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3408
  第49章
  云欢一时没说话, 一吻过后,楚廷晏低下眼睛细看她。
  “哭了?”
  云欢摸摸自己的脸,干的, 但眼圈确实有点红。她瓮声瓮气说:“没有。”
  少女极为白皙, 肌肤吹弹可破,相较之下, 眼下那两点隐约的红晕就像是含露的花瓣, 衬得她更白,像是素白的细瓷,瓷胎极薄,含着明净的光晕。
  楚廷晏微笑一下, 有点想掐一掐她的脸。
  但他一只手还在流血,另一只手上满是泥土,也好不到哪儿去。楚廷晏手伸到一半, 转了方向, 只改用干净的手背贴了一下云欢的脸。
  触手冰凉。
  毕竟还是早春, 云欢大半张脸都被料峭的寒风吹麻了, 在楚廷晏反手贴上来时,才迟缓地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麻痒,带着微微的热度。
  “非要跟来。”楚廷晏看着她, 脱口道。
  都冻坏了。
  “群妖作祟, 多少与我也有点关系,”云欢道, “这幅情形, 我焉能不来?”
  她撅起唇,鼓起一个有点娇气的弧度,抛下四个字作结:“你别说了。”
  那双圆眼睛仍是亮澄澄的, 直视着他,睫毛像蝶翼似的,扑簌簌扇动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云欢愿意开口谈及群妖,她承认了她和这群妖怪有关。
  虽然她说不说也都一样,楚廷晏愿意替她保守这个心知肚明的秘密,直到她变成人的那一天。
  但楚廷晏还是止不住微笑起来。
  就像是……一贯矜持的猫咪终于纡尊降贵跳进他臂弯里,严严实实把自己团成一团,热度与轻缓的呼吸起伏一道隔着衣料传过来。
  两人之间的羁绊从此又深一层。
  楚廷晏站起身,递出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
  云欢有点奇怪地仰头看他,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一时平静一时又笑。
  很高兴吗?笑成这样。
  站起之后,云欢才发觉腿软,只得拉着楚廷晏的袖口踉踉跄跄向前。楚廷晏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调整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
  回到南苑,皇帝与皇后也没走远,皇帝正和诸位大臣议事,皇后安抚好三个孩子,有条不紊地指挥往来的宫人。
  云欢和楚廷晏走近了,几道目光一齐望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似乎……该要给个解释。
  可要怎么解释?
  她微微张开唇,手腕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楚廷晏握紧了她的手腕。
  “父皇,母后,”楚廷晏行了一礼,若无其事道,“云欢吓坏了,我先带她回去。”
  皇帝仍在议事,只摆了摆手,皇后目光从两人面上扫过,而后淡然颔首,道:“去吧。”
  云欢浑身都绷紧了,解释的话语梗在喉头,几欲脱口而出,却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她有些怔愣地抬头去看楚廷晏,对方也正低头看她,勾了勾唇。
  “嫂嫂!”衡山公主毫无芥蒂地扑上来,抓住她的腰带,挥了挥圆嘟嘟的小手,“我最喜欢你啦。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来找你玩儿好不好呀?”
  云欢喉间哑了一瞬,说:“好。”
  *
  “什么解释?”东宫寝殿中,楚廷晏单手揽着云欢的腰,埋头在她颈间嗅来嗅去,“我来,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但我……”云欢仍有点担心。
  楚廷晏用手将她的腰扣得更紧了些,云欢在这一瞬有种幻觉,楚廷晏像条毛茸茸的大狗,伸出粗壮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将她圈住,保护起来。
  今天奚长云带她御剑诛妖,她的身份算是半摆在明面上了,云欢思量再三,拿不定主意。
  “无事,”楚廷晏替她做了决定,“阿耶阿娘嘴上不说,但能猜出来,心里也大概有数。至于几个小的……他们都不会多嘴,不用管他们。宫人们只会觉得你和我成婚后也学会了些术法,不会再有过多的其他怀疑。”
  “会不会不太尊重?”云欢斟酌着道。
  有猜想是一回事,她有没有张口解释,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这么觉得的?”楚廷晏停下动作,很认真地看她。
  两人距离很近,能察觉到对方的呼吸,楚廷晏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惹得云欢脸红了一瞬。
  楚廷晏笑了下,张嘴噙住她粉嫩的唇,贴了片刻,才含糊地说:“他们都不会作此想……我也不会。”
  云欢伸手推他:“你认真些说话!”
  “好,”楚廷晏果然后撤了些,给她留出一点空间,神情认真,“你和妖族有关,但你不欠我们什么,明白吗?”
  云欢:“……”
  楚廷晏摸了摸她鬓发,动作轻柔:“如果你没害过人,那你就不欠谁一个交代,陈年旧事而已,知道或不知道——不管知道多少——都不妨碍我们继续追捕妖圣。”
  “还是你知道什么关于妖圣生死存亡的秘密?能让我们立时抓住他的那种?”楚廷晏换了个话题。
  云欢摇头。
  关于妖圣,她所知的内容和大部分宫人一样少,几乎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她慢慢地说,“妖圣早年间曾冒术士之名混入宫中,还颇得夏朝末帝的信重。后来……”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楚廷晏摸摸她发顶,“你当时年龄也不大,能知道多少?你既不是他们那边的人,又没有蓄意隐瞒妖圣的秘密,剩下的那点私事无非是不值钱的宫廷谜辛,我还追着你一定要你解释清楚不成?”
  男儿在世,当封妻荫子,为他们遮风挡雨,他没有逼迫自己妻子的习惯。
  云欢张口,却没能出声,几欲落下泪来。
  “好了,”楚廷晏蹭蹭她的头,哄孩子似的安抚,“父皇母后那边我来应对,旋龟甲就要成熟,你不用挂心。若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变成人了,再正式同他们私下说。”
  到那时,什么事都是小事,她的身份也不再是忌讳了。
  耳鬓厮磨之间,带来熨贴的温度,云欢跟着点头说好。
  两人鬓发都被蹭得有些散乱,云欢忍不住伸手整理楚廷晏的鬓角:“你怎么……”
  “我怎么这么好?”楚廷晏笑道,“我还有更好的,你试试?”
  说罢,也不等云欢挣扎,他蓦地低下头去,一个深吻。
  人的动作是能流露出情感的,至少云欢这么认为,譬如此刻,楚廷晏的气息和动作,都只昭示出一件事:
  他很爱她。
  浓烈的爱意几乎凝成实质,将人包裹、托起,这感觉叫人x沉溺。云欢于是闭上眼睛,顺从地和他一起陷入海潮般厚重的情动之中,良久,才从唇畔泄出一声口婴口宁。
  那声音实在羞人得紧,云欢迅速把头埋进他肩窝,试图掩耳盗铃。
  男人的躯体火.热,云欢能触到坚实的肌肉和精悍的腰,她红着脸,抱得更紧了些。
  楚廷晏笑了一声,单手垫在她脑后,半护半抱着亲了亲她,像是个奖励。
  *
  “旋龟甲已成熟了,”奚长云开门见山,“兹事体大,所需的其他药材我也提前炮制好了,你们俩挑个时候,和我一起去看看?”
  楚廷晏转头看了云欢一眼,见她默认,便道:“好。”
  这些日子云欢的确懒怠出门,上次宫墙上一役,她体内的妖力彻底耗尽,就算借了楚廷晏的血,也只是勉励维持着人形而已,养了好久才将将养回来。
  楚廷晏替她推了请安,精心将人养在宫中,真个是吹口气都怕她的头发丝儿化了。这次出门,他也扶着云欢的手,还是云欢坚持:“我没事儿。”
  楚廷晏:“什么药材?不能将它们都拿到东宫熬制吗?”
  “哎,”奚长云恨铁不成钢地一指他,“术法你又不懂,乱掺合什么?”
  “术法?”
  奚长云耐着性子解释,原来能让半妖变成人的,不是简单的药材组合,而是至关重要的一道术法,名叫敛骨吹魂。
  “大凡是人,出生就需要父精母血——当然半妖也是一样,”奚长云悠悠道,“让半妖变成人,就类似让他们重新‘出生’一回,其中关键,就在于拿到父精母血其中的一样。如果父母已逝,就要用到敛骨吹魂之术。”
  “人有三魂七魄,妖却多了一魂一魄,所谓敛骨吹魂,顾名思义,就是找到父母一方的坟茔,借骸骨施术,再让半妖服下那十五味药材所熬的汤药,借此澄清魂魄,将多出的一魂一魄吹散。自此,半妖就能变成人。”
  云欢对此已有了解,并不意外。
  楚廷晏垂眸认真听完。他对此了解不多,奚长云写信来介绍所需材料时,也绕过了需找到父母尸骸的这一环,大概是为云欢考虑,因事涉前朝末帝的尸骸,担心当时的楚廷晏会从中阻拦。
  “要去陌陵?”楚廷晏道,“我安排人去备车马。”
  夏朝诸帝皆葬在陌陵,在长安城郊,离皇宫有些距离,约要一日脚程。
  “不必出宫了,”云欢却摇摇头,“你们跟我来。”
  楚廷晏与奚长云对视一眼,跟在云欢身后。
  没带宫人,只有他们三人,云欢走得很快,沿着小径七绕八绕,他们到了个意想不到的所在。
  前朝宫正司的遗址。
  春风里仍带着寒意,枝头冒出些新绿的叶芽,倒塌的梁柱浑似断壁残垣,满目萧瑟。
  只眼前的一处土地平坦,几株灌木缠绕着长在一起,像是特意做下的标记。
  “我母亲的坟茔,就在此处,”云欢微微抿唇,向前一指,“我当初……将她葬在此处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朝记忆中的位置拜了一拜。
  楚廷晏一言不发地跪下,郑重行了大礼。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