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作者: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7 13:22      字数:5159
  第201章
  真的和仙使一模一样喔
  听见刘季打算离开,药材商脸色一变直接挡住了刘季的去路,心里对刘季的猜疑更深,“你是来找茬的?”自己在这人身上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了,岂是他说走就能走的?
  刘季道:“我是来买药材的,但是你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所以我不买了。秦律规定不许强买强卖,牛不吃草你还要按头吗?”
  “你!”药材商阴沉着脸,却依旧不肯放刘季离开,“我在这儿跟你讨价还价大半天,你说走就走?”
  刘季颇为疑惑:“那不然呢?你还邀请我吃顿饭?我是楚国贵族,你把我扣在这里,不出三日必定会惹上麻烦。”
  药材商眼睛里凶狠的杀意都已经要溢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刘季的脸。
  刘季拍拍药材商的肩膀,笑道:“契约这东西若是从开始就设了陷阱,那就没有了公平可言。不公平的契约,就是废纸一张。老板苦着一张脸做什么?你能在契约上动手脚骗别人,难道就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套吗?”
  “来人!”药材商忍无可忍,挥舞胳膊挡开刘季的手,“你算个狗屁贵族?我看你就是一个无赖!”
  守在门口的几个仆从目露凶光,几步上前站在药材商身后,随时真被对刘季出手。
  刘季背着手摇头晃脑,没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不露怯,反而让药材商忐忑起来,心里对刘季的身份百般猜测。
  后面的仆从没得到药材商的指示,也不敢随便出手,一时僵持在了原地。
  但直接放刘季离开,药材商又咽不下这口气。他眼睛瞟到看热闹的嬴政,忽然想起自己竟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嬴政的胳膊拄着桌案,看热闹看得颇有兴致。见药材商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他才开口道:“按照秦律,做生意时在契约上动手脚,是要以盗窃罪论处的。那齐国商人不是唯一一个被你哄骗了的吧?该怎么判?”
  “赀刑、笞刑、耐刑、徒刑。”刘季接住了嬴政的话,摸着下巴怪笑。他既然选择来秦国寻前程,肯定是要提前了解一下秦律的。
  白毛球落在嬴政的发冠上,刘邦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被秦律考试折磨的痛苦。过去在秦国想要当小吏,仅仅是得到举荐还不够,也需要精通秦律算术,甚至要通过这些考试才行。
  他得到举荐的时候也三十来岁了,又得重新学秦国文字,又得备考秦律算术,最后才当上泗水亭亭长。刘邦越回想越头皮发麻,还好现在需要重新学习的人是刘季,而不是他。
  嬴政也在看刘季,若只是单纯的客商不会特意了解秦律,稍后让陈驰查查这个楚国人。
  药材商听见这二人一唱一和,自己竟然被这两人联手耍了大半天。他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不贵族,怒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这里是秦国都城,一个楚国贵族算什么东西?”
  仆从们撸起袖子就要去按刘季和嬴政。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蒙恬目露寒光,闪身挡在了嬴政面前,刷地抽出长剑。
  嬴政嗤笑一声,坐直了身体。他伸手把那张刘季签完的契约取来扫了一眼,随手丢进了烤火的火盆里。
  这时,房门嘭地被撞开,一群小吏兵卒争前恐后闯进来,带头的咸阳令差点摔了一跤。
  咸阳令还没等站稳,就手忙脚乱要对嬴政行礼。他是得到了那少年宗室带人闹事,还惊扰了大王的消息,连忙赶过来找嬴政赔罪。
  哪曾想咸阳令刚到东市,又遇到了大王的亲卫来找市吏举报药材商。他更不敢耽搁了,赶紧带着市吏和兵卒跑过来。
  嬴政打断了咸阳令的动作:“此人在做生意的时候弄虚作假。”
  咸阳令也是个聪明人,当即知道大王不想暴漏身份,便让兵卒们把药材商及其仆从抓回去审问。
  药材商见状不妙,若自己真的被带走审问,肯定逃不了被判徒刑。他连连喊冤,反过来骂嬴政和刘季联手给他做套。
  咸阳令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下意识反问一句:“谁给你做套?”
  药材商忙分别指了一圈刘季和嬴政:“这个摇头晃脑的无赖,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混子。他们俩就是一伙儿的!我刚才还签了契约......契约被那个混子刚烧了!”
  “......”咸阳令不敢看嬴政的脸色了,赶紧挥挥手让人把药材商押走。他满脸尴尬,擦着额头的虚汗跟嬴政和刘季道歉,才退出雅间,带上了房门。
  一直被挡在门外的萧何傻眼了,里面那个人一定不是刘季。
  咸阳令跟萧何打了声招呼,拱手笑道:“萧庶子,太子也在这里吗?我去给太子问个安。”
  萧何脑子有点混乱,可还是毫不失礼,拱手回道:“太子正在休息。”
  “好吧。”咸阳令有些遗憾,拉着萧何压低声音道,“今日大王出巡却遇到了这么多事情,实在是我的失职,没有管理好东市。还望庶子替我跟太子说两句好话。”
  萧何后退半步,与咸阳令拉开些许距离,笑道:“太子和大王都是明智之人,只要您做好了分内之事,不会被迁怒的。”
  咸阳令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因为他没做好分内之事,才急着让太子帮他说好话啊!整个大秦能影响大王想法的人也只有太子了。这个萧庶子真是滑不溜秋。
  萧何孤身一人在秦国,又想起刘季的事情,也不愿得罪咸阳令,语气放柔了一些道:“我听闻嫪毐之乱、章台宫之乱,您都屡次立下守城剿匪的功劳,大王和太子都记着呢。”
  咸阳令却还是不大满意萧何的回应,笑容冷淡了些。
  萧何看着咸阳令的表情,暗自叹息。他虽没见过咸阳令从前的样子,但从传闻和太子口中也可以得知一二——那是个能力不算太出色,却向来尽忠职守的人。
  可如今......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咸阳越来越繁华,生活在咸阳的百姓尚且会骄傲,那么作为管理咸阳城的县令就一点也不受影响吗?萧何也是在县衙当过小吏的人,并非对官场的一些潜规则一无所知。
  萧何不愿揣测咸阳令这两年有没有收受贿赂或违背初心。他表情不变,却不再提醒咸阳令什么,拱手恭送咸阳令离开。
  雅间内,刘季啪叽坐在了嬴政旁边,哈哈笑道:“多谢兄弟啦。”他看见嬴政烧了那张签过字的契约。
  刘季在契约上签了假名字,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市吏想要追究他的责任也是有可能的。但在市吏进门前,嬴政就把契约给丢进火盆里烧了。
  嬴政往后靠在凭几上,看着刘季盘腿的坐姿很眼熟,想到了还在醉酒的扶苏。他揉揉额头,自己难道也吃那鱼肉酱吃醉了?
  刘季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一拍大腿叹气。
  嬴政回过神:“你好像很遗憾没有被市吏一起带走?”
  刘季道:“我有个兄弟在太子扶苏身边做事,却没办法见到他。我想着借这个机会闹出点动静,好让他得到消息来找我。可惜动静还闹得不大,估计他不会知道这事。”
  嬴政慢慢搓着手指,萧何?“你找他做什么?”
  眼前这人虽对刘季胃口,却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的,实在让他有些无语:“穷亲戚跑来投奔,还能为了什么?”
  “......”嬴政感觉自己被这个楚国人鄙夷了,他不大高兴,表情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给那齐国客商出气,才来找这个药材商的麻烦。”
  刘季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发,“唉,一开始确实是上头了。”他在沛县就喜欢多管闲事,这个毛病哪能一下子改掉的?见到那齐国客商的惨状,一热血上头就没忍住讽刺了两句。
  等他真的被带到了二楼见药材商,已经有点后悔了,但转念一想干脆将计就计,借这个机会引起萧何的注意。
  楚国人要收购三千斤药材,这个消息猎奇得很,萧何一定能听到传闻,之后必定能猜到是他来了咸阳。
  刘季说到这个就更忍不住了,拍了下桌案道,“乃公随口一喊要买三千斤的药材,只是想讽刺讽刺他,哪成想他还当真了啊?他也是牛的,真有三千斤药材啊。”
  嬴政见刘季有点崩溃,面色稍缓道:“他既然是奸商,自然不会真的给你三千斤药材。那张契约上,你签了假名字,他也设了陷阱。你既然要投奔太子属官,打算留在秦国做事,就该好好学习秦国文字。”
  刘季叹气,抓起桌案上的茶壶咕咕咕往肚子里灌水,“不提这些糟心事了。还不知道兄弟叫什么?”
  嬴政避而不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刘季,沛县丰邑人。”刘季见嬴政不愿意透漏身份,就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继续跟嬴政骂那药材商。
  刘季骂了半天,嗓子都干了,再倒茶水却发现壶里空了。他只好放下茶壶,“不过那药材商也不是个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年咸阳市场的管理不如往年。”
  嬴政让蒙恬找伙计重新上桌菜和茶水,问道:“哦?你前两年也来过咸阳?”
  “我跟人闲聊时听说的。”刘季猜测眼前这人就算不是大官,也是个贵族。他将听说过的事情告诉嬴政,什么秦商欺诈外国客商啦,什么外国客商被咸阳贵族欺负啦,最后略带嘲讽地道,“嘿,说起来都是一些小事。”
  确实都是小事,嬴政眸光微暗,这些小事不影响咸阳的稳定、不耽误税收和通商,就连他在饭馆布置的暗探都没当回事,不曾上报。
  若非今日他亲自来咸阳市场走一走,嬴政都不知道民间的真实情况。他又跟刘季打听了一些消息,压制着心里的怒火,打算回宫后就把咸阳令和御史都叫过来问责。
  嬴政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喃喃道:“列国都在盯着大秦,赵国和楚国更是虎视眈眈。秦国强大,外患却并未彻底消除,但秦国官吏已经开始自满了。”
  “让秦王去操心呗,你愁什么?”刘季见嬴政穿得单薄,就去扒拉火盆,让炭火烧得更旺一些,“啧,还是当个富贵人舒服,这木炭可不便宜。早晚有一天,乃公也要当个富贵人,天天烧没烟的木炭。”
  嬴政盯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半晌后起身道:“饭菜已经付过钱了,你慢慢吃。”
  刘季也没有起身送嬴政,头也不抬地到了声谢,“咱俩聊了大半天,也算有点交情了。你应该能见到太子属官,帮我给我兄弟萧何带个话呗。等我从萧何那儿拿了钱,就请你吃饭。”
  嬴政无语,回头去看刘季:“萧何欠你钱了?”
  刘季愣了下:“你没有朋友吗?”缺钱的时候,朋友之间借个钱很正常吧?
  “......”嬴政打开门,又嘭地甩上门,好像要把门板拍在刘季脸上。
  站在门外的萧何缩了缩身子,连忙躬身行礼,要死,刘季怎么把秦王气成这样?
  嬴政冷眼瞥了萧何一眼,一言不发回了隔间。
  萧何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找刘季,连忙跟在嬴政身后,把自己和刘季的关系仔细说了一遍,“王上,刘季向来口无遮拦,喜欢说大话,为人不大靠谱。臣会把他打发回楚国,请王上息怒。”
  嬴政浑身冒着寒气:“寡人生气了吗?寡人是什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吗?”
  “......”萧何睁着眼睛说瞎话,“王上一向有容人之量,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王上恕罪。”
  “什么罪?”扶苏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往嬴政那边翻滚,脑袋差点撞上桌腿。
  嬴政把孩子捞起来,捏住扶苏的脸蛋,然后道:“刘季只能做一个普通卫兵。”
  您不是不生气吗?萧何赔笑道:“多谢大王。只是刘季的身手不好,只会一点花拳绣腿,恐怕没资格加入太子属军。”
  太子属军都是从秦赵战场上退下来的,哪一个没立过战功?刘季一个只会普通功夫的楚国人进去,一定会被排挤的。
  嬴政笑了,“他若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也没资格留在扶苏身边。”
  “是。”萧何立刻应承下来,秦王在说气话,可言下之意却指给刘季一条出路,若刘季真能站稳脚跟,日后也可以得到重用。
  萧何猜出刘季突然来咸阳必定是为了前程,可他实在不放心刘季惹祸的本事,如今能得到秦王的指示,对刘季来说也算一件好事,至少一般人都会看在秦王的面子上,不会与刘季太过计较。
  扶苏听见了“刘季”两个字瞬间清醒了,“阿父!刘季在哪里?”
  嬴政道:“你知道他?”
  “阿父你忘了吗?荀卿来秦国的路上遇到劫匪,刘季还出手帮过忙的。”扶苏坐起来,到处找自己的鞋子,“我要去看看他。”
  最重要的是,扶苏怀疑这个刘季和仙使有关系。
  刘邦看着扶苏要去找刘季,出神片刻,化作一片羽毛消失了。
  扶苏忙着找鞋子,还没有留意到刘邦消失。
  “啊!在这里。”扶苏从坐台的凹陷空隙里,把自己的小鞋子掏出来,“为什么要把它们藏起来呀?我差点都找不到了。”
  “一双鞋都不够别人一脚踩的,还敢到处乱扔?”
  扶苏把自己的小鞋子摆在嬴政的鞋子旁边,伸出脚丫往嬴政的鞋子里塞,“等我长大了,脚丫也长大了,就能穿阿父的大鞋子了。”
  “穿你自己的去。”嬴政还要回咸阳宫追责咸阳令和御史,便留下跟在暗处的卫兵保护扶苏,自己只带着蒙恬和陈驰回宫。
  “哼。”
  刘季向来心宽,今天经历了这么多惊险的事情,又结交了一个秦国贵族,却还是食欲不减,抓着新上的烧鸡啃。
  反正今天有人请客,想那么多干嘛?错过了美食就亏了。刘季可知道这家饭馆的价格不便宜,就连他找的那个主家都不能随便来吃。
  “可惜没有酒啊。”他两三口解决掉一只鸡腿,刚要去撕另一只鸡腿,忽然听见门口有小孩子的声音,好奇地往外张望。
  片刻后,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孩儿从门缝蹦进来,他仰起小脸去看刘季。
  四目相对,一大一小看清对方的容貌,俱是身体一震。
  刘季鞋子都没穿,一蹦一跳过去,把扶苏举起来看:“乃公的,兄弟你怎么突然变小了?”
  扶苏同时捏住刘季的脸蛋:“哦哦哦!”真的和仙使一模一样喔,仙使的身份到底是......
  “刘季。”萧何咬着牙,把扶苏抢回来,一脚踢在刘季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