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九重澜      更新:2026-04-27 13:22      字数:3125
  贺孤玄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既如此……”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往后不必隔日入宫了。”
  “臣遵旨。”
  李书颜退到殿外,阳光泼洒在脸上,刺得眼眶发酸。原来如此容易,果然是她从前想得太多。
  第41章 被拦
  回程的路上,她兴致缺缺,盯着不断后退的街景出神。想起好久没见方若烟了,吩咐忠叔顺道拐去探望。
  马车却在巷子口停了下来。“怎么不往里?”要是挡到别人怎么办?
  不等忠叔回答,李书颜已经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只见几匹高头大马打着响鼻,正不停地去够墙上的枝叶。
  李书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突然听到屋里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她脑门控制不住地突突跳了起来。
  竟是赵文良!他还敢上门来!
  “从前是我唐突,我给你赔不是。你不妨仔细考虑考虑,虽然是做小,进了我赵家的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有个人知冷知热,总比一个人冷冷清清强。”
  “赵大人,”李书颜猛地推开房门,“可知私闯民宅是何罪?”
  赵文良见到来人,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李大人,怎么才见面就给我扣个大帽子,我是方大夫的客人。”
  “方姑姑?”李书颜不可置信地看向方若烟。
  此人恶心透顶,不但做假证陷害傅长离,更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方姑姑几时跟他会有牵扯?
  方若烟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赵大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我的客人,不可无礼。”
  赵文良最近十分不顺,先是受命前往带回傅长离,接着又卷进命案,最让他愤怒的还是傅长离那一脚,他的右脚到现在还是微跛。
  简直奇耻大辱!
  不过,有了方若烟刚才的话,他瞬间郁气全消。赵文良“哈哈”大笑:“李大人年轻气盛,还是要戒骄戒躁才行。”
  “不妨向你方姑姑学学待客之道,说不定日后李大人还要尊称我一声姑父!”
  “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不奉陪了!”他急着赶去桃源县替三公子赵云祈寻找一位故人。
  “方大夫,记得等我回来,”方若烟跟他的事已经传遍,赵文良有些得意,就算是假的又如何,他照样让别人深信不疑。
  话是对方若烟说的,眼神却带着挑衅朝李书颜看去:“到时候迎你进门,做我第八房妾室,凭我跟李大人的关系,许你的小轿从正门进。”
  自古女子遇上风月传闻总是异常吃亏,不管真假,一旦缠上,如跗骨之蛆,再难甩脱。李书颜气急,偏他今日只是逞口舌之能,并没有不轨的举动。
  既然赵文良来恶心人,那她也得让他不那么痛快,李书颜嘴角忽然扯出笑容。
  “赵大人今晚还是早些睡。”
  赵文良回头:“怎么?难道大人知道我们迟早是一家人,现在就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李书颜嗤笑一声:“梦里什么都有,”她跟在他身后出门,“赵大人腿脚不便,就由我送你一程。”
  赵文良脸色陡然一变,回头死死盯住她,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可惜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他暂时不能把这个姓李的怎么样,等过段时间……
  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方姑姑?”李书颜唤了声,“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
  “不要紧,”方若烟拉着她进屋,“只有口头上占些便宜,我又没有吃亏,没必要去激怒他。”
  李书颜忧心忡忡:“他要是再来该如何是好?”这样说着,突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方若烟,“不如,跟我回家吧,他再大胆也不敢公然闯进来!”
  方若烟摇头:“没事,你家我就不去了,他马上要离开长安,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那过后,要是他还来呢?”
  “回来再说吧,”要是他敢来,那还不是一包毒药的事。方若烟怕她追问,立马转移话题,“掩饰肤色的药怎么停用了?”
  眼前的李书颜肤色白皙,唇红齿白,扮作男子雌雄莫辨,倒比女子还醒目三分。
  说到这个她难免想起贺孤玄,李书颜长长叹气:“此事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决了。”
  今日怎么不大高兴,方若烟看出她有心事,便没再追问。
  三日后,傅长离杀害薛铮一事证据确凿,案件经过各部复核完毕。
  傅长离于十五日后,在西市处以极刑。
  卷宗送到她手上,李书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漏洞百出的证词,怎么就成了证据确凿?
  她本想去问宋时远,忽然想到他那晚的告诫之言,又顿住了脚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厚着脸皮进宫一趟。
  她那点纠结的小心思,在人命面前,不值一提,正在马车上苦思一会见到人该如何措辞。
  却被拦在了宫门口。
  “大人请回!”守门禁卫一遍遍重复冰冷的话语。
  李书颜好言相求让他去禀报一声,这些人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不搭理。
  心下一片冰冷,她原以为傅长离最大的困境是怎么求得贺元琳的谅解,怎么也没想过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处死!
  她明知道真相,却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扣上杀人的罪名,却喊不出一个冤字。李书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深深的无力感。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疾速朝宫门口冲来。
  “长公主!”李书颜眼睛一亮,急急迎了上去。
  第42章 夜行
  紫辰殿内。
  “你来!”贺元琳推李书颜上前,“把你那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不等她开口,贺孤玄便抬手制止。
  “此事朕已知晓。”他没看她一眼,语气平淡,“皇姐难得进宫,不如留下一起用膳。”
  “我不饿。”这些人欺上瞒下,联合起来做假证,贺元琳怒火中烧,“宋国公当真是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人证,偏偏她的证词就不作数!”
  “圣上为何不闻不问?”她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那些人存心要置他于死地,几次三番改口,前后证词矛盾,毫无可信之处,圣上难道也要做那耳聋心瞎之人?”
  “皇姐慎言,”贺孤玄朝贺元琳看了一眼,“朕自有计较,此事不必再议。既然皇姐不愿意留下来用膳……”
  “圣上当真不顾念旧情?”贺元琳胸口急剧起伏,怎么也不敢想象,傅长离竟会蒙受不白之冤。
  贺孤玄恍若未闻,脚步向外,竟是不打算再搭理她。
  李书颜紧紧盯着那道背影。傅长离不仅救过她的命,更是能托付后背的挚友。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不知道便罢了,明知道他正蒙受不白之冤,她也没办法袖手旁观。
  “陛下!”李书颜疾步冲上去,跪倒在他面前,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愿以性命担保,恳请陛下宽限数日,”她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臣自请前往桃源县重新查找证据,若查无实据,甘愿同罪!”
  她就不信那么多的村民每一个都能被他们收买!
  “你与他同罪?”贺孤玄脚步一顿,眼底翻滚着压抑的怒气,“你在要挟朕?”
  “臣不敢!”李书颜重重叩首。
  “朕说过,此事不必再议!你有几条命敢沾染此事?”
  “臣既负责审理此案,明知傅长离蒙受不白之冤,岂能坐视不理。”李书颜再次叩首,额头已经红肿,“纵九死一生,虽死不悔!”
  “虽死不悔?”贺孤玄盯着地上长跪不起的身影,口中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神色晦暗不明,怒极反笑,“不过是仗着朕对你的心意作挟!难道你真以为,朕非你不可?”
  “不是的!”李书颜不停摇头,哑声道,“臣断没有要挟之念!”
  “我愿与她一同前往取证。”贺元琳突然上前,在李书颜身侧跪下,“傅长离可以战死沙场,也可以死在烈火营比试,却唯独不能冤死狱中!”
  空气骤然凝固。
  “季安,”贺孤玄冷声喝道,“送长公主出宫!”
  ……
  夜里的长安城,喧嚣依旧。
  十数道黑影策马飞驰,转瞬消失在城门外的夜色中。
  “朕养的究竟是暗卫,还是没脑子的蠢货!”贺孤玄扬手把密报甩到薛崇光脚下,“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的东西,留着何用。”
  薛崇光挺着脊背一动不动。
  季安额角渗汗,扑通跪地:“陛下恕罪,暗卫确实留了口信,只是……”只是距离长公主跟李大人出城已经过了整整一夜!
  长公主只带十名精锐,要是在平日里自是万无一失。可如今,他盯着跟前密报,跟长公主出城的消息一同送来的还有薛家死士出动的消息。
  薛崇光迅速起身:“臣即刻带人前往支援。”
  话音刚落,贺孤玄已经甩了繁复的外袍,疾步迈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