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4159
  第47章
  “什么事?”楚廷晏道。
  “并无什么, ”秋霜笑道,“是御膳房进了一批新鲜的羊来,卫王和衡山公主早闹着要吃炙羊肉, 今日沐休, 陛下和娘娘都有空,便叫人来传话, 说时间定在午后。”
  吃烧烤!
  这是个好消息, 云欢的眼睛亮了一下。
  “知道了,”楚廷晏道,“我上午有些事,午后直接从前殿过去, 你们先陪太子妃去,不必等我。”
  之前当猫的时候,羊肉目标太大, 鲜羊羔大多圈养在外头, 并不养在御膳房的库房内, 因此很少能吃上新鲜的, 云欢惦记羊肉很久了,也不知宫里的羊肉是什么味。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指闲闲敲着铜镜,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停下来凝神细看, 才发现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指环。
  是枚嵌了粉玛瑙的戒指,款式纤细精致, 很轻。玛瑙被雕琢成将开未开的桃花状, 宝石极为清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倒是挺好看的,没有女人能拒绝透亮的宝石。
  最难得的是, 恰好合了她手指的尺寸。
  也不知是昨夜的哪一瞬,他偷偷取出来,套在了她手上,云欢完全没有印象。
  云欢愣了一下,楚廷晏道:“从蜀地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为什么送我戒指?”
  “你说呢?”楚廷晏扬了下眉,反手扣住她手指,“聘礼里多有约指,寓意永结同心。”
  很简单的四个字,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咬字很认真:“之前李晏送你簪子,这戒指是我送你的,戴着吧。”
  说罢,或许是怕云欢拒绝,没等她回复,他从大衣架上取了外裳,匆匆而去。
  *
  半只小羊整个切了,拿削过的红柳木串起来,架在火上,不一会儿就烤得吱吱冒油,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香气。
  楚廷晏坐在火堆旁边,有时会伸一伸手,将这半只羊转了个角度。
  “我许久没回来,除夕时也没在家,眼看要开春了,又要到各处去忙起来,因此才聚这一回,算是补上,”他一边烤羊,一边低声向旁边的云欢解释,“自家私下小聚,一贯很少用宫人伺候,也不在御花园——景色太精致,收拾起来不方便。南苑靠近宫墙,地方也大,能自在不少。”
  南苑里果然空荡荡的,只架起了三个火堆,围坐的都是自家人,宫人都守在外头,并不走近,衡山公主和齐王的两个乳娘倒是还在,看着两个孩子,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云欢侧头见皇帝与皇后的火堆上也架了半只羊,主动挽起袖子,准备过去帮忙——她是新妇,还是为数不多的成年人之一,总不能视而不见——但被楚廷晏拉住衣袖,坐了下来。
  “不用管,”楚廷晏给她手上塞了个小碗,“你就负责在我旁边坐着就行,拿着。自己看想吃什么调料。”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衡山公主和卫王往这边看了一眼,嘀咕两句什么,被齐王在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又嘻嘻笑着转过头去。
  云欢大窘,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用气声说:“闭嘴!”
  “本来就是,”楚廷晏撑着脸一笑,眉睫似浓墨画出一般,“不然为什么分了三堆柴火来烤?你我新婚,你没看连那两个烦人的小家伙都挺知趣,压根没过来讨嫌?”
  他这会控制了音量,不过后半句的声量刻意放大了些,然后朝齐王点了下头,不远处的两个孩子齐齐一抖,没人再转身。
  云欢叹为观止:“好霸道。”
  气氛实在松散自然,没有宫人四处穿梭,云欢初时有些紧张,后来也慢慢镇定自若下来,另一边的火堆只坐了皇帝与皇后两个人,两人正私语什么,属实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加入。
  “这是胡人风俗,”楚廷晏用一根削得很长的树枝拨弄一下火堆,慢慢地说,“一只羊劈成两半,然后整个儿在火上烤,肥嫩的油脂会慢慢融化,再撒调料,调料会直接凝结在肉上,又烫又香。吃完再阖一口茶,可以解腻。”
  云欢吸了吸鼻子:“我已经闻到香气了。”
  她很安静地坐在一边,连袖子都没挽起来,两只手还是干干净净的,楚廷晏什么都没让她干,云欢就双手抱着膝盖,再把头枕在臂上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突然觉得他四肢都很修长,袖口卷起后,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精悍。
  ……好像这人还挺好的。
  “看我干什么?”羊烤好了,楚廷晏从蹀躞带上解下银刀,垂下眼睛,慢慢把羊肉切成小块,放在银碟上推给她,“当心烫。”
  云欢随便撒了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被香料的芬芳一激,鼻端顿时充满了香气,肚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她吃了几块,才发现楚廷晏一直在给她切肉,自己没顾得上吃。
  旁边两个火堆没人往这边看,但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云欢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也吃。”
  “你该多吃点,长点肉,”楚廷晏说,“也太瘦了。”
  “吃。”云欢直接把碟子举到他嘴边,命令。
  她得维护一下在皇帝和皇后面前的形象,总不能最后一问,这半只羊全是她吃的。
  虽然半妖确实能吃这么多,但那她成什么了?饭桶吗?
  楚廷晏没动手,偏了下头:“你喂我?”
  他眼神充满x暗示地在云欢纤长的十指上打了个转。
  云欢和他对视一瞬,硬生生被他幽深的目光逼得脸红了,直接把碟子收回来,恶声恶气地说:“滚。”
  楚廷晏不以为忤,懒洋洋地笑起来。
  旁边的茶炉子沸了,云欢借口去拿茶杯,错开了眼神。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架在火堆上的羊下去了小半只,楚廷晏拢了拢火堆,将火调小了些。
  “大哥!嫂嫂!”衡山公主跑过来,“我想试试你们烤的羊肉。”
  楚廷晏:“吃了几块了?奶娘不给你了?”
  “才两小碗。”衡山公主比划了一下,确实不多。
  楚廷晏从羊肉上切了一小块,又切小了才给她:“今天就这么多,羊肉油腻,你年纪小,克化不了。”
  “好吧。”衡山公主眨眨眼睛,答应了。
  吃过了,她又在云欢腿边蹭来蹭去,腻着不走。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是对年长些的姐姐充满好奇和亲近,何况云欢实在是美。
  云欢也很喜欢她:“喝不喝茶?”
  “喝!”衡山公主立马欢快地说。
  倒茶的时候,她眼睛还黏在云欢的身上不放。
  楚廷晏伸直了腿,懒洋洋地笑:“嫂嫂好看吧?”
  “好看!”衡山公主大力点头。
  楚廷晏:“我的,不给你看。”
  “……”云欢说,“你幼稚不幼稚!”
  她转头去哄衡山公主:“别理他,来,我抱抱。”
  这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是很暖和又很沉重的一团,衡山公主在她怀中偎了片刻,舒服得眯起眼睛,然后才下地跑走了。
  旁观的全程的楚廷晏道:“她不重吗?当心累着你。”
  ……空气里好像多了一点酸味。
  “不重。”云欢说。
  昨天半夜是谁一直压在她身上来着?
  楚廷晏奇异地读懂了她的眼神,偏过头笑了一下,唇角勾出的弧度竟然显得很甜蜜。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可不像她,我生怕压着你了。”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她耳边。
  “你就这会儿说得好听,”云欢瞪他,“昨晚……”
  跟个那什么一样!
  倒也不是说楚廷晏不温柔,他会语气关切地询问,事前事后也都有温柔抚慰,然而——
  嘴上和手上一边温柔安抚,一边猛凿!刚刚得趣的男人,吃到点甜头就不放手,端得是温柔小意,但动作从来不停。
  狗男人!
  楚廷晏微笑,给她倒了杯茶:“喝不喝?”
  云欢劈手夺过来,咕嘟咕嘟喝了。
  一转眼,就是夕阳西下,羊肉吃得差不多,有宫人进来收拾。
  楚廷晏拿了张湿帕子,侧身对她站着,慢条斯理地擦手,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染成一片瑰丽的红。
  南苑的墙外头突然传来隐隐的闷响,像是地平线上滚动的雷声。
  惊蛰节气还没到,就有春雷了?今年的春天来得这么早?云欢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耳尖,想听到更清晰的声音。
  “听到什么了?”楚廷晏看见她兽耳动了动,不由得问。
  “像是……有雷声。”云欢犹豫着说。
  楚廷晏拧起浓眉,往外头的方向一看:“节气还没到。”
  “是我听差了吧,宫墙外也不该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云欢道。
  半妖的听力比起人类要敏锐许多倍,或许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响。
  楚廷晏想了想,招来一个宫人,吩咐:“派人去宫墙那头看一眼,看看有什么动静。”
  “是。”那人领命去了。
  楚廷晏手上还握着帕子,也看向那边的方向。
  南苑偏僻,靠近宫外,墙外不远处便是羽林军宿卫轮值的营地,平时训练也多在此处。
  按说最近风平浪静,但楚廷晏还是感觉到仿佛哪一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战场上,他无数次凭这样的直觉料敌先机。
  领命的宫人还没回来,宫墙外却突然猛得一阵喧哗,这次不需半妖的耳力,连寻常人类都能听到。
  有人在拼命敲响示警的锣鼓,还有人吹响了号角,声音巨大。
  是敌袭!
  可是长安的宫中,怎么会有敌袭?
  皇帝目光一凛,楚廷晏周身一震,抛了帕子,径直拱手道:“儿带兵去看一看。”
  “去。”皇帝一挥手,省略了多余的话语。
  有亲兵和护卫来回传信,脚步声飞快,为安全计,剩下的几人都被护送到一处箭楼上,层层护卫着,随时撤离,以防混乱中被掳走或受伤。
  楚廷晏拿了虎符,从宫中紧急调来一队轮值的羽林,在宫墙下整齐铺开,有人登上宫墙向下眺望,先倒抽了一口冷气。
  云欢站在箭楼上,视野广阔,和登上宫墙的那人有一样的视角,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报信的声音会如此惊慌。
  是敌袭,也非“敌”,是驻扎在南苑之外的这一整支羽林军,突然哗变了。
  他们面目平板而模糊,整齐划一的动作显得僵硬,在火光的照耀下,不像是一支军队,而像是来自阎罗的鬼魂。
  这支羽林军的头顶正盘旋着冲天的妖气,地面上露出隐约的法阵花纹。
  “是摄魂术,”奚长云御剑匆匆赶来,骂了一句,“宫中禁制都已修复,他们就把注意打到了靠近宫墙的羽林上来,这群乱贼!”
  云欢却不由自主低头,望着脚下广阔的大地。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妖族袭击讯号,似乎都先从长安升起,更确切的说,是宫中。
  然而宫中不能行妖术,只有傀儡术摄魂术暂代,为什么舍近求远,还要忍受巨大的妖力损耗?
  如此大规模的摄魂术,过程中势必需要巨大而且稳定的媒介。
  媒介在哪儿?
  这宫城下的某一处……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云欢的心底头一次升起巨大的恐慌,她感觉自己也只站在迷雾一角,远远看不清全貌。
  “小丫头,”奚长云往远处眺望片刻,沉声道,“按辈分,你叫我一声师叔,这样的关头,我也不讲虚礼,恐怕要借你这个太子妃一用。我御剑带你过去,可好?”
  云欢是半妖,对妖力有天生的敏锐,要解开这样强大的阵法,就必须要她帮忙。
  云欢毫不犹豫点头:“好!”
  奚长云手一挥,招来长剑,动作却顿了下。
  楚廷晏此时也登上宫墙,回过头遥遥看着这边,斩钉截铁朝云欢做了个口型:
  待着,别过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跟我念,he,he,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