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赌注
作者:何甘蓝      更新:2026-04-27 14:09      字数:5530
  第121章 赌注
  晚餐是这次工会活动的重头戏。
  烤全羊是山里的招牌, 提前一天就用秘制酱料腌上了,架在炭火上慢慢转了整整一个下午。当两只表皮金黄油亮的全羊被壮实的农家汉子抬上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来了来了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上面铺着一次性的桌布, 烤全羊被放在正中间。
  羊皮烤得焦香酥脆, 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上面撒着孜然粒、辣椒面和芝麻, 香气霸道地往每个人鼻子里钻。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撕, 被烫得“嘶”了一声, 又缩回来甩手,引得大家一阵笑。
  廖红亲自操刀, 用刀叉熟练地分割羊肉。
  刀子切下去, 发出“咔哧”一声脆响, 里面的肉嫩得冒汁,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
  他一边分肉一边喊:“别抢别抢,人人有份!这羊烤了四个小时, 骨头都酥了, 够你们吃的!”
  农家还配了两大锅羊杂汤, 奶白色的汤底滚得咕嘟咕嘟冒泡, 撒上一把香菜和葱花, 每人舀一碗, 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凉拌菜也上了,拍黄瓜、拌木耳、蒜泥茄子,清爽解腻。
  主食是烤馕和玉米面饼子, 都是现烤的,外皮焦脆,掰开来里面软乎乎的, 蘸着羊肉的汁水吃,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大家端着一次性盘子,围在桌边站着吃、坐着吃、蹲着吃,怎么舒服怎么来。
  有人举着羊腿对着月亮拍照发朋友圈,有人啃骨头啃得满嘴油光。
  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袁泊尘在开餐的时候出现了一下,和大家碰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大家辛苦了”“玩得开心”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其他人都没在意,以为他上楼处理工作去了。
  董事长嘛,日理万机,能来露个脸已经很给面子了。
  只有沈梨知道,他是不爱吃羊肉。
  不是过敏,也不是矫情,就是单纯地不喜欢那个味道。
  她觉得有点可惜,这只羊烤得确实好,连她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块。但她也知道,袁泊尘这个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很,不喜欢的东西,就算摆在面前也不会碰一下。
  她端着碗,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心里默默想着:等回去之后,给他做点别的补上吧。
  热闹的晚餐结束之后,大家意犹未尽。
  感到疲惫的人已经回去休息了,但还有二十多人围坐在草坪上,不愿意散场。
  山里的夜凉,有人回房间拿了外套,有人裹着毯子,三三两两地靠在椅子上,看星星看月亮。
  山顶的夜空仿佛离地面更近了。
  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从天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
  月亮不算满,弯弯的挂在山脊线上,清辉洒下来,给远处的树林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但并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清醒又惬意。
  烤全羊配了白酒,大家喝得不多,但都有了一点微醺的感觉。
  酒精让身体暖洋洋的,脑袋轻飘飘的,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开的玩笑,现在都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咱们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太老套了,换个刺激的!”
  安迪一下就来劲了。
  她“啪”地一拍桌子,把周围几个人吓了一跳,然后踩着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来来来,都别顾着吃了!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她把中间桌子上的水果和甜点都扫到了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副牌,动作利落地洗着扑克牌,手法竟然还挺专业,牌在她手里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各位,接下来就是今晚的压轴大戏,勇敢者的游戏!规则很简单,我就说三条,听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每人发三张牌,两张藏手里,一张亮桌上。再加上中间的公共牌,你得记住出了什么牌,还剩什么牌。轮到你说话时,你可以跟注,可以加注,甚至可以诈唬!哪怕你手里是一手烂牌,只要你敢演,敢把筹码堆上去吓住所有人,你就赢了!”
  “第二,这游戏最刺激的是,随时有人能向你发起挑战!一旦接招,就是真金白银的生死局,要么通吃,要么爆仓出局!”
  “第三,最后场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幸存者对决时,咱们不玩虚的,必须押上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输的人,要把押注的东西双手奉上,还得接受赢家的任意处置!”
  安迪话音刚落,把牌往桌上一拍,目光挑衅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怎么样,要不要玩?”
  众人喝了酒,正是亢奋的时候,哪有人敢说不玩。
  此起彼伏的“玩就玩”“谁怕谁”响成一片,大家纷纷拉椅子、挪位置,把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迪正洗着牌,忽然眼尖,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袁泊尘。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大概是洗过澡了,头发比白天蓬松一些,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站在门口的灯光下,表情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出来透透气。
  安迪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一把拽住沈梨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沈梨!快去把董事长拉来!”
  沈梨瞪她:“干什么?”
  “玩游戏啊!”安迪理直气壮,“袁董事长身上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我们让资本家出出血啊!你快去邀请他来。”
  沈梨摇头,果断拒绝:“我不去。”
  这好像犯了众怒。
  左右的人都听到了安迪的话,七嘴八舌地起哄:“去嘛去嘛!”“沈秘书你面子最大,你去请肯定来!”“对啊对啊,董事长难得跟我们一起玩!”
  有人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笑着推她的肩膀。有人拉住她的手腕,佯装要把她抬起来。
  沈梨被推来搡去,哭笑不得,最后实在拗不过这一群被酒精和亢奋冲昏了头的同事,只好站起来,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去,你们放开我。”
  她穿过草坪,走到袁泊尘面前。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白色的衬衫镶上了一层银边。
  她站在他面前,大概是因为高跟鞋换成了平底的小白鞋,比平时矮了一截。
  “那边在玩游戏,”沈梨抬了抬下巴,朝草坪的方向努了努嘴,“大家想请你一起。”
  袁泊尘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草坪上那群人。
  那帮人正齐刷刷低头“找东西”,低头系鞋带的,假装看手机的,一个个演得跟真的似的,就是不敢往这边看。
  袁泊尘收回目光,低头看她:“什么游戏?”
  “扑克牌。”
  沈梨以为他会拒绝,已经在脑子里想好怎么回去交差了。但袁泊尘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脚往前走了。
  沈梨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她小声问。
  “偶尔参与一下,也是管理成本的一部分。”袁泊尘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梨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不愧是集团的掌门人,随时都在想着收服人心啊。
  回到草坪的时候,大家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座位。
  廖红立马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袁泊尘,自己又指挥罗涵去旁边搬了一把椅子来。
  安迪殷勤地把洗好的牌推到袁泊尘面前,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董事长,您来发牌?”
  袁泊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过了牌。
  沈梨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满桌的筹码和散落的扑克牌。她注意到袁泊尘洗牌的手法,比他签文件还利落。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空气里弥漫着晚餐后微醺的暖意,篝火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偶尔溅起几点火星,消失在夜风中。
  但此刻,圆桌中央的气氛却骤然凝固。
  “勇敢者的游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残局。
  桌上的筹码堆得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塔,红的、蓝的、白的塑料圆片混杂在一起,在露营灯的照射下泛着光。
  周围的同事们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原本热闹的八人局,经过几轮惊心动魄的“算计”与“诈唬”,此刻只剩下最后两位玩家。
  沈梨和袁泊尘。
  沈梨换下了下午的一身运动服,此时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她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扎了起来,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面前的明牌是一张黑桃k。
  对面,袁泊尘的明牌是红桃q。
  他的坐姿十分优雅,背脊挺直,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如果熟悉他的人就能发现,他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猎人终于等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
  “太精彩了!”安迪兴奋地拍着桌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说好了,最后一对一的时候,要押上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怎么样?”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大家像是从一场好戏中回过神来,拼命鼓掌、吹口哨。
  廖红赶紧出声制止:“你们过分了啊,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他的目光在袁泊尘手腕上那只表上扫了一眼,某瑞士品牌的限量款,六位数起步。这要是输了,可亏大发了。
  他想,就算袁泊尘输得起,但这么贵的表,沈梨也不敢拿啊。
  廖红一出声,被酒精驱使的小年轻们终于安静了一些。
  大家的目光在沈梨和袁泊尘身上来回移动,兴奋得像在看一场世纪对决。
  袁泊尘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梨脸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捏住表扣,轻轻一按,手表被解开了。
  接着,他动作优雅地褪下了那只腕表。
  “叮”的一声轻响。
  金属表盘落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色光芒。
  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像在倒计时。
  “既然刚刚说好了规则,那没有不遵守的道理。”袁泊尘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安迪和罗涵抱在了一起,两个人一起颤抖,指甲都快掐进对方的手臂里了。
  罗涵的嘴巴张成了o型,安迪则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尖叫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梨身上。
  她歪了歪头,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手腕空空如也,今天戴的是运动手表,下午爬完山就摘下来放包里了。脖子上也没有项链,耳钉是最普通的珍珠,几百块的东西。
  她身上最贵的东西是什么呢?
  沈梨伸出十指,在露营灯下翻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而璀璨的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个切面都在反射着细碎的光,像一串被定格在她手指间的星星。
  这是袁泊尘送她的订婚戒指。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沈梨慢条斯理地将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
  然后,她将它轻轻放在了袁泊尘的腕表旁边。
  “我跟。”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死寂。
  罗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的视线在戒指和沈梨之间来回跳,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不是你的订婚戒指?而且……”
  而且是谁送的不言而喻啊。
  安迪震惊了,转头看罗涵,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得几乎破音:“她那戒指不是装饰吗?”
  “是真的啊,这是她的订婚戒指!”罗涵一把拽紧了安迪的衣袖,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尖叫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呜”声。
  这把赌大了。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有人甚至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和旁边那只冷冽的腕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
  一个是温润的、柔软的,一个是坚硬的、冰冷的。
  廖红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这不行,不行!玩游戏而已,怎么能押订婚戒指呢?沈梨你拿回去,拿回去!”
  安迪也慌了,想要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沈梨的订婚戒指哎……虽然她没有对自己交代过订婚的事,但这个时候保住戒指比较关键啊!
  同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沈梨平时低调,从不主动提自己的私事,大家只当她是单身。
  此刻他们只以为,沈梨是为了赢下这场游戏,豁出去了,连自己的订婚戒指都押上了。
  只有袁泊尘,在看到那枚戒指落桌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梨看着袁泊尘,说:“愿赌服输。”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见的水面。
  袁泊尘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那个笑容里藏着一句话,他读懂了。
  你敢让我输吗?
  “开牌吧。”袁泊尘的声音有些哑。
  沈梨亮出了底牌。
  两张底牌被她修长的手指翻开,轻轻地放在桌面上,一对a。
  加上明牌的黑桃k,她的牌面是三张人头牌,最大的对子加一张高牌。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
  轮到袁泊尘。
  他没有急着翻牌,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扣着的两张底牌,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落在沈梨脸上。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一张底牌。
  红桃q。
  人群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如果第二张也是q,就是三条q,稳赢沈梨的两对。
  袁泊尘的手指落在最后一张牌上。指尖压住牌角,轻轻一挑。
  牌面朝上,落在桌上。
  红桃j。
  “可惜。”袁泊尘摊开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的肩膀松了松,靠回椅背上,嘴上说着遗憾,表情也丝毫没有一点遗憾的样子。
  “董事长输了?!”安迪不可置信地大喊,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夜空,“天哪,沈梨赢了!!”
  欢呼声瞬间炸裂。
  罗涵一把抱住安迪,两个人又蹦又跳,差点把椅子都掀翻。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鼓掌的、吹口哨的、拍桌子的,整个草坪热闹得像过年。
  有人喊着“沈秘书牛逼”,有人喊着“董事长放水了吧”,但淹没在欢呼声里,没人听得清。
  沈梨长舒一口气,伸手要去拿回自己的戒指。
  然而,袁泊尘的手比她更快。
  他没有把戒指推过去,而是直接握住了那枚戒指。
  戒指躺在他的掌心里,小小的,温热的,钻石的切面抵着他的皮肤,微微发凉。
  沈梨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怔住了。
  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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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袁泊尘:敢拿戒指赌,你完了。
  我掐指一算,结束这一本之后,大概5.2开新坑,大家点点下面的图片,可以直达收藏哦~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