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7      字数:5082
  第84章
  救命哇, 有人要给小猫咪洗澡!
  有人要杀猫了!!!
  云欢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拖长声音,大声喵了一声。但她觉悟过来太晚, 没能跑路成功,被楚廷晏快手快脚地一把捞住,抱在怀里。
  “怕水么?”楚廷晏点了点她的鼻尖,放缓了声音,“别怕。”
  他想到猫怕水, 便刻意放缓了动作,堪称轻柔地握着云欢的前爪, 轻轻试探着往盆里放。
  “看,水也没什么可怕的,是不是?”彻底放下去之前, 楚廷晏先拿手试了试水温,然后道, “还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铜盆里的水的确是温的,小厮用凉水兑过,恰到好处。
  但……这不是重点!
  她毕竟是半妖,日常以人自视,虽说现在在楚廷晏面前的的确是只彻头彻尾的猫,但……楚廷晏也不能给她洗澡吧。
  这合理吗?
  云欢继续奋力挣扎,弄得楚廷晏有些疑惑, 之前这只猫还当着他的面弄翻过水盆,那时她还脚踩水痕在房中走了一圈,把整个房间都弄得湿漉漉的, 看起来并不像是怕水的样子。
  楚廷晏安抚了两句,开始洗猫。
  他袖口卷起,露出利落的小臂线条,有几点水珠也溅了上去,再顺着分明的肌肉轮廓缓缓朝下流,非常性感。
  但云欢很显然无心欣赏这些,喵喵咧咧地被他放进了水盆里,差点就说人话了。
  第一瓢温水从头顶浇下的时候,云欢闭了嘴,开始拼命甩头,甩了楚廷晏一身。
  “……唔!”楚廷晏没说什么,只是单手护住盆口以防她再次打翻,安抚道,“没事的,冷静点。”
  冷静?云欢甩甩尾巴,呵呵,不存在的。
  “不叫了?”楚廷晏见她终于安静下来,在她背上摸了两把,感受到小猫和以往无异的心跳,确认她没被吓坏,这才放心,“再等等,很快。”
  云欢闭紧了嘴,不发一声。
  楚廷晏顺着洗到云欢的脖子和胸膛,靠近了些。就是现在!云欢又故意用尾巴撩起一泼水,毫无预警地往楚廷晏的方向一拍,动作稳准狠,摆明了是在报复。一人一猫挨得极近,尾巴掬起的那一小捧水半滴都没浪费,全都扎扎实实地拍到楚廷晏脸上,水顺着他浓黑的眉睫向下流,小溪似的流到地上。
  是不说话了,精力全拿来捣乱了,楚廷晏伸手抹了一把脸,抬手点点她。
  犯罪嫌疑猫不仅毫无悔意,还拉长了一张小猫脸,眼神不屑,异常气人,似乎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好在他眉骨高挺,鼻型也流畅,瞧着竟然并没有多少狼狈的意思,反而漆黑浓密的眉睫被水给打湿,为少年脸上更添一点惊心动魄的男儿气概。
  生气了吗?见楚廷晏一直都没出声,云欢缩了缩脖子,小声喵了一声。
  水差不多流完了,楚廷晏抬起眼睛,一身简单的圆领袍也被弄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隐隐的肌肉轮廓。他熟练而快速地拿了块布,给云欢擦爪子,云欢顺势在他衣袍上蹭了两下,彻底把自己弄干净了。
  楚廷晏拿了块干净的大巾子,兜头将云欢裹住,准备把猫好好擦干。
  虽说现如今的天气其实不冷,但也要预防沾水之后着凉,何况眼前的猫上蹿下跳,搞事的动作从没停过,实在是让人担心。
  楚廷晏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倒是利落,于是云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这样被他左一道又一道地裹成了一只小猫毛巾卷,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壳。
  脑袋上湿漉漉的毛还没擦干,看起来像极了被嗦过的芒果核。
  云欢从水面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大为震惊:人,猫不要形象的吗?
  不过她随即就看见了楚廷晏的样子,尽管少年人肩正颈直,依旧风姿出众,但身上衣衫被打湿了不少,同样有些狼狈,鬓角还沾了一点轻飘飘的猫毛,全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云欢给弄上去的。
  按说他动作利落,给云欢从头到尾囫囵洗完,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弄完后云欢原地成了只干干净净的漂亮小猫,浑似出水芙蓉,他却成了这幅样子。
  嗯……云欢眼神一顿,停住挣扎,微妙地看着楚廷晏:人类,既然你已经看上去这么惨了,本咪也不跟你计较,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强行给猫猫大王洗澡的滔天大罪吧。
  楚廷晏见云欢歪着头,一动不动,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袋:“洗完了。”
  云欢长大嘴巴冲他呲牙,然后打了个哈欠,动作间两只大耳朵软趴趴地倾向脑后,然后以飞快的速度甩头。
  洗完澡本来就烦,额头处的毛也都被打湿了,都紧紧贴着,那一处还被楚廷晏指腹弄得非常痒,云欢眼睛一闭,只管甩头,想把那些残留在她皮毛上的烦人水珠全都赶走。
  楚廷晏迎面被甩了一头一身的水。
  ……真是难以想象,一只身量纤细的小猫,全身大半还被裹在厚厚的毛巾里,只露出一颗小圆脑袋,竟然可以仅凭甩头的动作就造成如此伤害。
  云欢甩完头,挣了两下,挣开这块对小猫身躯来说显得格外巨大的毛巾,动作灵敏地跳了出来,冲楚廷晏又凶又怂的叫了一声,然后跳到不远处的窗台上晒太阳。
  皮毛湿漉漉的感觉太难受了,她要赶紧把自己给晒干!至于动作间被甩落在地的大毛巾和又被她甩了一身水的楚廷晏,自然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中。
  ——楚廷晏不过问猫咪本猫的决定,就擅自给她洗澡的时候,也没考虑她的感受呀。
  云欢的尾巴往下一勾,悬在空中,维持着这个姿势抖了抖,然后转过头,彻底不理楚廷晏了。
  很显然,人和猫之间脆弱的友谊摇摇欲坠,亟待修复。
  楚廷晏没和她计较,只隔空伸手点了点她,笑说:“小混蛋。”
  他冲两个等候在一旁的小厮招了招手,捡起被云欢一脚蹬落在地的巾子,抛给他们,让他们顺便把盆子也拿走,随后自顾进了房间换衣服。
  他上半身被打湿不少,的确必须要换衣服了。好在是在院中洗的猫,没将水渍带到回廊和房中,仔细想想,好像地上的水渍也不多。
  至少肯定没有在这个过程中被扑腾的小猫爪爪和尾巴泼到楚廷晏身上的水多。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个猫恩怨。
  楚廷晏想起小猫的表情,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难道真是故意的不成?一只猫儿而已。
  但……那夜的影子。楚廷晏想起这一茬,手指无声地在腰间的白玉牌上叩了叩,那天那个女郎的倩影只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随后就再也看不到了,他用了几种法器和符咒,也没找到线索。
  罢了,楚廷晏又以食指叩了叩白玉牌,重新系紧衣带,走了出去。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云欢身上。
  云欢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懒洋洋抖了抖尾巴,依旧不想理他。无非就是看猫好看而已,哼,人类。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云欢的猫身相貌都异常端正,又大又圆的澄澈猫眼和脸颊恰到好处的花纹给她增添了几分甜美,大耳朵和粉嫩的鼻尖则让她看起来非常机灵。长长的腿、长长的尾巴……瞧着机敏而矫健。
  要是没这么好看,她也不能在宫中混吃混喝这么些年。
  云欢在暖烘烘的阳光下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唔,太阳晒得真舒服,估计很快就可以烤干了。
  楚廷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云欢抖了抖耳朵,甩了甩尾巴,不想搭理他。
  “小黄?”楚廷晏还是锲而不舍地对着她喊烂俗透顶顶小猫名字,也不知道这些名字是他从哪里听来的。
  难道是以为喊久了她就会对这个蠢名字妥协?做梦。云欢懒洋洋地一掀眼皮,还是不理他。
  楚廷晏走近了些,低头看她。阳光被雕花窗棂分成一格一格,照在小猫儿身上,这只猫刚才翻身的姿势露出了白茸茸的肚皮,四仰八叉,于是现在肚皮的绒毛上也被印上了一格一格的窗棂痕迹。
  小猫眯着眼,神色惬意,看起来让人不忍心打扰。
  楚廷晏按了一下她粉色的肉垫,观察着眼前这只猫的反应,心内思忖。
  真是猫儿?
  骤然被惊扰的云欢一个翻身,从他手里抽走了前爪,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还差点从窗台上整个儿翻下来,因此格外愤怒地冲楚廷晏哈气。
  哈气的声音很响,可以说是骂得非常脏了。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楚廷晏不再打搅她,自去了书房。
  终于无人打扰,云欢舒舒服服在恰到好处的阳光下烤干了自己,午饭和晚饭都从楚廷晏处混到了不少美食。或许是今天强行洗了猫,心有歉疚的缘故,楚廷晏对她非常迁就。
  云欢理直气壮地吃完了,用爪子将小碟子往前一推,留楚廷晏收拾桌面,跳下地面,走到院中。
  今日是满月,她刚好可以趁夜色混进宫中,把刚出宫时不方便带的那些东西都带过来。
  云欢出宫是因为突然有术士巡查过周围的几所宫殿,她没处逃,这才翻过墙头出了宫,当天走得急,什么都没让带,至少敛骨吹魂术所需的几味药物都必须带走。
  在国公府也待了些日子,云欢发现这是个好地方,比风声鹤唳的宫中要好上不少,在暗流涌动的长安,这座国公府却与世隔绝,很少被外头隐约的风波影响,堪称世外桃源,光没有术士频繁来访这一条,就是个绝顶好处,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担心暴露。
  夜色渐渐深沉,云欢跳上墙头,小心翼翼地朝宫中进发。
  一轮圆月高高悬在空中,楚廷晏拉下夜行衣的面罩,也出了门。
  他和母亲是入长安为质的,皇帝对父亲不放心,又怎么会放心他们,府内府外都有宫里的耳目,因此楚廷晏着意低调,并不出门访友,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就这样在府中待了些日子,宫中终于转移视线,他也该去办些事了。
  比如……去查查当年的槐木丹,和宫中的术士。
  楚廷晏轻而易举翻过墙头,举目四望,这是处颇僻静的宫殿,并没有侍卫值守,连墙头也塌了一块,但空气中极为寂静,鼻端泛着股不祥的气味。
  虽说离京已久,但宫中的位置都没有太多变化,楚廷晏展开地图,对比一瞬,准确地得出:此地就是前朝的宫正司遗址。
  换了两次皇帝,也遭了两轮兵祸,原来煊赫的宫正司早成了一片废墟,厚重的房梁被烧成大块大块的狰狞焦炭,其余的房梁瓦砾都融入尘土,黑乎乎的分辨不清。
  此地肯定还残留了不少法阵,楚廷晏不敢掉以轻心,举步向前。
  月挂中天,有一队巡逻的侍卫自远处而来,趁着对方还远,楚廷晏机警地躲进一处废墟造成的阴影里,却和另一个人碰了个正着。
  谁???
  云欢被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地向后直躲:怎么还有人来这片废墟的?、
  是人是鬼,他都要分个清楚,楚廷晏毫不犹豫地欺身向前,然而长剑所指之处,却落了个空。
  云欢团成一团,缩在狭小的缝隙里,刚才冰冷的剑锋一来,她立刻原地变成了猫,然而来人还是没有后退的意思,云欢心头焦躁,知道这片地方狭小,压根都没地方好藏。
  云欢满心疑窦,到底是什么人,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还恰好和她撞在了一起?
  若说是术士,打斗时怎不见用术法?
  嚓的一声,有人引染了火石,紧接着,她在昏暗中看见了楚廷晏的脸。
  他怎么来了,被发现了?
  云欢被吓得炸了毛,楚廷晏瞳孔猛地一缩,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无声而迅速地过了几招。
  对方身上有种异常强大的压迫感,云欢虽是半妖,竟然被迫得没有余地使出法术,之所以没有立即落败,完全是因为楚廷晏顾忌着不远处巡逻的侍卫,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从什么地方传来啪的一声,很是响亮,却是脚下烧塌的房梁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突然从中断裂开来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云欢和楚廷晏谁也没想到,紧接着就听见声声大吼:
  “谁?”
  “什么东西?”
  巡夜的侍卫们反应很快,立刻自不远处疾奔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云欢化成人形劈手在虚空某处一按,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立刻下陷了一块,她和楚廷晏一起掉了下去,然后地面又恢复原状。
  这个暗门后的空间原本只是云欢藏东西用的,没想到今日挤进了两个人,简直不堪重负,两人紧紧抵着彼此,楚廷晏的匕首就横在云欢颈间。
  “别出声。”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响在头顶,楚廷晏冷冰冰地说。
  “别……我不出声,”云欢颤抖着用气声说,“别把我交给这群侍卫。”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他/她不是和这群侍卫一伙儿的?
  侍卫们已经到了,正在头顶搜查,脚步声杂沓而响亮,两人心有灵犀地保持了沉默,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道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侍卫们商议着什么走远了,楚廷晏依旧横刀在她颈,垂下眼睛审视着她:“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不是宫里的探子?
  云欢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楚廷晏嗤笑一声,打量她:“从猫身变成人,又没有妖气——半妖?”
  眼睛倒很利,云欢不答话,扫他一眼,盘算着该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地面嗡的一震。
  侍卫们启动了原本宫正司搜查妖鬼的残存法阵!这法阵霸道无比,凡是直面的妖鬼都会被化为原型,无力反抗。
  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然气息瞬间扫过,并化为无形的力道将她往外扯,云欢头皮发麻,死死攥着腰间的白玉牌,总算借一半人类的血脉隐蔽下来,维持住人形,躲过了这场搜查。
  但头顶鲜明的触感提醒她:她已经冒出了耳朵。
  “到底在哪儿?”侍卫还在四处巡查,焦躁地彼此交流,楚廷晏和云欢贴得极近,能听见她胸膛擂鼓似的心跳。
  “我是半妖……”他听见云欢颤抖着说,“但我没杀过人,我没有妖气,在你府上也没干过坏事,长安现在全是术士,查得严,借贵宝地躲一躲而已。”
  “别把我交出去。”眼前俏丽温软的年轻女郎哽咽着说。
  楚廷晏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