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4      字数:3167
  “呵,这下我们连唯一的人质也没了。”
  皇帝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没有多紧张,不是人人都能料事如神,更何况他们如今也并未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一个小小的人质,自然不足挂齿。
  简单聊过后,皇帝便叫人拿了本诗赋来打发时间。反倒是宴平秋不曾休息,忙着替他处理近来身边发生的麻烦事儿。
  不过这样闲散的时辰并未持续太久,吴蹊办事效率高,很快便把审出来的结果递给了皇帝。
  听着这人的汇报结果,颜回雪也感到十分诧异,道:“琉璃与镇国侯府勾结已久,这样的消息,朕身边最得力的探子都半点不知,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不怪他如此说,自他手握皇权起,便时刻紧盯着这人,从未有半刻松懈;却不曾想,竟也有他不曾探听到的消息。如此一来,这人透露的这个情报,便也存了几分疑。
  不过吴蹊很快便给了详细解释,道:“启禀陛下,确切的说,不是琉璃与镇国侯有直接联系,这其中或许另有其人。赵辕只是个无名小卒,知道得并不算多,这个消息不过是他偶然与琉璃人接触时,对方露了马脚,他便也将此当做了保命筹码。”
  若当这其中真有关联,那镇国侯这人便不只是谋反。通敌卖国、勾结乱党,诸多罪名,足以株连九族。
  吴蹊沉默片刻,突然提起一个人,正是此前皇帝提过的那个。
  “陛下,臣此前发现,镇国侯养子与琉璃国的大王子私下交往颇深,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此人早在来行宫的途中便擅自离开。
  后者皇帝早已知晓,不过前者则当真是个值得关注的消息。如此一来,此前发生的一切便都有迹可循起来。
  这个慕容瑛,还当真出现得很是时候。
  ……
  行宫的消息被彻底封锁,行宫内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行宫之外,朝堂早已因雪灾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传来消息,陛下病危留在了行宫,无法立刻回京。
  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朝堂上留下的几个臣子竟一时失了主意。
  年纪尚浅的太孙被推了出来,一连为雪灾之事烦忧三日不得眠,镇国侯却在这时反了。
  举国半数兵力,皆听候镇国侯差遣,以至于太孙等人仅手握千余侍卫,可谓毫无反手之力。皇帝出行,宫里的守卫去了大半,眼下的皇宫形同一具脆弱的空壳,轻易便可攻破。
  很快朝堂上发号施令的人便被替换,太孙与太后等皇亲国戚则被各自囚禁在住处,半点自由不得。
  这场谋反声势浩荡,却并未激起多少波澜,身处灾难之中的百姓如今已经顾不上龙椅上坐着的人是谁,他们只要活着,谁给他们粮食,他们便推崇谁。粮食稀缺,朝堂送去的补给并不算多,其中更有贪官污吏从中作梗,奸商从中谋利,各地方因此发生大大小小好几场叛乱,闹出不少人命。
  朝廷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如今宫中上下都是镇国侯的人,各个出处都被严加看管,上至太后下至宫女都无法自由出入,如今唯一能在宫中行走自由的唯有一人。
  皇帝身边的淑妃,一身繁琐的宫装,发间平稳的步摇,一步一缓地朝着皇帝的太极殿去,赶着要去见她那父亲一面。
  她的父亲如今掌握宫中大权,宫里一时间便多了无数对她献媚讨好的人。
  与皇帝在时不同,这样的讨好并不是对皇权的敬畏,而是自身性命受到威胁,不得不做出的虚假面孔。她的父亲,从今戎马天下,如今居然刀剑相向他曾效忠的国家。
  “见过父亲。”
  清丽婉约的女子行礼,少了闺阁中的英气,更多了几分书卷之气。
  看着被拘束在宫里的女儿,镇国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疼惜。他皱眉看着女儿的这身妆扮,立刻斥责道:“即是见为父,又何必穿那皇帝赐下的衣裳?”
  象征着后宫嫔妃的衣裳,眼下于他而言不过是耻辱。
  听到这话,嵇英姝心中也是一顿,许久不见,父亲倒像是变得与从前不同了许多。
  她低眉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扮,顺手理了理皱了的衣角,而后抬眸与坐在皇帝宝座上的父亲道:“这是在宫里,女儿是皇帝的淑妃,穿成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似不曾想向来听话的女儿会说出如此这般的话来驳自己,镇国侯面色不由地僵了几分。
  一个臣子,入主天子殿,本就是大逆不道,而他的女儿眼下竟也指责起了他这个父亲。
  镇国侯气得拍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厉声道:“你便当真甘心只做那皇帝的妃子不成?我嵇家的女儿,便只能做他颜家人的玩物不成?”
  听着他积怨已久的话,嵇英姝并没有回答。
  她并没有躲开镇国侯看过来的目光,而是静静地回望,不曾答复,但那样坚定的眼神似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父女二人为此僵持一阵,半晌嵇英姝才率先开了口。
  “还记得幼年时父亲披甲出征,将年幼女儿高高举过头顶,随后指着身后的城,与女儿说,‘你父亲我此次远征,不止是要保护我的英姝,还有身后的整个昭国,昭国安稳,我的英姝才能平安长大。’那时候,父亲在女儿心中便是英雄一般的存在。”
  听起她谈起幼年往事,镇国侯面上并没有丝毫动容,依旧皱眉看她,却没有出言打断。
  嵇英姝又道:“女儿实在不明白,眼下的父亲还是那个要保护英姝,保护昭国的父亲吗?”
  最后一句话,镇国侯那张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波澜,细微的,转瞬即逝的。
  到底是养在身边的唯一孩儿,嵇英姝在他心里份量自然不小。
  终于冷脸相对的父女似在这一刻敞开了心扉。
  看着眼前年华正当的女儿,镇国侯对那段年轻时的记忆‘总算有了片刻回想,只听他道:“自然是,无论过去多少年,英姝始终都是我最疼爱的英姝。”
  仅凭英姝二字便可以看出镇国侯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只是权势面前,再多的情感都是拖累。
  见父亲有所动容,嵇英姝以为自己有了回旋的余地,于是轻声唤了一声“父亲”,似要再说,却又被对方突然打断了。
  镇国侯:“所以英姝更应该支持父亲才是,等父亲坐上这个位置,英姝就不再是什么劳什子的淑妃,而是新朝最尊贵的公主,受万人敬仰,享富贵荣华。”
  第47章
  “父亲……”
  嵇英姝欲开口辩解,推拒掉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富贵,却不想门外有人适时出现打断,她口中尚未说出的话再度咽了回去,随即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以防被人看出自己与父亲之间的不愉快。
  来人是镇国侯身边得力的亲卫,因此哪怕是这样的场合闯入,也无人会开口问罪。
  镇国侯见他神色匆匆,忍不住问,“什么事儿叫你这般着急?”
  那人拱手回道:“启禀侯爷,我们派去的人与太子妃的人起了冲突,事发突然,领队的武将是个急性子,一不小心误伤了太子妃,眼下太孙正催着人叫人去请太医,属下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来请示侯爷。”
  闹出这样的事儿,实在不应当,若是消息传出去,只怕有损镇国侯形象。
  闻言,镇国侯面上陷入沉思,倒是他身边的嵇英姝立刻坐不住了。她似乎格外关注这位太子妃,因此在听到这番话时,竟顾不得父亲在场,越过他率先开了口,“你还请示什么?人命关天,且派太医过去便是。”
  那人见嵇英姝如此疾言厉色,一时面露犹豫,不知如何去答。
  他有意查看侯爷脸色,见对方似有纵容之意,便放下心来解释道:“回小姐,太医里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叫人严加看管起来了,只是里边有个常给太子妃瞧病的。属下虽派了人去接他过去,但……太子妃本就身子弱,咱们里边有几个懂岐黄之术的瞧了,都说太子妃这是回光返照,恐怕熬不过去了。”
  嵇英姝闻言,面露惊慌,也难怪这人犹豫,这哪是请示,分明是来报死讯的。
  自先太子离世以后,太子妃忧伤过度,常缠绵病榻,俨然成了个药罐子,便是近身伺候的太孙身上也难免沾上些许药气。
  至于这句冲突,只怕并非三言两语那么简单。
  宫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家伙,更何况这些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更是看不惯这些锦衣玉食的皇亲,没顺便踩上一脚都是好的,刁难起人来更是不遑多让。
  “罢了,一个深宫妇人,又常年卧病在床,便是突然没了也算不上多大的事儿,你退下吧。”
  镇国侯将女儿面上的慌乱看在眼里,却并未太放在心上,反倒摆手叫人退下,显然一个失去倚靠的寡妇,一个乳臭未干的太孙,在他这算不上多大威胁。这样的女人死了,也不会激起多大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