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4444
  第37章
  云欢不解, 还要再问,奚长云却已看出来什么,哈哈一笑:“不好意思问?还是不敢问?”
  云欢红着脸不说话。
  她……好吧, 确实是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和楚廷晏还不熟呢, 她这人不爱信什么山盟海誓。虽然楚廷晏的确是个好人,两人也成了婚, 但现在, 离“互诉衷肠”好像还有很远的距离。
  奚长云也不迫她,只说:“那也是他的事,我不好贸然说。”
  云欢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顺势换了个话题:“可今夜宫中怎么又多了许多细作, 不是早查过一次吗?是什么缘故?”
  除了薛倚x云,还有几个宫娥内侍,往酒瓮里下药、送来路不明盒子的, 都是他们。
  这些小人物往日在宫里不起眼, 可也因此防不胜防。
  谁会专程提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跑腿内侍?
  可若是那内侍专门负责从御膳房给各宫送饮食呢?
  如果找不出其中缘故……云欢没再往深处想, 只感觉窗外清冷的夜色像覆了一层黯淡的寒霜, 又凄又冷,渗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按说是查完了,”奚长云也拢起眉头, “宫里早彻底清过一回, 从履历上来说,这些人里有旧日宫人, 可也有新进宫的, 和妖族毫无联系。刚才有嫌疑的那几人也都被缉拿下去,宫正司先审了一次,可……”
  “怎么说?”
  “他们极力喊冤, 说自己像是被什么力量无缘无故地控制了,脑子不清醒,混混沌沌地照着半空中的一道声音做事,”奚长云道,“余下的还在查。”
  云欢坐在原处,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听起来,比起是细作,更像是摄魂术。”
  因对面是奚长云,她并没忌讳,痛快地说了自己的推测。
  与傀儡术一般无二,施术者可以远在千里之外,任意操控中了摄魂之术的人,据说曾有魔头能如臂指使,甚至诱使生身父母谋杀亲子。
  当然这只是传言,至于具体效果则因距离远近、反抗程度、以及施术者的具体实力各有不同。
  “是摄魂术,”奚长云点头道,“只是我还在查,不知媒介在何处。”
  但凡施术,均需媒介,按理说宫中有诸多禁制,不可能容妖气存在,这东西到底藏在哪儿,怎么就让皇宫变成了漏风的蚁穴?
  奚长云见云欢仍拧着眉头,宽慰道:“放心吧,咒术受天道限制,不可能为所欲为,摄魂术也不能影响太多。我计划先画清心咒发给宫人,这样就算一时查不出,也能抵御片刻。”
  天行有常,正如奚长云所言,妖法也受天道限制,譬如修为再精深的千年老妖,也不能在没有法器的情况下直接在宫中施法。这是妖与人的界限。
  只是这魔头把傀儡术和摄魂术玩出了花儿来,也够让人头疼的。
  云欢却没缓颊,犹豫片刻,小心地抬眼问:“依道长看,这‘媒介’可能会是什么?”
  “宫中有不少前朝传下来的老物件,可能还是要往这上头查,”奚长云道,“若是师兄在,他还能提些建议,可惜他云游去了——你还能不能想起什么线索?”
  只有两人,云欢没隐瞒,想了想便道:“那时宫中术师的居所,大多在旧年的宫正司附近,后来除妖,不少妖怪的残骸也埋在那附近。再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奚长云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见云欢还是一脸审慎模样,笑道,“莫担心了,要烦忧的人该是我才对。来,我教你如何控制外溢的妖力,你学会了就回去,大过年的,早些回去休息。”
  *
  蜀地。
  已是冬日,山谷间寒风瑟瑟,北风呼啸着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声音凄厉地回荡在院中。
  寂静的室内传来一声低语:“薛倚云这个蠢货,说什么信什么,果然惹了麻烦。”
  说话之人面上扣了个精铁面具,头顶一双斑斓兽耳,声音又粗又哑。如果被提及的薛倚云在此,一定能听出,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主人”的声音。
  他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不过——你又该如何解释呢?真公主?”
  他对着窗外嘲讽一笑,声音很冷:“我真是迫不及待看到那一天了。”
  门外两个伺候的小妖都低着头,没有说话,妖圣此时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妙的碎裂声响,妖圣浑身一震,抬头道:“怎么回事?”
  两个小妖童只是在此伺候传话,并无多少妖力,闻声惶恐地抬起头,茫然四顾。
  “废物!”妖圣斥了一句,一挥手,外头光秃秃的山谷与稀疏的树林都像是沙盘上拙劣的画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抹去。
  他眯起眼睛,朝远处看去。
  果然,在遥远的某个角落,有结界正在寸寸龟裂。
  先是轻摇,然后是颠簸与晃动,最后,天空仿佛一个可笑的漏斗,从正中裂开来,结界碎片砰地砸在地上,只留一个漆黑的洞。洞口很大,黑黝黝的,仿佛能听见从地底传来的风声。
  “妖圣!”有个生了翅膀的小妖急急飞进来,大声道,“人族那太子不知从哪儿来的消息,率军打过来了!”
  这处秘密洞府被破了!
  妖圣面色遽变:“他不是还在前线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从哪儿来的消息?!”
  他将洞府秘密设在蜀地的偏远之处,在此遥控着前线与长安诸妖,除去传信的心腹,很少有人知道此处洞府的所在。
  但楚廷晏打进来了。
  他是神仙吗?!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妖圣伸手一抓,自空中凝出一杆漆黑的长矛,但外头已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血、火、兵刃交击……房屋也在寸寸碎裂,妖圣朝外一看,正在碎裂的结界融成雾气,他从雾气中看见了一张英俊而硬朗的脸。
  四目相对,楚廷晏一言不发,伸手从背后一抹,弯弓射箭。
  咄的一声,离弦之箭裹着一层雾蒙蒙的白光,正中妖圣心口,箭尾颤了颤,随后开始燃烧。
  大地从中裂开,空洞的山谷中回荡着痛苦的嘶吼。
  耳边传来欢呼声。
  “胜了!将军胜了!”
  “太子殿下万岁!太子殿下万岁!”
  楚廷晏放下牛角大弓,冷冷地弯唇一笑。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冬夜,蜀地张灯结彩,人族的欢呼声响彻黑夜。
  *
  所以……要不要联系楚廷晏呢?
  回了寝宫,云欢在床上翻来翻去,还是没睡着。
  她拿起手边的白玉牌,看了一眼。
  正旦正是贺岁之时,她还替楚廷晏给奚道长拜年了呢,今夜联系他,也算有些道理……吧?
  云欢犹豫一下,还是用双手握住玉牌。
  玉牌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几无棱角,在手心握了一会儿,就变得温润起来。
  然而过了片刻,那头还是没有消息。
  这也正常,除去最开始赶路的那两天,楚廷晏其实并不是天天联系她。他在前线总领一军,事务繁忙,常要奇袭或夜半行军,有时还增灶减灶,把“兵贵神速”和“兵不厌诈”玩弄到了极致。
  云欢很少打探前线的事,也知道战事正激烈。
  但这可是新年啊,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难道他率兵搞偷袭去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兵法讲“以正合,以奇胜”,这时机出其不意。楚廷晏的风格一贯变幻莫测,是敌军最头疼的那类将领。
  今夜他能赢吗?
  算了,不想了。
  云欢刚向奚道长学会如何调节体内过于丰沛的妖力,今夜睡不着,索性抛下纷繁的思绪起来打坐,巩固一下。
  调息过后,气息在筋脉中整整流转了两个小周天,云欢重又睁开眼睛,还是没有睡意。
  手边的白玉牌恰在此时亮起来。
  云欢向蒙蒙亮的窗外看了一眼,已经四更天了。
  “云欢?”那头说。
  “是我,”云欢道,“你……怎么样?”
  “很好,你呢?”楚廷晏的回答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很好就是没问题,要么就是刚打了一场胜仗。
  也不知是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还是此人一贯臭屁。
  “我也很好……”云欢简略把今夜宫里的事说了,末了道,“还要多亏了奚道长。”
  “辛苦你了,”楚廷晏道,“等我带旋龟甲回来,你就不必担心了。”
  云欢哼了一声:“还有多久?”
  “不久了,”楚廷晏的话里带着笑意,“我玩了一出暗渡陈仓,到了妖圣的洞府——他还以为我在前线,往交界处压了重兵。我破了他法相和洞府,他狼狈遁走了。”
  “真的?!”云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心间好似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积年的大妖多半已经修炼出了法相,一旦法相被损,则实力大损,甚至可能陨落。
  “嗯,”楚廷晏道,“等我彻底拿下蜀地,再看他真身在何处。”
  妖圣……那个在蜀地搅风搅雨的妖圣终于要死了?
  云欢感到一阵隐秘的兴奋,楚廷晏连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
  “怎么了?”楚廷晏道。
  “没事。”她若无其事说。
  “真的?”楚廷晏问,“你就没什么其余的事想问我的?”
  云欢对着白玉牌,看不见楚廷晏的表情,但能想到此时他唇边的弧度一定像个锋利的小钩子,无端使x人心折。
  她心跳乱了一拍,说:“没有了。”
  每个人的秘密都是有限的,问了一个别人的秘密,就要拿自己的一个秘密来换。
  她现在还没那么想知道楚廷晏的秘密。
  “也好,”楚廷晏放过了她,轻轻笑起来,“不早了,我是不是吵醒你了?睡吧。”
  天快蒙蒙亮,而他的声音竟然很温柔:“等我回来再慢慢说。”
  *
  正月十六,殿里的火盆还烧着柏枝。
  刚下过一场雪,窗外还泛着冷意,有些稀薄的阳光斜斜洒进窗内,给砖石镀上一层黄金般的色调。
  青绿的柏叶被在烈火中散发出灼热的清香气味,这是在北方流传已久的年俗,据老人说,柏枝的香气能驱邪祛病,使妖鬼不敢上身,一代又一代的祖辈传下来,直到今天。
  云欢带着衡山公主坐在火堆旁,手中拿了根长长的火箸在铜盆中拨动着,把没烧透的柏枝翻上来,于是鼻端那股清苦的香气就更浓了。
  衡山公主乖乖偎在她旁边烤火,突然瓮声瓮气地出声:“嫂嫂,你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前朝的事,我也不知道,应该快回来了。”云欢说。
  她也没有打探的心思,不是正月,就是二月里,左不过十几天的事,就快了。
  从过年到现在,奚道长一直在满宫里巡视,加上给宫人画清心符咒,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云欢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她如今是太子妃,不好大张旗鼓巡视,但能帮着画清心符咒,皇后对后宫管束不严,请安每半个月一次,余下的时间云欢便拿来画咒、修习、用分身在宫里巡查有无被施了傀儡术的动物、以及陪衡山公主玩儿,过得倒也清净。
  比起云欢安稳清闲的日子,楚廷晏在前线日益繁忙,估计又有什么大计,已经几天没有用玉牌联络过她了。
  衡山公主:“快回来了是多久?”
  “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
  “上次我问嫂嫂,嫂嫂也是这么说的,”衡山公主毫不客气地揭穿她,“嫂嫂,我是大孩子了!你不能糊弄我。”
  “……”没留神,两次都拿了一模一样的话糊弄,云欢说,“因为上次前朝来信,就是这么说的。”
  衡山公主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好想好想大哥,嫂嫂,你不想他吗?”
  云欢说:“想。”
  衡山公主坐直了,又要问什么,云欢还待用“你是小孩子不懂”的说辞继续糊弄,殿外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怎么,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想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欢一下坐直了身子,衡山公主已经欢呼着扑上去,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呀!大哥!”
  一惊之下,云欢还坐在原地,趴在窗台上的那只猫却一不留神,摔了下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去好远。
  衡山公主一脸惊喜,拉着楚廷晏的袖子回头一指,语无伦次道:“哥哥,快看嫂嫂!我的猫!”
  楚廷晏半揽着衡山公主,原本脸带笑意,正朝云欢的方向看,听见衡山公主一语,却突然微妙地挑了挑眉。
  “你的猫?”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包he的,放心,大家可以去看我专栏之前的几棵树,出道(不是)写文以来还没写过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