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
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7944
第32章
这人有毛病吧?
云欢抬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楚廷晏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云欢那一点微微的酒意彻底醒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斩钉截铁甩出三个字:“李晏好!”
“……”楚廷晏显然不死心, “为什么?”
“因为李晏从来不问我这个问题!”云欢瞪他。
……他当时也没机会问啊。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你把我当成三个人,我会问的, ”楚廷晏磨着牙说, “所以,到底为什么?”
“再问我就把你给吃了!”云欢伸手打了他一下,“烦死了!”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方才那一点点旖旎的气氛就像是烈日下稀薄的露珠,呼一下就散了, 云欢气哼哼瞪着他。
楚廷晏失笑,不由又靠近了些。
今天他的脸上像是有磁石……要不就是在眼睛里——难怪他的眼睛颜色这么深呢,云欢一边被吸过去, 一边晕乎乎地想。
近到两人能感觉到对方唇瓣的温度, 呼吸声响在耳边, 云欢不由自主闭起眼, 等待着羽毛一般的亲吻落下。
外间忽地响起了声音。
是城楼上传来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声音很急。
云欢一下子睁开眼, 认真听着, 宫中传递信息多用钟声,譬如改元、驾崩、大朝会, 都各自有不同的钟声。
楚廷晏脸色严肃起来, 站起披衣:“前线有急报。”
他两步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今夜我若是没回来,你就先休息, 不必等我。”
外间有宿鸟被惊起,扑扇着翅膀在夜空中吱吱呀呀叫成一片,云欢点了下头,说:“好。”
楚廷晏脚步匆匆,推门而去。
*
“今夜你大婚,怎么也来了?”皇帝眉头微拧,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楚廷晏行了个礼,径直进门:“怕耽误了军情。”
“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你明早过来也来得及。”皇帝虽这么说,却没叫他回去,将手上的纸递给他,信封上还粘了一枚羽毛。
是前线羽檄,最高等级的军情,十万火急。
楚廷晏一眼扫过,也渐渐拧起眉头。
“你怎么看?”皇帝问了他几句前线的事,楚廷晏虽在京几月,到底曾是前线督帅,记忆分明,说起来头头是道。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也赶到宫中,几人就在殿中铺开舆图,点亮烛火,讨论起来。
外间忽的又传来声音,有人入内禀报:“陛下,有人求见。”
“谁?”
如今该来的官员已经全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齐聚一堂——也没人敢迟到——深更半夜的,还有谁会来?
还进了宫门!
“是奚道长。”那内侍低眉垂目道。
楚廷晏坐直了身子。
奚长云来了,风尘仆仆,脸上似有倦容。
他是带着消息赶来的。
楚廷晏起身要迎,奚长云摆了摆手,先对皇帝一礼:“陛下,可收到了前线的消息?。”
“是。”
“臣亦有事要奏x。”奚长云一拱手。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又明亮起来。
*
“娘子,”秋霜轻步走过来,道:“丹凤宫那边有消息,说您要是没睡的话,娘娘请您去一趟。”
“啊?”云欢有些意外,距离楚廷晏匆匆离去,不过小半个时辰,是什么事情要让丹凤宫请她过去?
“是,”秋霜问,“奴婢伺候您梳妆。”
云欢点了头,被服侍着穿好衣服,匆匆过去。
到了殿外,莫姑姑居然亲自来迎接:“太子妃别急,娘娘正等着您呢。”
皇后也没睡,衣衫整齐,整座丹凤宫灯火通明,让人几乎有种现在才是白昼的错觉。
她要行礼,皇后将她扶了起来,温柔道:“没事,坐。”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云欢带着不确定发问。
星夜军情,如今整座宫室都被唤醒了,她不能不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蜀地来的消息,前线有急报,”皇后倒没瞒她,缓缓地说,“晏儿急匆匆去太极殿议事了,我想着留你一个人,你又是初到东宫,难免不安,东宫人手也不齐整,上下只有你一个主子,因此叫你过来。”
云欢松了口气,道了声多谢。
此前只是听到钟声,楚廷晏也只留了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她的确心惊,如今知道了缘由,也就好些了。
“我这头派人喊你过来,太极殿那头也刚派人来传了话,晏儿可能又要出征,”皇后紧接着说,“你别担心,他年纪虽轻,领兵也有几年了,陛下既然不能亲征,就只有他坐镇前线。”
皇后又说了几句,都是宽慰的意思,言下之意,怕她听见新婚丈夫要出征,就过分担忧。
云欢摇摇头,道:“我明白的。”
她还好,心情与其说是焦躁,不如说是茫然——
前线到底传来了什么消息,才让楚廷晏这个当朝太子当机立断,要立刻出征?
蜀地那群人,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云欢心底抓心挠肝,越是不知道,越是想知道,但她又要小心翼翼地克制自己,不能在皇后面前露出过分的好奇。
因为一个普通正常的太子妃,应当是不会对蜀地那边的事感到过分关心的,更不会了解蜀地的妖怪。
云欢端正坐着,拿捏着态度,不时看皇后一眼。
莫姑姑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口,静静停住了脚步。皇后扫过去一眼,莫姑姑便道:“娘娘,太子妃,太子殿下求见。”
“哦?”皇后意外道,“宣。”
楚廷晏大步进来,先深深一礼,还没开口,皇后便起身道:“行了,我这就去休息,你们在这儿好好说话。”
云欢赧然直起身子,正要推辞,皇后扫了她一眼,含笑道:“不必多礼,也别害羞,今夜本就该是属于你们两个的,我叫她们都下去。”
说话间,满殿宫人都无声无息地退至殿外。
“多谢母后。”楚廷晏朝皇后的方向说了一句,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你……”云欢开口。
这时候的楚廷晏变得有点让她认不出来了,外头很冷,他刚从太极殿的方向赶过来,没用肩舆,肩上连件斗篷都没有,高耸的眉宇上覆了层很薄的霜。
他身上已披了层轻甲,气质肃杀,这时候的他和李晏一点都不像了,硬要说的话,更像那个雨夜里诛杀妖鬼的太子。
“已定下来了,我亲带一支精兵,快速出征,”楚廷晏低头道,“明天早上就走,去蜀地。”
“啊?”云欢睁大眼睛,茫然道。
这么快?
楚廷晏握了一下她的手,发现是热的,这才放开,接着道:“不用担心我,你安心在宫里待着。”
“好,我知道,”云欢犹豫一下,又道,“那蜀地……”
楚廷晏此时却不说话了,望着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多少了?”云欢索性直接问。
她在宫里学到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和聪明人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索性挑明。
——或者该说,他猜到多少了。楚廷晏这种人天生敏锐,窥一斑而知全豹,给他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许多东西。
何况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想问什么?”楚廷晏这次并不凌厉,很有耐心地问。
“……”云欢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想说。”
问了一句,她就成了和这事有关的人。
——哪怕本来就是,但云欢宁愿掩耳盗铃。
楚廷晏没逼她,直接说:“好。”
很短的一个字,但是沉稳有力。
太不真实,以至于云欢有点不敢相信,仍旧以原来的姿势仰头看他。
楚廷晏却没再多说什么:“先前和你说过,我师父也赶来了,我想让你见一见,也让他替你把个脉,安一安心。”
云欢还沉浸在刚才的晕眩中,被他领着,步出殿门。
奚长云是外男,在后宫不便,因此被侍候的人安置在一处宫室里,没有到处乱走。
见云欢进来,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如有实质,云欢转头看过去,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道袍。
道袍穿得久了,颜色有些灰败,非常丑,但是这式样很熟悉。
“……道长?”云欢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姓云?”奚长云道,“我是北霄派中人,你和我师兄,在当年也算有一面之缘。”
因是在宫中,他顾忌着隔墙有耳,点到为止,没有说太多。
云欢肃然下拜,喊了声:“见过师伯。”
“好,好,”奚长云和蔼道,“我这回来得太急了,许多东西都没带,但还好,上次我回去便翻遍了北霄派典籍。”
云欢目光灼灼,紧盯着他。
“我那师兄天纵奇才,他给你的典籍应当没有问题,不过只一面之缘,想必也来不及说太多,”奚长云沉吟片刻,道,“加上我这次回去,在门派的书卷中发现了些新的东西……”
他须发皆白,脸上有些皱纹,看着却不显老态,反而精神饱满,很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因此说出的话也变得格外可信起来。
云欢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来,”奚长云说,“我先替你把把脉。”
云欢伸手过去。
四下无人,也不用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奚长云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楚廷晏在一边安静等候,也一言不发。
万籁俱寂,这短短一瞬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不错,”奚长云终于收回手,开口道,“看来你这些年按照此法修炼,有些效果。若是寻常的半妖,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
“但是……”云欢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楚廷晏,还是道,“但我这段日子确实感觉越来越虚弱了,还差点突然化成原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道长,能不能请您想想办法?”
奚长云叹了口气:“最终之法,还是要凑齐那方子上的十五样材料。”
云欢与楚廷晏同时想开口,楚廷晏看了一眼云欢,示意:“你先说。”
“我已凑齐了十三样了!”云欢急切道,“还剩两样,朱雀喙和旋龟甲。”
“是十四样,”楚廷晏淡淡纠正她,“朱雀喙已经有了。”
云欢心头一暖,点点头。
“旋龟甲在蜀地,”奚长云道,“你放心,若是这次能胜,这一样材料也不难。”
是这个道理,但现在她的状况还是个未知数,要是运气坏些,在楚廷晏凯旋之前变成了猫……
剩下的事情她不敢想。
“别急,”奚长云见云欢眉宇间仍有隐忧,开口道,“我这次来就是为这个。那时候你年龄幼小,因此只能用食物化为妖力,能学的其他法诀也不多,这次,我却带了些其他典籍来,如果你能学会,必定大有裨益。”
云欢眼见雀跃起来:“敢问道长是什么法诀?”
她现在就能学!
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学!
“不急,稍后我便将典籍给你,”奚长云缓缓笑道,“只是以你如今的状况,要修习这些典籍,还有个前提。”
“你和楚廷晏同属北霄派,也算有些渊源,他和你一样,体内原本也有些特殊之处,”奚长云没说具体是什么,而是说,“若我没猜错的话,有了同样的白玉牌,你们的联系更紧密了,而你靠近楚廷晏的时候,会觉得虚弱感有所减弱,是也不是?”
“是。”云欢点头,看了一眼楚廷晏。
奚长云讲解得清楚多了,难怪他能看见她的耳朵,原来是有这层渊源在。
不过……除了白玉牌,他身上还有什x么特殊之处?
或者说,因为什么特殊之处,楚廷晏才要带那白玉牌?
云欢感觉自己触及了正确的思路,又瞥了楚廷晏一眼,眼珠滴溜溜的。
楚廷晏淡然回视,微微一笑,云欢赶紧收回视线。
奚长云眼看这一对小儿女打眉眼官司,也不管:“那我就没猜错——你是半妖,身上本就有两股相冲突的力量,只要借他一滴血,就能从他身上借到致阳致纯之气,让你的人族血脉压过妖气。”
血为媒,于神灵代表力量,于妖鬼代表精魄,而于人类,则代表了一丝玄而又玄的“精气”。譬如道观中常用血食供奉神灵,而道士们施法时,往往需要咬破中指,再掐诀结印。
“要怎么借?”云欢问,又看了一眼楚廷晏。
她还没问,楚廷晏已经爽快地说“可以”,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也望着奚长云。
“不急,”奚长云朝楚廷晏伸出手,“先给我搭一搭脉。”
楚廷晏依言伸出手,屏气凝神,奚长云半阖眼睑,良久才开口:“可。”
“从中指取一滴血,”他道,“——其实心头血最佳,但损耗太大,你还要出征,中指的血至阳至纯,可暂代心头血,效果也一般无二。”
锋利的匕首扎破了手指,一滴血慢慢地沁出来。
云欢与楚廷晏的两双眼睛都紧盯着那一滴血。
奚长云却半阖着眼睛,念了句什么咒语,然后迅速掐诀,说了声:“起!”
那一滴血竟然真的缓缓浮向空中,和她眉眼一般高,不过还隔着些距离。云欢有些紧张,奚长云看向她,沉声道:“闭眼!”
云欢闭上眼睛,下一秒,奚长云一掌推出,那一滴血缓缓没入她眉心。
云欢周身一震,又很快平静下来。
“师父?”楚廷晏见她没睁眼,有些担忧道。
“无妨,”奚长云一摆手,“给她一点时间调息,你先随我过来。”
行至门外,奚长云顺手掩上门,又往一边走了几步,楚廷晏不知他要说什么,安静等待着。
“我方才搭脉,虽你原就气血充沛,但今日格外旺盛,”奚长云望了眼楚廷晏,突兀地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今日新婚?”
“……是。”楚廷晏低声道。
“你明日出征,我也不说什么了,等你回来……”奚长云斟酌一下言语,“注意节制,你们毕竟都不是寻常人。”
“是,”楚廷晏有些发窘,声音压得极低,“徒儿今日并没有……”
“行啦,”奚长云看着他,了然地笑了,“年轻人。”
有堵墙隔着,他们二人声音又压得很低,应当不会被里头的人听到,奚长云不欲多说,望了眼关着的门。
“行了,进去吧。”他拍了下楚廷晏的肩膀,率先往前行去。
两人进门后,俱是面色如常。
云欢已经睁开眼,竭力控制着表情。
她全都听见啦!
要不说奚道长还是没见过半妖呢,区区一堵墙,怎么能挡住小猫敏锐的听力。
“我先走了,”奚长云打破沉默,从袖中掏出另一枚式样不同的白玉牌,递给云欢,“典籍都在此处,你先看着,如有不懂就来问我,这几日我都在宫中。”
“多谢道长。”云欢双手接过玉牌,恭敬道。
“不必送。”奚长云摆摆手,飘然而去。
殿中又只剩下两人,云欢对上楚廷晏的视线,有些控制不住的脸红。
奚道长特意叫他出去,说什么注意节制……她有点不敢往深处想。
还好,楚廷晏要出征了。
她有点怅然若失,又有点像是隐隐松了口气。
楚廷晏先没看云欢,轻咳一声,才道:“没什么不舒服?”
“没有。”云欢舒展一下手脚,道法果然神妙,她感觉全身上下都有力气多了。
“那就好,”楚廷晏简短道,“这个拿着。”
“什么?”
楚廷晏已经抬起手,将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塞进她手上:“这匕首上面刻了禁咒,滴过我的血,不会伤你,万一有紧急的事,可以防身。宫中没有闲杂人等,寻常的事情上,母后可以信任,如果真有紧急的事,又不方便跟任何人说……就拿玉牌给我传信。”
他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云欢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不能和任何人说的秘密,也就只有那一件而已。
匕首不长,约两指宽,看着非常朴素,刃尖上闪着漆黑的光,云欢摸着匕首狰狞而粗糙的血槽,一时有点发愣。
“知道了吗?”楚廷晏道。
“玉牌还能传信?”云欢说。
“嗯,”楚廷晏抬手,要握住她的手,“别动。”
双手被男人的大手包裹住,这是种极其不同的感觉,云欢的手温软,而楚廷晏的指腹、虎口都有常年握兵器而磨出的茧,触感温热而粗粝。
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很可靠。
可靠得令人心折。
“快放开!”云欢抬头看他一眼,一下又脸色飞红。
“放开了怎么教你传信?”楚廷晏唇角斜斜勾起一抹笑,“双手握住玉牌,然后心内默念我的名字……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才没有默念!”云欢立刻说。
转瞬,楚廷晏腰间的玉牌亮起来。
“对,就是这样。”楚廷晏说。
她明明是在心里偷偷骂他!
可惜楚廷晏没再开口,云欢因此没能找到辩驳的机会。
“有事就用玉牌找我,我那边事忙,未必能及时回复,但玉牌总是随身带着的,闲下来就找你,”楚廷晏又交代一遍,“知道吗?”
“我才不用玉牌找你呢!”云欢抬头,狠狠瞪他一眼。
这登徒子!
楚廷晏也正低头看着她,比起他来,云欢实在太娇小了,腰只纤纤一握,手腕也像是单手就能折断,白生生的脸垂着,让人无端想起水莲花的花瓣。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
“没关系,我来找你。”楚廷晏笑笑,说。
就在这沉默中,有人轻轻叩门。
“什么事?”楚廷晏侧头道。
“殿下,”是个小内侍,细声细气地说,“现下已过子时了,您……”
“知道了,”楚廷晏语调未变,“出去候着,我马上就来。”
小内侍退了出去。
“我这就走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楚廷晏放开手。
他不是多话的人,就只有这么一句。
云欢默默地看着他,刚刚在她和奚长云面前,有短短的一瞬,面前人像极了李晏;但他方才赶来,以及对着小内侍说话的时候,又很像太子了。
李晏话很少,但给人感觉很可靠,底色温柔,但想想,这样的时候太多是在平静的宫中,对麾下自己人,或者对着她;太子强势、果断,而野心勃勃,这是在面对妖怪或者对外的时候。
都不是他,也都是他。
或许把这许多面拼凑起来,才构成一个真实而完整的楚廷晏。
云欢觉得,今天她才多认识了楚廷晏一点。
室内静悄悄的,楚廷晏没再说话,伸手把云欢的风帽翻起来,免得一会儿路上风吹进去。
“等我回来,把旋龟甲带给你,等我消息,”楚廷晏说,“走了。”
他后退两步,目光却一直注视着云欢。
云欢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要开口,楚廷晏又突然向前紧走两步,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像羽毛,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一拂而过。
楚廷晏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
云欢回到东宫的时候,夜色深沉如墨,外间有隐隐的风声。
“娘子快睡吧,”秋霜道,“明日还要早起,去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也是,云欢困倦已极,看了眼更漏,不由打了个哈欠。
“太子妃娘娘!”一个候在廊下的宫女忽然站起身,开口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我们都商议着,要使人去丹凤宫找您呢。”
“什么事?”云欢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刚到东宫一天,能出什么事?
秋霜扶着她坐下,又给她盖上毯子,退至一旁。
“东宫附近有一处废墟,似乎被人偷了。”一旁的另一个宫女说。
“不是此处,是东宫外面,”第一个宫女往墙外一指,“有个偏僻的地方,原先是处亭子的,现下连顶上的砖头都快被偷光了!您看,是不是要请人来修葺一番?”
“修葺都是小事,问题是谁偷的?”第二个宫女道,“宫禁森严,怎么有人敢跑到东宫附近偷东西。这一处原先是要直接修进东宫里头的,是太子殿下说原先的宫室已足够了,不必太过奢靡,才没用院墙把它给包进去。”x
云欢恍然反应过来,东宫外头有一面地处偏僻,是至今为数不多没有修葺的宫址。但再偏僻也是宫中,有人敢过来偷东西,这也太胆大包天了些。
宫禁里头,怕是有内贼。那一处废墟事小,安全事大,楚廷晏不在,她就是东宫唯一的女主人了,因此宫女们来报,听她示下。
“是啊,娘娘,咱们要不要请羽林过来,加强守卫?”
几双眼睛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云欢定了定神,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她顺着宫女所指的方向仰头看去,夜晚黑糊糊的,隔着墙看,其实看不太真切,但……宫女指的那一处方向……其实很有些眼熟。
……
真眼熟啊,怎么不眼熟呢?
她亲自跑到这边来扣金箔来着,后来楚廷晏还带她过来扣干净了剩下的宝石,什么都没剩下。
楚廷晏这厮,竟然带着她来自己地盘偷东西!
“呵呵,”云欢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或许……也不是宫中的贼人呢?”
另一个小宫女低声嘀咕:“那是何等人,难不成会飞不成?身手这样好。”
“不急,等我明天拜见过父皇母后再说,”云欢镇定地说,“我看也不一定就这么严重了。”
宫女们叹服:“娘娘果然冷静!”
先等一等,等我编个理由出来。
云欢扶着秋霜的手,进了寝殿,换下外衣时不当心碰到了玉牌。
她将玉牌拿在手里,有心想把东窗事发的事告诉楚廷晏,再狠狠骂他一顿。
难怪当初楚廷晏带她来的时候一脸有恃无恐,敢情是自己的地盘!
翻了个身,云欢又把玉牌塞进枕下。
哼,她才不要联系楚廷晏呢。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今天营养液破1100了,庆祝一下所以发字哦!
我会努力更新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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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题外话,我平时比较忙,所以隔很久才会看一次评论,今天看到个捉虫,打开晋江老牛拉破车的后台修了,然后那一章拉回去审了两个小时才放出来……………………吓死宝宝了[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所以作者菌可能会攒很久才返回去统一修文,某些不太影响阅读的重要章节就不修了,万一重审锁了就完蛋了[捂脸笑哭]感谢理解[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