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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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4 字数:3136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
见状,颜轻云露出一个笑,似也不再纠结这些,“去吧,与其把心思耗费在我这个残废身上,何不去看看这天下,黎明苍生,江山社稷,每一个都更值得你倾尽心血。”
说完,轮椅上的人便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进了屋。颜回雪目送他进门后,这才下了山。
守在马车旁的侍卫见人带着帷帽回来,扶着人上了马车后才忙道:“主子可回来了,刚刚宫里派人传了信来,说是太子妃娘家的人进了宫,今早还好好的,午膳后却发现那人溺毙在了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太后身边的婢子来查,说是人寻了短见。只是太子妃却咬死有人要害她母子二人不得安宁,闹着要搬出宫去,眼下正在太极殿外跪着呢。”
颜回雪听着这话,目光沉沉。
这位太子遗孀,看样子是坐不住了。
“回宫!”
第6章
颜回雪刚一回宫便迎上了神色焦虑的小李子。
只见人佝着身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上慌忙道:“陛下可回来了,太子妃她…太子妃她方才受了惊吓,已经晕过去了。”
难怪如此着急,竟是把人逼得气急攻心。
颜回雪冷眸垂眼看着身前跪着的人,问:“传太医了吗?”
“传了太医院的江、何两位太医来看,眼下正在侧殿候着。”
听罢,颜回雪便抬脚朝着侧殿走去。他此刻身上还着那身寻常富贵公子的服饰,风扑尘尘,刚摘下的帷帽还叫一旁的侍从拿在手里。
他刚踏进殿,便发觉言语中昏过去的太子妃已然醒来,身边除了该有的婢女太医,本该在读书的太孙竟也片刻不离地候在母亲旁边,看样子怕是已经来了许久。
见到皇帝,一众人纷纷跪地叩拜,便是躺在小榻上的太子妃也拖着摇摇欲坠的病体准备行礼。
太子妃病多体弱,传言不做伪。
颜回雪默默把这一切收入眼底,赶在柳氏双膝沾地之前,使了眼色叫身边的小李子去扶,嘴上还道:“皇嫂身体不佳,还是应当好生休息。”
他如此说着,又看了一眼裴太医,又问:“太子妃如何?”
“回陛下,太子妃素来体弱,此次不过是寒风入体,一时情急才致昏厥,待服了药后便能恢复。”
那就是没问题。
颜回雪点了点头,又抬眸去瞧一直沉默的太孙,说:“好好照顾你母亲,皇兄不在,你便是你母亲唯一的依靠。”
“是。”颜稚如低声应道。
见人无碍,叮嘱过后,他抬脚便要离开偏殿,道是政务繁忙。
柳氏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好不容易安排了这出戏,岂能什么都讨不到。眼见人要走,她竟连忙开口叫了一声,“陛下……”
话音未落,颜回雪就先一步回了话,“皇嫂好好休息吧,等稳住了身子,头不晕了,再回东宫也不迟。”
意思很明显,皇帝并不想现在插手去管这件事。
柳氏面上神色一僵,她虽是先太子遗孀,可与这位小叔子的关系却并不亲厚,甚至尚不及太孙见他的面多。她又一介妇人,冒然觐见已然是用了最大的勇气,此刻便是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怕也说不出什么了。
颜回雪也懒得为这些妇人伎俩周旋,回了一个制止的眼神过去后便回了自己的寝殿,很快就有人进来替他更衣。
太子妃此举,固然是为了自保,这才找上他。
只是,与其参与到这对婆媳之间的斗争中去,他更乐意作壁上观。
他既要坐稳这皇位,便断然不能在这时候表态。太子妃是太孙生母没错,可眼下他是皇帝,太后是他嫡母,他又如何能在此刻公然与嫡母作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为妥当。
换了一身月白衣袍后,颜回雪便一人坐在书桌前批阅今日拖欠的折子,身边仅留小李子伺候笔墨。
他这一看便是忘了时辰,愣是过去了两个时辰,适时他才后知后觉腹中空空。
颜回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适才开口道:“传膳吧。”
“是。”
奴才们传膳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切,只可惜他胃口一般,草草解决便唤人撤了菜。
而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身边人,“宴平秋什么时候回来?”
小李子面上并无异色,只道:“已经回了,宫门下钥前便派人来说回了,只是中途太后身边的红玉来过,说要请大人过去。”
“太后?”这下轮到颜回雪诧异了。
且不说宴平秋从他做皇子起就是他的人,根本不可能跟太后有什么旧交情,再者太后那副恨不得杀了宴平秋的样子,又怎会来“请”。
颜回雪心下疑虑重重,却不曾表明,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直至深夜,就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
宴平秋刚进殿,便发现那人心思已经大半都不在折子上,眼神飘忽,似想什么想的入迷,折子都是倒的。于是他加快步伐,来到人身边便将人拦腰抱起。
眼下是尊卑也不论了,哪怕身下这是把龙椅他也照样坐了。
“想什么呢?”
颜回雪起先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随手扔了手里的折子,便打发了人下去。
而后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冷声道:“想宴公公这是掉在了哪片温柔乡里,竟半天也不见个人影。”
“奴才的温柔乡,不就在这。”
宴平秋说着便想着亲一亲自己怀里的人,却不想这人挣脱得极快,莫说亲了,便是抱一下都不乐意了,只冷眼站一旁瞧着。
眼见人生气,宴平秋自然不会无视,忙上前去哄,嘴上还不忘道:“奴才除了陛下这,哪也不去,管她什么老太婆,瞧一眼奴才都嫌脏。”
“哼!”
颜回雪只是回以一记冷眼。
他又如何不知对方是在糊弄他,更是一句解释也不愿听了,扔下一句“朕要沐浴”,便头也不回地朝里面走去。
见状,宴平秋连忙跟上。
一路上只得见这人褪下的衣物,宴平秋心下叹气,却也认命地一件件捡起,抱在怀中。只听见扑通一声,他继续跟上,甚至无奈地叫了一声,“陛下。”
待走到温泉处,才发现人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宫殿并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人必然是在水里。
宴平秋静默地看了一眼那水面冒气的水泡,心下了然,而后佯装疑惑地开口走上前去,“陛下?”
话音刚落,水里便探出来一双手抓住他的脚腕,似卯足了劲拽他,他一时没站稳,竟连带着手里的衣衫一起全部落入水中。
还不等水里的宴平秋开口呼救,下一秒颜回雪便冒出头来,而后整个人趴上去,连人整个地拽到水里。温热的水流顺着便要进入鼻腔,待一阵窒息过后,这才被放出水面喘几口气。
如此反复几次,计谋便也得逞。
眼见人落得如此狼狈,主谋靠岸便忍不住发出笑。
很快那笑便藏不住,又浅笑换作大笑,临了还不忘补一句,“瞧朕抓到了一只落水狗。”
颜回雪一贯冷脸,尤其是做了皇帝以后,便鲜少有这样鲜活的一面。
见状,宴平秋心中升起了怒意很快就化作乌有,咳嗽几声后,眼中还带着几分戏谑道:“奴才竟是叫陛下好生戏弄了一番。”
颜回雪还沉浸在自己捉弄了对方的快意中,不想报复会来得这么快。
平静的水面浮现层层波纹,那人身着一身湿透的衣衫就这么缓缓靠近,很快就将他逼得退无可退。无处可躲的人很快被掌掴在手心之中,最致命的地方被人拿捏住,他也只是红着脸瞪着眼前这个欺君罔上、胆大妄为的狗奴才。
宴平秋自不会被威胁,只是与人后背贴着胸膛地浸泡在泉水之中,薄薄的唇贴近这人的耳背,他低语道:“这番戏弄,奴才便当是给陛下赔罪了,只是陛下又该如何向奴才赔罪?”
颜回雪推搡不开,只是羞恼地瞪了一眼这人,心下慌乱道:“朕何罪之有?”
“引诱奴才,算不算?”
颜回雪:“……”
死太监。
颜回雪挣扎无果,最终卸了力气,被人抱在怀里,眼眶湿润,似下一瞬眼泪便会掉下来。
“消气了吗?”
宴平秋问他,他自是不会答的。
可对方存了心要讨好他,很快就赖上来低语道:“奴才的身心都是陛下的,谁来也撬不动半分。”
闻言,颜回雪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冷声问:“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宴平秋也没有隐瞒,他手抚弄着对方两鬓湿了的黑发,似爱侣般亲昵,道:“不过是送了两个宫女,寻常妇人手段,倒也没有多说旁的。”
这下轮到颜回雪皱眉不解了。
他与宴平秋这点子事早已不胫而走,背后猜测的版本颇多,但归根结底都是那些腌臜,太后没道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