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作者:
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7 13:22 字数:3757
第177章
别什么都怪老天
论起对赵国地形的熟悉程度,赵将庞煖远在王翦之上。他迅速制定好战略,打算在一处山谷设伏,杀掉王翦这个主将。
主将一死,秦军立时群龙无首。
过了两个时辰,秦军果然行军到此处。但秦军却没有直接走进山谷小道,而是停在路口,派出斥候查探情况。
埋伏在山腰的庞煖见状并不意外,这样的山谷很容易有埋伏,秦军谨慎多疑也是正常的。
若是秦军当真毫无所觉,直接进入山谷小道,那庞煖反倒是要怀疑王翦是不是有什么诡计?
很快,那秦军斥候没有察觉异样,便策马折回告知王翦。
王翦下令继续行军。
山谷小道比较狭窄,秦国大军拆分为两列向前,呜呜泱泱犹如望不到尽头的长龙。兵卒手里握着锋利的武器和弓箭,在阳光下反射着嗜血寒光。
埋伏在周围的赵国兵卒见了,都忍不住手脚发抖,尚未开战就已经怯懦三分。
庞煖察觉到赵军的气势被压倒,可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没办法说什么话了,目光只能死死地盯着路口,等待王翦的身影出现。
只要将王翦击杀在这山谷小道里,就重创秦军,这也是目前最快的破局之法。
不是庞煖想不到其他击退秦军的法子,只是他已经八十多岁了,连续在燕国作战,又匆忙奔回赵国救援,明显感觉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庞煖屏住呼吸,终于看见王翦身披甲胄夹在骑兵队伍中进入山谷小道。
“将军。”右侧的副将心中不安,“秦军的甲胄有些特别。”
步兵的甲胄倒是没怎么变,但骑兵的甲胄却比从前更加厚重,就连马匹都佩戴了厚厚的甲胄。看甲胄上反射的光芒,也是用了上好的铜铁打造,防御性可见一斑。
庞煖也看到了,他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却有些脑仁钻风地疼。
倒是左侧的赵将道:“秦将贪生怕死,给自己穿了一身乌龟壳。正好,一会儿截杀他们的时候,他们穿着乌龟壳逃不快。”
庞煖压下脑中的刺痛,沉声道:“不可轻敌。准备!”
庞煖发出信号,手持弓箭的赵国弓兵立刻对着王翦的方向放箭。
但那些箭却没伤到王翦,反而让下方小道上的秦军有了戒备。
秦军有条不紊,迅速断成两截,前半截飞快通过小道,后半截飞快往路口撤退。
庞煖瞳孔微缩,危急关头却也忍不住喟叹,王翦统军能力之强。若是换做一般人统军,此刻下方的秦军早已乱成一团,甚至踩踏死伤无数。
眼看着王翦就要撤出埋伏圈,庞煖也不再等待。他率军从山腰冲下来,袭向王翦的方向。
王翦躲在骑兵中间,但在庞煖看来反而是好事。
骑兵在宽阔战场,能冲击步兵、搅乱敌方军心,但直接近身作战的结果却大打折扣。他们没办法把自己固定在马背上,一般的刀剑武器也施展不开。
尤其是骑兵陷入了狭窄的步兵包围圈,几乎没办法发挥自己的冲击长处,反而会很容易被步兵掀下马去,还不如一般的步兵。
这可是好机会!庞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如同往常一样去击杀秦国骑兵。
“秦军身披重甲,五人一组击杀秦军!”
“是!”
庞煖做好了准备,秦军身上穿的甲胄厚重,不容易被长戈扎透,只要多安排几个兵卒去对付就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赵兵接近了秦国骑兵,非但没有将那骑兵掀下马,反而被那骑兵手里造型古怪的长矛斩杀。
突然,一阵急促的鼓声“咚咚咚”地在山谷间回荡开。
原本正在后退的秦国骑兵立刻停下,调转方向迎头冲向赵军,直接在这狭窄的山谷小道里,挥舞着手里改造后的长矛劈砍刺扫,眨眼间就倒下了一大片的赵军。
赵军副将见状不妙,拥护庞煖后撤:“将军,快撤!”
身边的兵卒一个个倒下,脑袋胳膊满地乱滚,庞煖几近目眦尽裂。他一把推开副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冲过去厮杀。
“将军!”副将急死了,见拉不回庞煖,便带着剩下的赵军后撤。
可副将没有撤出去多远,就被路口另一端的秦军给围上了。
方才最先通过山谷小路的就是泾阳属军,他们反身就将小路出口给堵死,和另一端的王翦大军形成包围之势。
王离骑着马堵在路口,溜溜达达地原地转了一圈,刚要嘚瑟两句,被辛梧用长矛敲了下头盔,立刻老实了。
原本是赵军包围埋伏秦军,此刻却形势倒转,反被秦军包围在山谷小道里。
赵国副将见状便知大势已去,丢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在路边投降。
一些赵国兵卒丢掉了手里的武器,慌张跑向两侧山丘,却被秦国弓兵持弓射杀。
庞煖被扎了好几下,最后倒在赵军的尸体上。他身受重伤,又没了力气,被甲胄压得起不来,一边吐着血水喘息,一边死死地盯着王翦。
秦军骑兵分为两列,中间空出一条小路,王翦骑着马过来。
来到庞煖面前后,王翦翻身下马,摘掉了头盔,露出一张略显年轻的脸。
庞煖惊道:“你不是王翦?”
“我是王贲,王翦是我的父亲。”
庞煖愣了下,仰天大笑状,却只是嗓子里挤出一些气音,并没有笑声漏出。
是啊,王翦这样诡诈的老将,又怎么会亲自冒险呢?必定会故布疑阵。
倒不是说王翦贪生怕死,而是有成算的老将都知道一军主将的重要,明知道前方危险,轻易不会亲自冒险。
“可是我不明白!”庞煖止住笑,盯着王贲的脸,“为何秦国骑兵的近身交战能力这样厉害?”
王贲挑眉,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儿子王离打断了话。
王离几步跳过来,将手里的长矛转了一圈扎在地上,骄傲地扬起下巴道:“我们大秦太子聪慧无双,早就改良了骑兵的装备。我们有马鞍马蹬,才不会轻易摔下马;我们还有更厉害的长矛,近身交战完全不成问题。”
王贲呼吸一提,想要揍儿子的心瞬间提起来了。
“大秦太子......”庞煖呢喃了一句,仰天长啸,“天不怜我赵国!”就算没有今日之败,两国太子的差距,就已经注定了赵国之败是早晚的事情。
王离不高兴了,“别什么都怪老天。你们不仅没有大秦这样的太子,也没有大秦这样的大王,更没有大秦这样的历代先王。”
庞煖被王离怼得说不出话,扶着手边的尸体咳嗽。
王贲瞪了王离一眼,却也认同道:“赵国也不是没有发展起来的机会,可惜......”
王离接话:“可惜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赵国不是今天才败的,而是被一代一代的赵王拖成了今天的败局。”
庞煖双目赤红地瞪着王离,眼睛差点都跳出眼眶。
他鼓起胸口,艰难地抽出腰间的短剑,看着天边飞过去的乌鸦,悲鸣呼唤:“大王啊!”
其喊声之凄厉穿透骨髓,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呼唤的不是刚刚病逝的赵王,也不是将要继位的太子迁。
庞煖朝着东面邯郸的方向,一剑扎透了自己的脖子,彻底栽倒没了气息,只是眼睛却依旧瞪得溜圆。
王离顿感脊背寒凉。
辛梧轻叹:“庞将军是从赵武灵王那个时候活到现在的。”他见证了赵国的辉煌,也见证了赵国是如何一步一步衰落,被一代一代君王拖下了深渊。
章邯从地上抓取一捧黄土,走过去撒在了庞煖的脸上。
王贲沉默几息,突然一脚踹在了王离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踉跄:“方才在战场上如此冒失!国尉、辛梧将军、你祖父说过你多少次,怎么就不长记性?”
王离不敢跑,连声求饶:“辛部长已经教训过我了,就不要告诉祖父了,好吗?”
“什么不许告诉我?”王翦骑着马从后面赶过来,哈哈大笑着夸奖这些秦国兵卒。
王离缩头缩脑不敢吱声,小跑回辛梧的身后,把自己藏起来。阿父靠不住,只会和祖父一起揍他,只有部长才是能保护他的真阿父。
辛梧能怎么办?自己的属下只能先护着,回头再好好教导。
还好王翦也没继续追问,他看见了庞煖的尸体,见到了还被尸体握在手里的短剑,便猜到了庞煖是以身殉国了。
王翦翻身下马,停在庞煖面前。他与庞煖没怎么交过手,但每一个为国而死的将士都让人心生钦佩。
半晌后,王翦让人取来水壶。
秦军有严格禁酒令,在战时不许饮酒,而王翦更是遵守军中纪律的人。
他没有酒,便用水代替酒,悼祭庞煖。
察觉到王翦的意图,王贲立刻用腰间短刀割下一把路边茅草,将茅草放在庞煖尸身前摆好。
王翦缓缓将水壶里的水倒在茅草上。
一壶水倾倒干净,王翦把水壶往王贲手里一扔,翻身回到马上:“继续行军。”
“是!”
王翦带军赶到邺城,两军重创司马尚等另一支赵军。
司马尚见势不妙,立刻带着残军奔逃离去,顺着王翦来时的方向找到了庞煖的遗骨。
司马尚抱着已经溃烂的遗骨痛哭,哭声感染了兵卒。庞煖遗骨在被运回邯郸的路上,其悲壮更是闻者落泪。
一时之间,赵国上下反倒是被这悲壮激起了斗志,誓要与秦军死战到底!
王翦早已做好准备,当即下令停止继续攻城略地。他一边让各将领分军驻守几座攻下来的城池,一边给咸阳传信。
信传回咸阳的时候,扶苏正在刚修缮好的教育部官署里转悠。
兴乐宫虽不算什么大宫室,却也比一般的官署要宽敞。修缮好以后,六司各有自己的院子,还配备了一个小食堂和一排舍馆。
扶苏见了很是满意,当即下令让挤在东宫做事的教育部官吏搬过来。而李斯和王绾还兼有其他职务,便三日来一次就行。
教育部的教材仿照学宫,分为多个学科,大纲编写出来后由嬴政过目,确认内容没什么问题,才正式开始修订。
扶苏站在教育部最高的三层小楼上,扶着栏杆往下看,能看到稍显冷清的渭河南岸。这里没有北岸繁华,大街小巷的人也不多。
刘邦站在他旁边,负手道:“等秦国的国土越来越大,咸阳的官吏也越来越多,应该就要扩建南岸了。”
始皇帝办事不靠谱,南岸扩建的宫殿群只打了个地基,还得让他们大汉亲自修造长安宫殿群。
扶苏点头:“到时候就得把咸阳分设两个县管理了。”一个县管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