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
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7604
第29章
楚廷晏进来的时候, 云欢正和莫姑姑说话。
她坐在窗边,微仰着头,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斜照进来, 照得她脸上绒毛根根分明, 水蜜桃一般。
“敢问姑姑,这是什么?”她指着一个匣子道。
“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东珠, ”x莫姑姑躬身道, “丹凤宫得了十斛,皇后命奴婢送来六斛,说是色泽不错,端看娘子想打成什么首饰。这一匣给娘子赏玩, 剩下的先收进库里了。”
楚廷晏跨进门,在云欢对面坐了下来。
此时正是青天白日,因此他显得特别光明正大, 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张宽大的炕桌, 一点不逾矩。
莫姑姑微微一笑, 朝他一福, 算是默认了。
“嫁妆?”云欢之前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今天才想起来,很坦然地说, “我没钱。要是娶个没嫁妆的太子妃, 你后悔吗?”
坦然,而且穷。
她是真没有。
她那几十两金子是预备出宫后养老的!
虽然现在她似乎不会出宫了, 而且楚廷晏肉眼可见不用她来养老, 云欢还是暂时不打算动用这笔钱。
开玩笑,这是她辛辛苦苦一间一间宫殿扣金箔攒下来的。
云欢看着楚廷晏——
要是赶在大婚之前后悔,她还能来得及出宫养老, 或者如果皇后娘娘愿意给她一千两黄金让她离开太子,她也不是不能笑纳。
一千两金子,能买好多院子了,还能买田庄,云欢光在心里头幻想一下,都觉得美滋滋的。
满殿里的人都掌不住笑了,楚廷晏也笑了,他忍俊不禁,把手上的一个木匣随手递给旁边的宫女:“来,给你们娘子收着。”
“你怎么又来了?”云欢转头看他,“这是什么?”
“来给你送嫁妆,”楚廷晏稳稳地说,示意那个宫女打开匣子第一层,“几家皇庄的地契,不值什么钱,到时候你派个人管每年的出息。”
“放心吧,”他示意云欢拿着,又说,“我还没穷到惦记太子妃嫁妆的地步。”
云欢看着那一沓地契,顿时觉得楚廷晏整个人都顺眼多了,也不问他为什么又不请自来了,专心整理地契。
莫姑姑笑道:“娘子不必担心,皇后吩咐了,嫁妆她来准备,首饰、金银、地契,都是尽有的。娘子这些天选选看,喜欢什么样的首饰,你们年轻姑娘的眼光时兴些,放在添妆里也体面。”
“皇后娘娘可真好。”云欢说。
特意来送地契的楚廷晏等了一等,见她没有向自己道谢的意思,把手中茶盏放下,啪的一声轻响。
云欢歪头看他,目光疑惑。
“……”楚廷晏目光扫过那一匣东珠,说,“这是今年的新珠子,可以先打套头面,余下的串件珍珠衫,或者你喜欢什么别的首饰,跟工匠说。”
“哦。”云欢高高兴兴应了一声,没问珠子是怎么来的,伸手去玩东珠了。
楚廷晏看了她片刻,摇头一笑。
云欢对首饰一类全无研究,但看见漂亮的宝石总是让人心情好。有点好奇地朝匣子里伸手,珍珠颗颗有龙眼大小,形状圆润饱满,有莹润的光泽,她伸手一捞,匣子里哗啦啦的脆响,入手冰凉而沉重,像是掬了一捧清泉。
她今天涂了蔻丹,指甲也修得整齐圆润,被阳光一照,又被珍珠的亮一衬,指尖仿佛也亮闪闪的,色调温柔极了,是闪着银光的细粉。
楚廷晏的目光动了动。
突然有宫女向莫姑姑低声禀报,说外头有人求见云姑娘。
“谁来了?”云欢有点意外。
她一个还没成婚的光杆太子妃,就有人来求见了?就算要走门路,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她收回手,手上的珠子又落回匣中,大珠小珠落玉盘,碰撞声悦耳极了。
就在这碰撞声里,那宫女对莫姑姑说:“是……昨日的那个宫女,叫玉兰的,她说她确实是不知情,虽说贸然让碧桃出宫是她有错,但她与妖族没有勾结,请人传话来,说她甘愿认罚,但求宫正司饶她一命。”
云欢沉默下来。
她才知道,玉兰竟然也被卷了进去。
已经过了一夜,她极力想忘记碧桃,但碧桃的脸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鲜活的、泼辣的、咄咄逼人的……
她总是止不住地想,要是她昨天干脆同碧桃撕破脸吵一架,碧桃是不是就不会出宫?
哪怕碧桃从此记恨上她,但至少还能活着。
争吵之后,她也许私心里盼着碧桃被训斥,但绝没有想过让她死。
而现在被牵连的玉兰确确实实是无辜的——没人能预料到妖怪会恰好挑了这个时候附在碧桃身上。
云欢目光一动,落到楚廷晏身上,楚廷晏说:“叫她进来。”
*
下首站的人竟然是俏儿。
想想也是,碧桃已死,玉兰身负嫌疑,正被调查,她以往都在殿外,与殿内的宫女并不熟识,找来找去,也就只有求到原本和她同住的那几人身上,巴望着能借几分香火情。
俏儿端正下拜,云欢忙说:“起来吧。”
虽有她发话,俏儿还是一拜到底,这才起身。莫姑姑带着人退远了些,楚廷晏仍坐在她身旁。
说话前,俏儿先朝楚廷晏的方向福了一福,楚廷晏没说话,只一点头。
俏儿这才开口。
能看出她有些紧张,但口齿还算清晰,整件事也并不复杂,负责宫禁的人要彻查行刺案,玉兰是最后一个见过碧桃的人,和她共事的时候还放了她擅自出去,等她回来又没向莫姑姑禀告,因此背上了嫌疑。
但玉兰坚称她和妖怪没有勾结,甘愿认罪,但罪不当死。
云欢眉目一动,她比谁都清楚玉兰没有嫌疑。身为妖怪,云欢自己都没认出碧桃被附身了,怎么能指望玉兰一个普通人类看得出来?
她看向楚廷晏,楚廷晏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有插话,此刻察觉到云欢的目光,向她微微偏了偏头。
那是默认的意思。
云欢放下心来,道:“我也不知调查需要多久,但我请人去宫正司问问,让他们尽快,只要查清了玉兰没有嫌疑,一定放她出来。”
“放心,”楚廷晏道,“最多不过半旬,如今的宫正司不搞屈打成招,我叫人看顾着,如果没有嫌疑,一定不冤枉了她。”
“那就好。”云欢放下心。
俏儿也激动得拜了两拜:“多谢殿下!多谢云姑娘,我这就让人告诉她这消息。”
“不妨事,”云欢知道宫里上下都要打点,水至清则无鱼,就算上头查得再严苛也没有用,她身上没有现成的金银,但腕上套了一对绞丝金镯,她当场把镯子撸下来,递给俏儿:“拿着,打点的钱总不能让你出。”
宫女攒点钱都不容易。
俏儿没推辞,连声致谢。
“还有碧桃……”云欢转头看向楚廷晏,说,“调查过后……等尸骨上残存的妖气处理干净,将她好生收殓了吧。”
到最后,她对碧桃也只有这一句话。
总算是相识一场。
“好,”楚廷晏点头,“我让人去办。”
他答应得很干脆,没说别的。
俏儿捧了镯子谢过,却又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云欢一眼。
云欢现在……全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坐在太子身边,姿态闲适,头上插一枝金镶宝芙蓉簪,那芙蓉也不知是什么宝石,在阳光下又粉又透,被金子的颜色一衬,亮晶晶的,花心还落了只碧玺做的蜻蜓,蜻蜓眼珠是两枚圆滚滚的金绿猫眼儿石,活灵活现。
除了主簪,发髻上还横插两对掐丝嵌珠蝴蝶钗,又轻又薄的蝴蝶翅膀压在漆黑的鬓上,在云欢说话时颤悠悠的,一下一下反射着金光。
云欢手边还随意放着一匣珍珠,她的手就搭在旁边,略长的指甲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粉嫩颜色。
她连指甲都在发光似的,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贵气。
……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云欢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冲她笑一笑。
俏儿一下鼓起了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脱口道:“我能到你身边当一等宫女吗?”
云欢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楚廷晏转着茶盏,先开口:“你是丹凤宫的二等宫女?”
“是……是,奴婢俏儿。”俏儿颤了一下,有些期待。
“我记得丹凤宫的宫女,都是莫姑姑管?”
“……是。”
莫姑姑上前一步,一言不发。
“宫女调配,自有主子发话,纵然你要出宫或留任,只管找莫姑姑,怎么求到了太子妃面前来?”楚廷晏淡淡地说,“这就是丹凤宫的规矩?”
他没有一句重话,然而威势凌人,俏儿身子软了,一下没说出话。
“是奴婢御下不严。”莫姑姑上前告罪,命两个宫女将俏儿带了出去。
楚廷晏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云欢拧了下眉。
“你的贴身宫女以后还是要自己挑,”x楚廷晏转头,对她说,“阿娘初步找了些人选,太子妃拢共是四个女官,八个一等宫女,你从里头挑得用的就行。至于余下的小宫女们,恐怕你一时还记不住名字,慢慢来。”
他难得解释细致了些,一等宫女和女官的名额有限,云欢可以自己挑,挑最合心意,也最得用的,至于剩下的宫人内侍,因为人数太多,也不一定能和她直接接触,一般粗略选了就行,不顺心后头还可以再换。
“今天已经送了几个过来,”楚廷晏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替云欢接过小匣子的宫女,“你是……”
云欢也看了她一眼,是张陌生的脸,从衣饰身量上也看不出端倪。对方看出了云欢并不识得她,及时一礼:“奴婢秋霜,是新拨来的。”
楚廷晏点点头:“这一批应该都是靠谱的,你先用着,慢慢挑,大婚前定下来就行。”
“我知道了,”云欢默了默,道,“我之前,在丹凤宫中也认识些人……”
如果可以的话,身边有一两个熟悉的人也很方便。
“不行。”楚廷晏一摇头,截断了她后面的话。
“为什么不行?”云欢说。
正是因为她们之前太熟悉了。
一个朝夕相伴的、熟悉的人突然飞上枝头,其他人可能会与有荣焉,但更可能的情绪是嫉妒,嫉妒能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甚至做出可怕的事。
——总有人会觉得,我们原本是一样的人。
楚廷晏看了一眼云欢,略过这几句不提,道:“不是不能用,只是不是现在。你如今身份乍变,也是千头万绪的事围着,不妨等忙乱过去,再从中挑可靠忠心的人来。这一阵时间正好冷上一冷,看她们都是何表现,也好恩威并施。”
“恩威并施?”云欢复述了最后四个字。
“是,”楚廷晏说,“你以后是太子妃,也要有自己的威势。我看今天这个就不行,她同你讲话的时候太随意亲近了。”
“亲近有什么不好?”云欢说。
楚廷晏道:“你可以把她荐到其他地方当一等宫女,甚至女官;也可以赐她金银,放她出宫,但最好不要放她在身边。”
“我自己在身边放什么人,也要太子殿下允许吗?”云欢道。
“她是你很亲近的朋友?”楚廷晏说。
其实不是。
云欢知道俏儿有小心思,或许也有不忿,但至少她认识她。
这群新的宫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不知道她们的性格,不知道她们的喜好,也不知道她们柔顺的外表下,到底有怎样的心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她脚下其实飘飘悠悠的,踩不到实处。
云欢说:“我认识她。”
“认识的宫人而已。”
楚廷晏淡淡一句话,云欢的声调高了起来:“是,她是宫人,我也是你认识的宫人而已吧?”
宫女们噤若寒蝉,早就退出殿外。
云欢胸膛仍在不断起伏,死掉的碧桃是宫人,玉兰也是宫人,她们都是宫人。
云欢自己也是。
前朝的宫中也死人,不停地死人,乱葬岗上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宫人而已,那些人都这么说。
夏朝末帝沉迷长生不老之术,广邀天下奇人异士入宫,那些人里有道士,有邪修,也有隐藏得很深的妖怪。
妖怪的长生之术要用新鲜的人血炼丹,但还好,宫里有那么多宫人。
今上登基一年,宫里很安稳,她以为她不会再看到死人了,然而碧桃的死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我自己宫里的人,我自己定,关你什么事!你也要来指手画脚,”她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还是说我也只是你偶然看中的一个宫人,要怎么安排全随你的便,也要由着你恩威并施!”
“云欢,”楚廷晏沉声道,“你生气了?”
“我没有,我不敢,能被太子殿下看中是我天大的幸运!”云欢说,“你想来我的宫殿就来,想安排我的人就安排,我还不能说一个不字!昨天我要人把我原本放东西的那个小妆奁搬来,她们说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过了,要等太子殿下的意思,我就只能等!”
“今天我又问,她们说太子殿下有安排,不许她们多问,我能不能问问太子殿下是什么安排?我到底能不能拿到我的妆奁?”
右手边放了个包裹,里头是一件叠好的藏蓝色衣衫,云欢一扬手,将那件衣服和上面的半成品刺绣原样扔还给他。
她还是忘不掉碧桃最后软倒在地上的样子。
碧桃和她的最后几句话全是争吵,就是为了这件衣服。昨天她在一片忙乱中来了新的偏殿,宫人们周全细致地将她的全部行李都收拾好了,甚至都没忘掉这件衣服。
然而因为楚廷晏的一句话,她最重要的那个小盒被扣下了。
就只漏下了这么一件行李。
里头要是别的东西也罢了,那里头有她攒了许多年的药材,还有纸质版的北霄派典籍,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云欢忍不住焦躁。
和许多其他的宫人相比,她的确是幸运的,在这深宫中许多年,都没送了命去。
云欢是乐天的性子,平时万事都能平常心以对,哄着自己度过去。之前她经常哄着自己,等出宫了就好,到时候买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再也没人能管着她。
昨晚她又哄自己,好歹是太子妃,楚廷晏不是荒唐的人,对她也有真感情,这份运气独一无二,比丢掉小命可强多了。
至于其他的,不要去想,也不要计较。
但偶尔有时候她觉得,真的很没意思,这份好运气也没意思。
“你的……”楚廷晏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欢跳起来,赶他出去。
“出去!这是我的地盘!”少女猛地用手推他,“听见没,你给我出去!”
她耳边悬的耳饰是花叶的形状,此时几片精致的叶子摇晃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
“你知道你错在何处吗?”皇后说。
楚廷晏笑了一下:“阿娘怎么向着她说话?”
“不是我向着她,是因为你做事实在太过肆意,”皇后道,“她是太子妃,未来就是皇后,不是你可以一句话随便安排的人。夫妻敌体,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楚廷晏面色严肃起来,垂首听训。
“我在丹凤宫中有什么安排,你见过你阿耶说话吗?”皇后说,“就算真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是私下说,不会当场反对,更不会直接越过我来安排。因为他晓得轻重。”
楚廷晏眉目微动,低声说:“是。”
“譬如要不要安排之前熟悉的宫人在身边——难道她就是个傻子,明摆着的道理她不知道,一定要你给她安排好?你要是想找个事事听你安排的玩意儿,纳个侧妃就是,非要娶太子妃做什么?”
“你硬要娶太子妃这事,我和你阿耶也不高兴,但我们强按着你了吗?”皇后说。
“既然人是你要娶的,就好好待她,耐心教她,如果她犯了什么错——给她兜底,下次不再犯就行。头一次两次,你看好了坑不准她去踩,难道还能看住一辈子不成?何况你连道理都不和人讲明白,一句话便不容置疑地安排了,像是下命令。人家也是个人,为什么不能和你生气?”
“儿子知错了。”楚廷晏道。
皇后显然还想说什么,但忍住了,顿了顿,说:
“还有,我听说昨日晚上,你兴冲冲就去偏殿了?还没成婚呢,天都黑了,你不请自往,就这样急?”
楚廷晏赧然,昨天大事的余波未过,云欢又初到新环境,身边全换成了陌生的人,他担心云欢害怕,临走前特意去看了一眼。因是在丹凤宫中,他笃定消息不会流传出去,没考虑那么多。
“她是太子妃,她的权威来自你。夫妻一体,你都不给她体面,还怎么让下人们尊重她!”皇后说。
这话极重了,楚廷晏垂首肃容道:“谨领训。”
“行了,出去吧,”皇后训完人,喝了口水,“该解释的早点去解释清楚,以后别这样了。”
“多谢阿娘。”楚廷晏道。
*
楚廷晏立在偏殿前,对莫姑姑道:“劳烦姑姑通传,问一问云姑娘,许不许我进去。”
莫姑姑含笑点头,很快去而复返:“殿下,请进吧。”
宫人们都无声退了下去,云欢侧坐在榻上。
楚廷晏在她身侧坐下来,她没扭头。
“是我的错。”楚廷晏说。
云欢盯着前方,没说话。
她也x有错,两件事赶在一起,她连向楚廷晏询问一声都顾不上,就直接发脾气了。
等人被赶走了,她拿起楚廷晏早上拿来的那个匣子一看,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
那方匣子最上头一层并无异状,普普通通装了一沓子地契,然而其下封了个禁制,普通人察觉不出,云欢一上手一摸才知道,这底下还另有一个开口。
她解开禁制,在开口处一抹,禁制创造出来的空间里,静静躺着自己的药材并一卷典籍。
显然楚廷晏是怕忙乱之下,这东西被闲杂人等拿了去,累得她暴露身份,干脆直接收起来,第二天又亲自拿给她,还能预防被宫人无意中翻到。
——但他怎么就不能说一声!
人长了嘴是干什么用的,小猫咪还会喵喵喵呢。
云欢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
现在还生气,但看见这张脸又没那么生气了。
不行,不能被这张英俊的脸诱惑。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怒火或许只有三四分来自楚廷晏本人,剩下的,是这些天的恐惧、疲惫、焦躁与不安。
但没办法,人天生就是会迁怒的。
何况这个人他不长嘴!还总是自、作、主、张!
“我错了,”楚廷晏压低声音,“不该自作主张,以后一定先知会你。”
他朝云欢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两人挨得极近,发丝几乎相触。
云欢闻到了他身上的清爽气息。
……不行,她要丢盔卸甲了。
她还在生气呢!
为了防止自己被美男计迷惑,云欢啪的变成了只猫。
楚廷晏愕然,先抬眼一看,周围没有宫人,门窗也紧闭着,于是接着说:“云欢?”
小猫在榻上团成一团,听见声音,抖了抖耳朵,尾巴也百无聊赖地甩了甩。
但没有回头。
楚廷晏试着摸了她一把。
小猫一跃而起,在楚廷晏的身上愤怒地踩踩踩,挠挠挠。
楚廷晏笑出声来。
云欢又挠了下他手腕,不过这次收起了爪子,更像是用粉色的爪垫拍了拍。
——没办法,当人的时候实在是太容易被美色所惑了,还是用猫身先发泄再说。
小猫又踩了两脚,试图用体重踩死这个大坏蛋。
虽然肯定踩不死,但可以出一口心头恶气。
云欢一边踩,一边抬头看,楚廷晏唇边挂着点纵容的笑意。
于是云欢又踩了一脚。
这次爪感有点不一样……诶,怎么是滑的?
她没伸爪子,钩不住衣料,一不当心就滑了出去,眼看要滚落到地上,楚廷晏伸手一抄,将小猫拢进怀里。
他反应飞快,但云欢也不慢,在快要摔倒时,她本能的第一反应是……变成人。
云欢就这样整个人摔进了楚廷晏怀里。
还好她及时伸手撑了一下,没让这个场面变得更尴尬。
但现在已经够尴尬了,楚廷晏的手搂着她的腰,而她的手放在了楚廷晏胸膛上。
云欢感觉到了肌肉,赶紧撒开手。
楚廷晏……楚廷晏闻见了云欢发丝的馨香,因此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飞快地将手移开。
然而云欢半压在他身上,本就不稳,没了支撑后就是一晃,楚廷晏又扶住她。
掌心的触感重又变得鲜明起来,女孩的腰又软又韧,像是初春的柳条,又好像单手就能扣住。
楚廷晏垂下眼睫,借此掩饰眼底浓重的眸色,云欢却恰在此时抬眼看他。
楚廷晏脸色没变,脖子蓦地红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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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忘带预收了,俺再来厚着脸皮推推预收[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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