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
晓幺九 更新:2026-04-27 14:40 字数:3128
在回来公司的路上,我已经跟老阮说过,报社是兰姐的人,来势汹汹,一定会坐实我们的罪名,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问我是否有对策,我很无奈地跟他坦白:“没有。”
“那你家林抒就看着你被她妈欺负啊?”
“她不知道。”
老阮没有在回什么,我也没多想,一门心思都在思考要怎么应对。
我最怕面对这种场合,可能就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怂吧。
面对他们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你跟施工方是不是认识、是不是你暗示他们来行贿招标人、你是否已经把项目具体情况泄露给他们、你从中收取了多少利益,等等。
我通通都是否定回答:不知道、没有。
最后我说:“合同都还没有签,你们是觉得我会傻到急着去犯法吗?”
七八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维系什么合作关系,以后也别想着会来找我们合作了,于是我干脆撕破脸,提醒他们:“你们是没有权利对我进行审查的,就算是有权限的相关部门来了,我也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我摊牌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客气而冷漠地说:“我们现在只是进行内部调查,如果这件事移交到纪委那边,大家都会很麻烦,请你好好配合。”
我冷笑一声,不再去看他们。
我都不知道后来是怎样结束掉这场荒唐的问话的,他们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因为本来就是无中生有,而我也回答不出什么实质内容,我可没有他们那么会编。
要真那么会编,我怎么不去写小说,还搞什么工程咨询公司啊?
组长最后说要把情况上报给上级监察部门,我只能笑一笑,还能说什么呢?我知道他们有办法的,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都是兰姐的人,谁也没必要为了我、为了一份不值钱的正义去得罪位高权重的兰总。
和他们周旋了大半天,人群散去,我让老阮先回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整间公司只有我办公室的灯亮着,而我望着门外一片黑暗,心也陷入了漆黑。
我闭上眼,听见了巨大的耳鸣声。
越来越大声,仿佛要把我吵聋了。
就连我的手机响了很久,我差点没听到。
等我发现,那头挂断了,我解锁手机,看到备注,却愣了一下。
突然又弹出来一条微信:[还在公司吗?]
同一个备注——林抒。
我的心慌张又安宁。
十三天,我们这十三天以来几乎没有联系。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想哭,又特别干涩,像是经年累月的齿轮,长满了锈迹,转动时因摩擦而发出刺耳声响。
而我又变回以前那个不会哭的自己,也把好不容易学会的依赖丢得干净。
我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重新解锁了屏幕,打字:[在]
我还想多说点什么,可是,要说什么呢?说你妈下午派人来公司为难我,她还是没有放弃举报我?
我想向她求助、示弱,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结果不过是跟她妈争锋相对、不欢而散罢了。
她很快回我:[我在舅姥家楼下,你忙完了就回来,有东西要给你]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下“什么”,然后点了发送。发完又后悔了,但是她大概看见了吧,撤回也好像没有意义。
她回:[你先回来吧]
我实在猜不到是什么,拿起包,关了灯,去车库取车回家。
路上又接到老阮的电话,他支支吾吾开口,说下午知道了报社来公司的事后,实在没招了,给林抒打了电话,请她帮帮忙,林抒答应了他,会去找兰姐说一下。
老阮跟我说抱歉,但是这件事关乎公司生死存亡,还有我们俩的名声,搞不好可是会坐牢的。
我听得出老阮的心慌,毕竟公司和他都是无辜的,我又怎么能怪他呢?
我宽慰他说没事,能理解,其实我也有想过找林抒帮忙,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还要谢谢他去替我说了,该抱歉的是我,连累了大家。
他哈哈两声,说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套,无论如何他都会跟我一起扛过去的。
听了心里很是暖和。
暖和得眼睛滚烫。
其实我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无论哪种形式让问题得到解决,都会让林抒为难,都必将伤害她妈。
这个项目合同还没签,原则上我并不是报社的代理方,那么其实施工方跟我是相熟的关系,我大不了不接这个项目,再推脱说是报社在选择代理机构没有做清楚背调,对相关工作人员做一个失职处分,然后我再举报说我们公司不希望用合法合规的方式选出中标人,不接受业主推荐的投标人为中标人,于是拒绝了接受这个项目的委托,这样就可以让兰姐挂上一个串标的罪名。
可是,我不舍得,不舍得这么对林抒至亲至爱的母亲。
而且这么做的后果,也会对我们的品牌信誉大打折扣。和业主闹出过不愉快,还涉嫌犯罪,那么以后谁还敢合作?我很难去重新建立起品牌信用,起码在未来十年内,很难。
无论哪种结果,都将是两败俱伤。这些我相信兰姐那么精明,不可能想不到,但她依然选择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给我下套,孤注一掷,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想让我难以翻身。
我在和林抒在一起之后,我想过兰姐可能会不择手段让我们分开,但我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不会放开她的决心,我以为我都能接受,不管她爸妈怎么对我,只要林抒爱我,她的爱就能补偿这些伤害。
只是现在,兰姐让我妈受到的侮辱和伤害,又要如何补偿呢?
到家的时候,家里门上了锁,很明显我妈出门了还没回来,我想起来她说晚上有老同事聚会,可能不回家吃饭。
那么林抒呢?
我进门后,给林抒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了回去了。她说没有,刚刚上来家里没人,就在小区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一下等我。
顿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整颗心像被浸泡在海水中,又咸又涩,难受得连口水都难以下咽。
她在等我这段时间里,会想些什么?是期待还是更难过,是复杂还是茫然地发着呆?
她在路人的眼里是否会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无助又落寞?
不到五分钟,门被扣响。
很多天没见,我开门的那一霎那很惊喜,明知道是她,但心脏依然狂跳不已。
一切都那么美丽而陌生。
我们互相对望而无言,一时间我竟也忘了请她进来。
还是她轻轻问:“不准备让我进去吗?”
“怎么会。”我舍不得收回看她的目光,在慌忙中给她让出一条道。
我也忘了拿拖鞋给她换,仿佛还是之前她经常来我家那样,自来熟一样会去鞋柜里找拖鞋。
但这次她没有,而是脱了鞋,站在玄关静静地等我。
我才意识到是要我找鞋给她。
我才意识到,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障碍了。
我的心骤然发痛,该死的眼泪,非要在这时候才落下。
但幸好我弯腰低头,泪水就滴在了我的手背上,垂下的头发替我遮掩。
我把拖鞋放在地上,转过身,才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擦掉了眼泪。
边走进去边说:“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兰姐怎样了?”
很虚伪的问候,这种虚伪,竟然会在我和她之间出现。
我听到她跟在我身后说:“明天就出院,确实是有事跟你说,舅姥呢?”
我在沙发上坐下,眼泪已经止住,只剩下眼底一点发红。
“她跟同事约了晚饭。”
“哦,这样啊,”她好像有些失望,“还想着舅姥也能在场。”
“什么事啊?还要我妈也在。”我急着问她。
她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茶具,默默地低了低头。
她是在难过,我连一杯茶也没给她倒吗?
“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还是不要喝茶了,喝杯热水,可以吗?”我小心谨慎地问,也努力克制着悲伤——这些细节都在提醒着我: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得给我妈买饭回去,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太久了我妈又该有脾气。”
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是连一顿饭都不能一起吃的关系了。
我有些失望地点头。
她又说:“我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我看着问道:“这是?”
“下午阮总找了我,说我妈报社的人去你们公司问话,我想他一定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我。”
“嗯,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才告诉我的,其实,我......我也有想过找你的,下午太突然,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