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作者:晚风入梦      更新:2026-04-27 13:22      字数:3442
  第230章
  毒杀韩非
  李斯话音一落,殿内肃然,一片寂静。
  韩非本就不是巧舌如簧的人,情绪激动之下更加结巴,满嘴的话竟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气得袖子都撸起了一半。
  李斯借着往前上谏的机会,远离韩非一些:“请王上下令。”
  “此事稍后再议。”嬴政也怕李斯挨揍,让人先带韩非下去休息,“请公子非暂时去质子馆落脚吧。”言下之意便不打算放韩非回国。
  韩非也没打算能活着回去,并不反抗,被秦国卫兵带去了质子馆。落脚后,韩非便立刻给嬴政写奏书,他嘴巴说不过这些人,但写文章很厉害。
  韩非一离开,东偏殿内紧张的氛围瞬间缓和。王绾嘲笑李斯:“你躲那么远做什么?他又不敢在咸阳宫打秦臣。”
  扶苏也连连点头:“李斯先生不要怕。如果你挨揍了,我会帮你报仇的。”他要让韩非朗诵十遍《道德经》。
  李斯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听扶苏这么说,便收回了辩解的话,一脸感动道:“多谢太子。”
  嬴政笑了两声,拍拍扶苏的后背让他坐好:“李卿真的打算出使韩国吗?”
  李斯也收敛起玩笑,正色道:“是。对韩国出手也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臣出使韩国游说韩王,若韩王同意来秦国做客,就将他扣押下来,让韩国割让土地;若韩王不同意来秦国做客,就可用‘韩国忘恩负义,心怀不轨’的理由,来对韩国出兵。”
  不得不说,李斯这个提议很得嬴政的心。嬴政听了韩非方才所言,也明白自己不能无缘无故对韩国出兵,可若是用李斯的方法,就能化解这个难题了。
  秦国要做正义之师,就不能打没有正义的仗。无论是主动出兵,还是被动反击,秦国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有一个合理的出兵理由。
  嬴政斟酌片刻,已经认同了李斯的提议,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若是韩国狗急跳墙,李卿不怕死在韩国吗?”
  “那就请秦军为臣收敛骸骨。”李斯双手举到头顶,行了个大礼。
  谁能不怕死呢?灭六国的功劳只有一次,他不能在外带兵打仗,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秦国的后起之秀太多了,李斯不主动立功,就只有等着被淘汰的份儿。
  嬴政走下坐台,托着李斯的手,把他扶起来:“李卿放心去。寡人会命嬴腾在衍氏之地进行演习,让韩国不敢对你下杀手。”
  不管李斯心里怎么想,眼眶里的眼泪实实在在要掉下来了,“多谢王上!”
  嬴政握住李斯的手,抽出白绢帮他擦擦泪花儿,语气一转,带着轻松的笑意调侃:“一会儿出了咸阳宫,韩非不会堵在外面打你吧?”
  李斯接过白绢,尴尬地笑了笑:“他只会写文章骂臣,臣通常直接丢进火盆里了。”他又不傻,明知道是骂自己的文章,还看什么看?
  “呸。”刘邦啐了口唾沫,“你们这不是欺负结巴吗?”可恶啊,乃公竟没办法参与其中。急得刘邦团团转。
  扶苏托腮点头,很认同刘邦的话,改天他要去看看可怜的韩非师兄。
  “哈哈哈。”王绾扶着席子笑道,“好方法啊,可惜隗状不是结巴。”
  嬴政颇有些无奈,行吧,他的这群臣属虽然吵吵闹闹不大正经,但好歹不会真想残害同僚,就让王绾和隗状继续互相折磨吧。
  但嬴政还是提醒了一句:“寡人不管你们怎么闹,但以后不许趁着下朝时偷鞋。”
  大臣们参加朝会,会把鞋子脱在殿外台阶下。自从隗状有一次踢飞了王绾的鞋子,这俩人就杠上了,在朝会上一吵起来,下朝就把对方的鞋子抢跑。
  嬴政总不能看着代理丞相光脚出宫,每一次都会友情提供一双旧鞋,放旧鞋的库房都快被掏空了。
  王绾讪讪地摸了摸胡须,也不敢笑话李斯了。
  扶苏见状拍拍胸脯:“没事,我的脚丫长大了,你们可以穿我的旧鞋。”
  “......”王绾彻底自闭了,这点破事儿连太子都知道了,穿小孩儿鞋还像话吗?他赶紧起身告退。
  扶苏脸颊一鼓,“王绾还嫌弃我的鞋子,我的脚丫又不臭。”
  “你的鞋子太花哨了。”刘邦拍了下扶苏的脑袋,小孩儿审美总是花里胡哨,要么色彩极度艳丽,要么花纹极度幼稚。也就是现在也没有野猪佩奇,不然扶苏得成天穿着粉猪鞋转悠。
  “哼。”扶苏不跟刘邦搭话了,跑去找刘季求认同,然后被忽悠着练了半个时辰的箭术。偏偏每次刘季都是以玩耍的名义,让扶苏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被加功课了,反把刘季当好人。
  三日后,李斯修整行囊,带着一队卫兵出使韩国。
  扶苏趁这个机会拉着嬴政微服出门溜达,顺便把李斯送到了咸阳郊外,还细心地给他带了一些小鱼干,意味深长地道:“要和身边的人分享,不要做自私自利的人。”
  李斯还把扶苏当成小孩子看,觉得这话怪怪的,却也没多想,连声应下。他还当着扶苏的面,把小鱼干分一些给跟随的卫兵们。
  扶苏目送李斯的车队走远,“阿父,我们去质子馆看看韩非吧。”
  今日政务不多,嬴政没有反对。
  质子馆中,韩非得知李斯今日出使韩国,自己还是没能成功阻止秦王改变主意。他跪坐在东窗下的席子上,凝望院落中新长出来的麦苗。
  隔壁的魏国质子魏咎把院中花草都移走了,种下了兄长魏假寄来的魏国麦种。刚到五月份,魏国的麦种就在秦国的土地上发芽抽苗,一片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
  麦种哪里知道什么是魏国的土地?什么是秦国的土地?它落在了哪里都照样长得绿油油,不知种下它的人心中酸楚。
  “麦秀渐渐,禾黍油油。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韩非突然扶着桌案剧烈地咳嗽起来,打碎了一盏茶碗。
  半晌后,咳嗽声终于停下来。韩非捡起茶碗碎片,怔怔出神。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的人没听见韩非回应,便自己推门走进来,“先生。”
  韩非这才回过神,看向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俊秀少年。这少年的模样气质都是极好的,如松如柏,又伴着饱览书卷的儒雅之风,可惜那双眼睛太像李斯。
  “你是李、李由?”韩非对比着记忆中的那个小娃娃,有些不确定。那个小娃娃呆呆傻傻的,可眼前这个少年再低调也难掩风华。
  李由拱手行礼,跪坐在韩非下首:“想不到先生还记得我。我阿父今天去韩国了,我今来看看您,有些话想对您说。”
  “什、什么话?”
  李由目光在韩非手心的碎碗片上微微一顿,“您主张君王集权,天下四分五裂又如何集权?秦国为平定乱世,出兵统一四海,不正符合您的想法吗?可您坚持要扶持韩国,岂不是违背了您所坚持的东西?”
  刚刚走到门口的嬴政按住蹦跶的扶苏,抬手屏退随行的蒙恬和刘季等人,侧耳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出身平民,不懂公、公室。”韩非振了振衣袖,跪坐之姿端正,“我求学于、于荀卿,只为解韩国的痹病;我文章所主、主张,皆为解韩国的未来。”他所想的那个统一四海的国家不是秦国。
  他想像申不害一样,能重振韩国,让韩国再复劲韩之风。
  嬴政听到这里便已知道了韩非的选择,就算没指望韩非真能投秦,此刻的心情也是糟糕的。他转身就要拂袖离开。
  扶苏抓住了嬴政的袖子,小声道:“阿父,再等等。”
  嬴政吸了口气,揪住扶苏的丸子头摇晃两下。
  屋内李由听见韩非这么说,倒也没有意外之色,“太子扶苏跟我们说过,君王管理好国家,臣民才能爱戴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也就有了存在的意义。若君王立身不正,国家立国不正,这个国家又为何值得拥戴?并非是我这个平民不懂公室,而是公室之人眼界狭小,纠结于自家宗庙的方寸之地,不能放眼于天下。”
  韩非面色发白,手一攥紧被碎碗片割破了手掌,痛得他苦笑,这确实是太子扶苏能说得出来的话,“我比、比不上他的眼界。”
  李由突然流露骄傲:“没有人能比得上太子。”
  门口的扶苏踮起脚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给嬴政递上求夸奖的眼神,反被嬴政弹了个脑瓜崩儿。
  韩非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你、你是来替李斯挖、挖苦我的?”
  “秦国攻韩之前,我来劝先生当断则断。”李由起身,看着韩非被鲜血侵染的衣摆,“或放开眼界,与韩国做出了断;或就此沉沦,与自身做出了断。”
  韩非抬头盯着李由。
  李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此药就当谢过先生当年教我骑术。”他把药瓶放在桌案上,慢慢推到了韩非面前。
  刘邦听得心痒难耐,韩非的死因有很多传闻,但哪个传闻也没说是李由杀的啊?“这小子不会是受了李斯的指示吧?”他直接把脑袋从门上穿进去,往屋子里偷窥。
  扶苏抿了下嘴巴,手搭在门上,却没有推开。他相信李由不会背叛自己,韩非和李由比起来,显然后者更加重要。他愿意用这一次去赌,若是赌输了......早点帮他认清荀卿口中的“人性难改”,不也是好事吗?
  嬴政把孩子扯着肩膀转过来,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衣服里,一下一下拍着扶苏的后背,“李由不敢私杀韩非的,李斯也不敢。”
  【作者有话说】
  “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出自《麦秀歌》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出自《王风·黍离》
  都是缅怀故国衰亡的先秦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