个纸,写信也方便了。”
  嬴政闻言笑道:“确实,这孩子总是有一些新奇的想法。”
  扶苏一边往东宫走,一边对李由道:“你会下棋吗?”
  李由笑道:“臣幼年跟随阿父在荀卿身边学习,也是学过对弈的。”
  “那我们晚上一起玩。”扶苏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明天我要早起去看热闹,不能熬夜的。那我们以后再玩吧。”
  “是。”
  扶苏牵着李由的手,一起进了荀卿的院子:“我来啦。还有没有烤羊肉了?”
  荀卿和黄石公正在闲聊,听见小孩儿稚嫩的嗓音,不约而同露出慈爱的笑容。
  荀卿道:“你不是在南宫吃过了?”
  扶苏道:“可是李由还没吃到呢。我本来想让他和你们一起吃来着,但是他中午的时候不愿意自己过来。”
  荀卿捋着胡须,看向李由,上下扫视着:“你这孩子怎么和小时候一样内向?”
  李由拱手行礼。
  黄石公没有那么多废话,让候在不远处的寺人去把烤羊肉热一下,“我们两个老家伙又不会吃人,怕什么?”
  扶苏道:“怕你欺负小孩儿。”
  黄石公挑眉笑了一下。
  扶苏爬上自己的凳子,笑道:“黄石公,您是在哪里买的那套棋子呢?”
  黄石公道:“问这个做什么?”
  扶苏老实道:“我想要造瓷器。但是作坊做出来的瓷器,都没有您的棋子好。虽然您的棋子也丑丑的,但是没有那么多孔隙和杂质,摸起来十分光滑细腻。”
  黄石公点头道:“我是在楚国买的。不过并非是因为楚国的制瓷工匠更厉害,而是因为......你来猜猜。你既然要造瓷器,应该了解过。”
  扶苏拧着眉毛,抱着胳膊道:“你这个人怎么总喜欢考验人呀?既然不是工匠的问题,那就是原材料的问题喽。楚国的瓷土和瓷石更好吗?”
  “聪明。”黄石公不吝啬夸奖,伸手蹭了下扶苏的眉毛,“吴越旧地的瓷土和瓷石一向出色,制造出来的瓷器也远胜北方诸地。不过,你要是想把吴越旧地的瓷土瓷石运过来,那可费劲了,楚国也未必同意。”
  扶苏点点头,“我知道了。”等阿父把吴越旧地夺过来,他再把瓷器作坊挪过去就好了。
  黄石公见扶苏一点失落的样子都没有,思索片刻,便猜出了扶苏的想法。他笑着对荀卿说道:“嬴秦历代都是虎狼之君。”
  扶苏的耳朵动了动,自豪地扬起下巴:“没错。阿父是大老虎,我是小老虎。”
  黄石公挑眉笑道:“虎狼之君可不是夸你们的。世人都用这四个字讽刺嬴秦野蛮、残忍、野心勃勃。”
  扶苏毫不介意地摆摆手,模仿着楚人的样子:“我,虎狼也。”
  黄石公微微一怔,随后意识到扶苏在模仿楚武王。
  当年楚国国力强大,四处攻伐诸国,吞并了诸多小国。世人指责楚武王是蛮夷,不遵守周礼,越过周天子肆意对诸侯国出兵。
  楚武王直接回了句——“我蛮夷也。”没错,我就是个蛮夷,现在你们少说没用的,让周天子也来给我提提爵位。而周天子拒绝后,他直接自立称王。
  黄石公眸光微动,笑容正经了几分:“果然是.....”他看向荀卿,不明白荀卿怎么会觉得扶苏是王道之君?分明这孩子也奉行秦国的霸道。
  荀卿笑了声:“不能简单地用王道或霸道划分他。”
  扶苏看了看荀卿,又看了看黄石公,摇头晃脑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荀卿摸着扶苏的后脑勺:“尉缭回来了?”
  “嗯。”扶苏点头。
  荀卿望着天边被风吹走的云层,“风雨欲来。”他不知道嬴政和扶苏的打算,但能猜出来秦国打算动兵了,只是不知道对谁。
  扶苏打量着荀卿的脸色:“您很讨厌吗?”
  荀卿低头看着他,笑道:“我不喜欢战争。但只有战争才能制止战争,秦国不出兵又怎么结束乱世呢?总要有人站出来。”
  秦国还算安全稳定,扶苏也没去过其他国家,他好奇地问道:“先生,其他国家到底怎么样呢?”
  荀卿沉默一瞬,随后道:“黄石周游列国,或许更加了解。”
  黄石公难得叹息:“杀人盈城,杀人盈野。五百年来诸国之间纷争不断,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一一陨落,征伐之事屡屡不绝。当一城战败、一国沦丧,百姓要么沦为奴隶,要么尸横遍野。”
  扶苏咬住了手指头,“我读书读到过,但是想象不到。”
  荀卿按住扶苏的肩膀:“天命降于秦国结束这乱世,但秦国也要承接住这天命,不要刚刚统一四海,就又分裂出乱世。”
  扶苏道:“有阿父和我在,绝对不会的。”
  荀卿笑了笑。
  黄石公若有所思地看向荀卿:“你不希望恢复周制?”他所指的自然就是分封诸侯。
  荀卿道:“周制早已不能适应如今的天下大局,秦国推行郡县取代分封,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小心步子迈得太大。”
  “那就慢慢迈。”荀卿道,“《易经》中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黄石公沉默不语。
  扶苏茫然地道:“先生,我还没有学《易经》。”
  “待你熟悉了对弈,我便教你《易经》。”荀卿笑道,“《易经》可不好学,穷极一生或许也无法参透所有。”
  扶苏道:“我不怕。”
  黄石公忽然起身,“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考教张良。”
  扶苏再三确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这不是假地址吧?我明天去看热闹,不会打扰你们的。”
  黄石公捏住扶苏的鼻子:“我若说是假的,你信吗?我若说是真的,你信吗?”
  扶苏打掉黄石公的手,“你说话怎么这样讨厌呀?总是让人猜来猜去的。”
  “哈哈哈,这叫兵不厌诈。”
  “哼。”扶苏跳下凳子,用头顶了一下黄石公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