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4      字数:3198
  这位容妃便是颜回雪的生母。那是个容貌出众的胡姬,偶然被臣下献给先帝,得宠爱一时,后在与先帝游巡的时候走散。
  她一路随流民回到了大漠,在艰辛的路途中诞下一名男婴。
  临终前,她叮嘱自己的孩子,带上那枚玉佩,去中原,寻找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告诉他,他的父亲英勇无畏,是中原的英雄,却常常思念他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事实上,在那胡姬拼尽全力扶养他们的孩子时,中原的皇帝早已沉醉他人怀抱,哪还记得自己曾经宠爱的姬妾。
  耳垂上的眼是胡姬族人中的传统,唯有佩戴玛瑙镶嵌的银耳饰的孩子,才会得到神灵的庇佑,平安长大。
  宴平秋的话不免让颜回雪想起记忆里总带着温柔笑意的女子,那女子总喜欢念中原的诗句,与他讲述她在中原的所见所闻,以及他那不曾见过的父亲。
  大漠怀抱里的儿女总是带着野性,他的母亲却像水乡里的女子一般温柔。
  垂眸半晌,颜回雪低声“嗯”了一声。
  而后他又像是一下子泄了气一般,突然回过身靠在宴平秋的肩头,低声说了句。
  “宴平秋,朕乏了。”
  这人总是习惯于冷脸对他,措不及防的亲昵令宴平秋措不及防,愣在那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哪怕语气依旧淡淡的,他却依旧听出了这人话里的亲昵。
  他本就勤政,如今又一连出了这么多事,饶是铁人此刻也该感到疲乏。
  看着人眼下的乌青,宴平秋抬手抚了上去。颜回雪也顺势合上眼,直到落在他眼皮上的手离开,他也陷入沉睡当中。
  这一觉,直到日近黄昏,人才幽幽转醒。
  见人醒了,宴平秋便笑着问了句,“陛下醒得正是时候,膳房炖了银耳汤,可要尝尝?”
  闻言,颜回雪像是还有些不清醒一般,微微偏头看他,神色好似困惑。
  瞧他这副模样,宴平秋只觉得有趣得紧,也不叫下人来伺候,亲力亲为地便替颜回雪拿来的衣裳穿上,而后又是挽发,伺候得格外尽心。
  看着这人做的得心应手,颜回雪透过镜子窥见了这人为他挽发的模样,竟是说不出来的柔和。这令他一阵恍惚,好似对方日日都立他在身后,温柔得替他装扮。
  事实上,他已经许久不曾与对方相见,便是今日来,也是别有目的。
  收拾妥当以后,颜回雪便要离开。
  宴平秋也不挽留,他像是一个足够贤良的妻子一般,从颜回雪醒来开始,便始终保持笑意,甚至将人送出门时,还随手替上戴上了帷帽。
  “走吧。”
  说着,他扶着人上了马车,随后便站在小门外准备目送人离开。
  为了不暴露行踪,颜回雪走的后门,上了马车后便一路扬长而去,当马车行驶过长长的宫道,他的心才彻底静下来。
  他今日走的急,只匆匆交代了小李子一句便离开了太极殿。
  琉璃国一事关系重大,朝中重臣纷纷上书求见,沈丞相亦在其中,只是他人不在,便只叫小李子寻个由头糊弄过去了。
  赶在日头尽之前回到宫中,小李子已经等了许久,脸上不失慌乱,直到见到来人才安心下来。
  交代了颜回雪不在期间的大小事宜后,在踏进殿门后他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锦盒,对颜回雪道:“陛下,这是宫外那位刚命人送进来的,说是陛下喜欢,叫奴才一定收好。”
  锦盒里放着的赫然就是是他在宴平秋府上见到的那副百寿图,而他也确实十分喜欢,只是走时忘了,以至于到现在才想起这回事儿来。
  宴平秋起先得罪了皇帝,以至于小李子虽收了这幅画,却不敢轻易放进皇帝的藏室中。
  他说话时,甚至还时不时地留意皇帝的面色,见人怒气已消,想来是当真喜爱了。如此,这副百寿图便也免去了压箱底的下场,反叫人挂到了个显眼的位置,以便皇帝观赏。
  第20章
  琉璃国大王子昏迷不醒,为了安抚人心,皇帝下令命丞相等人亲去慰问,各类补品也随之源源不断地送出宫去。
  回到宫中后,颜回雪如约给吴蹊抬了官,次日一早这人便风风火火地赶着去查案了。
  前来刺杀的刺客皆死,不曾留有活口,叫此案变得扑朔迷离。
  好在吴蹊做事确实尽心,亲自带队在城内外日夜搜查,又叫了仵作前去验尸,但结果却不尽人意。除了具体死因,其他收获全无。叫人称奇的是,这些人倒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查不到具体的出身户籍,身上也不曾带有某组织身份象征的标记。
  就在所有人都为此事焦头烂额时,太医院那儿却传来个好消息。
  “启禀陛下,琉璃的大王子醒了。”
  消息传来时,颜回雪正微服到了沈丞相府上议事,因此率先得到这个消息的除了他,便是沈丞相。
  原本愁眉不展的沈丞相,听到这个消息,竟是激动地忘了君臣分寸,先一步开口道:“陛下,天佑我大昭啊!”
  见他如此,颜回雪也没怪罪。对此事,他反应平平,显然对方醒来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慰籍,毕竟人虽然已经醒了却不代表这件事就会随之结束,他们依旧抓不到凶手,仍旧处于劣势。
  “只管用最好的药去治,确保大王子能够恢复如初。”颜回雪如此叮嘱太医道。
  太医领命后便回了驿馆,倒是沈丞相看皇帝面上不见丝毫喜色,立刻明白过来,忙问道:“陛下可是在担心琉璃会事先反咬我们一口?”
  “琉璃使团初入昭国,唯一做得了主的大王子便昏迷不醒,他们没了主心骨,自然全然仰仗昭国,一切便也还在我们掌控之中;但如今大王子醒了,他又是否会反咬一口,叫人难以琢磨……朕听闻这位大王子十分得琉璃国主宠爱,其人善攻心计,哪怕只是个侧室生的孩子,却依旧被国主视为琉璃的下一任继承者。”
  说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突然望向对面的老臣,年轻的陛下面上情绪波动,忍不住推心置腹道:“琉璃的三王子隐姓埋名混迹京都,不久前死于京中,他二者一母同胞,若是消息走漏,他们必然不会就此罢休。丞相,他若不醒反而才是对我昭国最有利的。”
  大王子昏迷不醒,看似昭国得担责,可不远万里从琉璃赶来的使者没有仰仗,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一个醒不过来的人才更适合应对如今的局面,醒了反倒是平添麻烦。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掩去三王子曾在京都的行踪,避免再生事端。
  听到这样一番话,沈丞相眼中满是惊讶。
  自这位默默无闻的七皇子登基起,沈丞相便十分不看好了。
  他曾亲自教导过几次先太子,相较于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先太子,他始终对这位七皇子带有偏见。本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他登基的手段太过狠戾独断,不免叫人心生惧怕。
  原本于朝堂上,沈丞相是一直保持中立的,若不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与这位新帝面对面地交谈。
  他以为以这位的心思,必然对他有所防备,如今看却反倒像是他多心了。
  沈丞相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颜回雪却又先他一步开口道:“丞相学识过人,又曾连中三元,是先帝钦定的状元郎,一生为社稷奔波,为臣之心忠厚,朕自然信任……”
  “更何况令郎才华不输丞相,乃京中后起之秀,朕十分欣赏。”
  皇帝这话里话外地捧高他,叫他想下都下不了。
  沈丞相心知肚明,皇帝这是有意地拉拢抬举他。只是他混迹官场多年,若是放在从前他便也含糊过去了,可偏偏眼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率先得罪皇帝,倒叫他想推辞都难开口。
  只见他谦虚道:“陛下过誉了,犬子性情散漫,恐怕难成大器。”
  见他有所犹豫,颜回雪也不着急,他心中自有思量。
  随即他便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只见沈丞相起身想要跪送他,忙拦了下来。随即他冰冷的面上就多了几分笑意,道:“丞相的心意如何朕不知,但令郎心意如何,怕是丞相也不明确吧。”
  皇帝留了这么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沈丞相留在原地一时心惊胆战,只感觉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年轻的帝王像是已经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一般,看似妥协,却实际有十足的把握。他心中惴惴不安,便忍不住在厅中踱步,对皇帝留下的话反复揣摩。
  还不等沈丞相揣摩出个所以然来,他那刚下得了床的混账儿子便拄着拐杖出来了。一瘸一拐地,身上还套了件月白的衣袍,向来松散的头发扎得规整,像是要见什么贵客。
  沈容之面上带着焦急之色,走到正厅便只瞧见他爹一个人,身边哪还有皇帝的身影。
  他自见过皇帝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便是养伤期间也不忘苦读,若不是下人说皇帝来找他爹议事,他怕是都不会踏出书房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