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九重澜      更新:2026-04-27 13:22      字数:3180
  贺元琳缓缓回过头看她,除了谢瑶,大概不会有人敢这样直言不讳了。她却不讨厌这个姑娘,她从前只接触过镖局那些人,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若是喜欢尽管去争取就是。”
  真的还执着于这个人吗?如果他死了,那么是的,她的余生都会在怀念中度过。
  可是他还活着……她喜欢的傅长离,出征前偷偷跑来跟自己道别,说等他回来就娶她的那个人,早就死在了七年前。
  谢瑶死掉的心微活:“你说的是真心话?”
  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小时候是父亲的偏心,长大后,大约是傅长离这个人给的安全感。哪怕他面容全毁,也不在乎!
  “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立即成婚,我给你们当主婚人都成。”
  人真的可以大度成这样?谢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恍恍然像是梦境一般。
  她像是被困住,反反复复想他们的曾经,为什么贺元琳能潇洒的说放下就放下,她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为情所苦?她也是人,难道没有七情六欲吗?
  烛火已经熄灭,谢瑶隐在黑暗里,就像她心底冒出来,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
  “我与他朝夕相伴七年,当真相大白后,长公主就没有过一丝的伤心和怀疑吗?”她声音轻的像最温柔地呢喃,却裹挟着刻薄的锋芒,欲要撕破所有伪装,“怀疑他是否另结新欢,难过他为何久久不归?”
  贺元琳心头微澜,沉沉盯了她一眼,走回去在她对面坐下。就这么安静的望着她。
  话一出口谢瑶就后悔了,她像被猪油蒙住了心,被嫉妒冲昏了脑子,那些话没过脑一样脱口而出。
  黑暗中,隐隐传来方若烟跟李书颜的道别声。
  贺元琳虽然在看她,目光却像是透过她看向远处,过了片刻才道:“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他一人,在得知他死的时候,我本想随他而去。可是他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我在漫天神佛面前跪了七年,也求了七年,最后真的把他盼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
  “得知他活着,却没有回来找我的时候,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被绊住了手脚,或许伤重不能成行。唯一没想过的,就是他会因为移情别恋而背弃承诺。”
  她目光重新聚焦:“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人心本就千变万化。我能控制的只有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只想全心全意地喜欢,不想怀疑,也没空猜忌。”
  “哪怕事后得知他并不如我所期盼的那样,那我也不再喜欢他就是。”
  “在你来找我之前,我甚至已经不记得你是谁。”贺元琳起身,看着她最后道,“我已经不介意此人。但我这人锱铢必较,最喜欢亲属连坐,他欠我的我定要讨回来才行。”
  “若你执意要跟他一起,那便也入我公主府为奴为婢吧。”
  贺元琳已经走了很久。方若烟送走了李书颜,找遍了前屋后院也没发现人,正打算先收拾东西,才发现谢瑶跌坐在阴影里。
  “怎么了?”方若烟伸手去扶她,“夜里露重,快进去吧,你的身体刚养好,经不起这么折腾。”
  谢瑶哇的一声大哭:“方姑姑,我该怎么办?”
  “谁?”话一出口,方若烟立刻想到了傅长离和贺元琳。
  她在谢瑶边上坐下,微微叹气:“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有的是俊俏公子。”
  谢瑶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可能真的要放弃了,他们之间,我完全插不进去。”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无力感。
  方若烟拍着她肩膀轻声安慰:“感情之事,半点勉强不得。何必自苦……”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难过,”还有一点没说,她觉得昨晚问了那些话之后,她再没脸见人。
  谢瑶颠三倒四的说了整夜,方若烟陪了整夜。第二天,谢瑶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又去公主府见了傅长离。
  傅长离吓了一跳。“发生了何事?”
  谢瑶看他一眼,摇头道“没什么。”她嗓子哑的不像话,突然不想这么含糊下去。蓦地抬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傅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傅长离也察觉到她今日的不同寻常。“你说。”
  “如果没有来长安,没有见到长公主,我们一直留在武安县。你有没有可能跟我一起?”谢瑶心里七上八下,整个人都绷的紧紧的,却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不会。”傅长离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有她或许会有别人,也或许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当初你父亲让我照顾你,我愿意当你的兄长,照顾你一辈子。”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反正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她!谢瑶一反常态的没有纠缠。
  傅长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背影,谢瑶突然回头:“傅大哥。”
  傅长离抬头,只见她回过头来,突然狡黠一笑,扬声道:“你若想求长公主原谅,你这赎罪的路可还长着呢!”
  傅长离身形一僵,皱着眉头目送她走远。
  第69章 画卷
  从那之后,谢瑶便来的少了,寒意渐深,转眼年底便至。
  贺孤玄仍隔三差五便宣她进宫,就算政务繁忙或是有大臣觐见,她也在偏殿里呆着。
  通常她在时,屋里便不留人,就算是季安也被打发到了门口站着。时日一久,流言甚嚣尘上。
  又是一年宫宴,李书颜也不由得多想,今晚人多眼杂,她便推辞没去。
  这是李书颜到长安的第一个新年。李如简去宫中赴宴,她坐在廊下看李不移轻轻松松将药材切的匀称又轻薄,像翻飞的蝴蝶,轻飘飘的落到筐里。
  她手痒痒的很想上去试试,谁知道切出来的东西扔出去还能听个响。李不移骂了她一句“糟蹋东西”,连忙将人赶了下去。
  她百无聊赖,随口问道:“爹,你当真没办法消除傅长离脸上的疤痕?”
  “我不擅此道。”李不移已经说了不下三遍了,就凭傅长离的命是他救回来的,要是能消,他肯定早找上门了。
  “你爹我擅长内调,宫里倒是有人能治,不过……”
  “怎样?”
  “不凑巧,前阵子刚好告老还乡,他的后人没将这绝技延续下去。”
  李书颜重重的叹气,当真是不凑巧。
  “还有个地方肯定能治,”李不移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不等她问,便道,“去西南方向,寒鸦林中找萧家人准成。现在主事的应该换成萧淮了,他小时候伤重曾到过长安,小小年纪博闻强记,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答的上来。”
  他又接了一句:“我记得他是没死。”
  赵,萧,陆,三姓,只有赵姓留在了长安,其余两姓,李书颜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
  “比太医院还厉害吗?”
  “还真说不定,百年前就有一部分医士跟着萧氏走了。大约二十年前,萧承发了悬赏,广招江湖术士前往萧王府,为重伤的幼子医治,后来那些人,尽数留在了寒鸦林。”
  “若我能去一趟……”李不移眉眼全是向往之色,突然长叹一声,“只可惜年事已高……”
  “人家都说隔行如隔山,您这还没隔行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思索傅长离去一趟寒鸦林的可能性。李不移不是夸大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不行,那大约是真不行。
  “你不懂,”提到这个,李不移又是长长叹气,突然想起失踪的长子,“若是你哥哥还在……”
  “哥哥能治这个?”她立马坐直身体。
  “不,他跟我一脉相承,哪里会这个。”李不移终于停下手上的活,思绪逐渐飘远,“有日,一只兔子跑进我房里,我偶然发现那兔子肚子上少了许多毛发,而且还有长长的一条疤痕。”
  “然后呢?”她迫不及待追问。
  “细问才知道是你哥哥房里跑出来的,他说兔子肚子里长了个东西,是他一个朋友替它切除了病灶。”
  “我当时也是十分惊讶,要知道共事的那些老家伙,也不敢保证那么小的动物开膛破肚后能存活。”
  “那个朋友是谁?”李书颜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她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刚到疏风院时,曾经看到过一副画。桃花树下,画中少女怀中抱着的正是一只兔子。
  “他不肯说,”李不移侧过头,轻叹道,“依我的推测,那人既然不愿在朝中任职,想必是隐士之流。”
  隐士?她看未必,李书颜没了闲聊的心思,匆匆辞别李不移回房。
  因为那画卷底部有烧过的痕迹,所以她印象尤其深刻。许多东西在她刚来时,全都被收进了箱子里,可是在哪呢?李书颜跟南星翻箱倒柜找了许久也没发现。
  “在倒数第三个箱子,最右侧角落里。”
  李书颜回头看了一眼,是青山把院子里的人都叫了过来,刚才出声的是长流。
  这么精确?她有点不信邪,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照他说的抽出第三口箱子最右侧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