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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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5 字数:3153
应声完,宴平秋又研究起了茶壶里泡开的茶,百思不得其解。
见人东瞧瞧,西看看,就是半点也无要跟自己商讨的意思,颜回雪也不再收敛着,当即将手中的茶盏扣在桌上,发出一阵声响,引得人侧目。
对上那双不解的眼睛,颜回雪只是冷着脸,隐隐带着几分怒意,道:“朕叫你来,不是叫你在这挑三拣四的,滚出去!”
“我……”宴平秋意图辩解,却在对上那双暗含怒意的冷眼时,当即闭上了嘴。
说罢,颜回雪干脆不再看他,一把夺过被人拿在手里研究的茶壶,随即单手摆弄着轮椅转身就要离开。
哪能当真看着人负气离开,宴平秋立即起身,拦在他身前。
宴平秋又怎会不知他这气从何来,只是实在觉得这事儿不值一提,故而不与皇帝一般一直抓着不放。
眼见这遭把近来一直温顺得令人费解的人给气炸毛了,宴平秋又怎敢继续坐以待毙,只是拦下轮椅,又故意拿脚抵着轮子,不愿放人通行,嘴上还一边说着,“怎么好好的就要生气呢?奴才错了还不成吗?”
听着这似委曲求全,自己便多么难伺候的话,换作是谁都不会有好脸,更别说颜回雪这个一贯被捧着的皇帝。
见宴平秋要拦,也不管那轮椅下放的是谁的脚,冷着脸便要撵过去。
这下宴平秋也不敢一直僵持着,值得连忙闪开,脸上更是一脸震惊地瞧着皇帝,好似在说‘不是,你还真撵啊!’
颜回雪也不管他内心是如何地惊涛骇浪,便这般离开,用心沏的茶,随手便赏了候在门外的下属。
收起内心的震惊后,宴平秋也只是无奈一笑,转而又坦然接受。
毕竟这样我行我素地,才是皇帝向来的性格,反倒是前几日的温顺好说话,才是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宴平秋跟着他故意放慢的步伐撵上去,而后随手夺过被赏出去的茶水,也不解释,就这样跟在后头看皇帝侍弄房内花草。
眼下也只能庆幸皇帝腿还不能自如行走,不然怕是不好追。
离开的颜回雪只是换到了隔壁客房。这儿是二楼,他靠自个下不去,一楼则关着一个杨阊,整日里也不听个叫唤,也全当是没这个人。
颜回雪这边手起刀落地剪去枯枝败叶,全然没有规律,只能凭着他剪枝的动作判断出,他眼下正气在头上,因此,宴平秋在身后再开口时,便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是好事儿,您又不是不知道。”
宴平秋如此说着,似在试探皇帝的态度。见这话并未火上浇油的意思,他便又继续道:“我此前的名头可是挟持皇帝,是明晃晃的大罪。此罪虽不至人尽皆知,但行宫里的那些个官员、异族,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人都被太孙那边带回去了,这消息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若是想干掉我,直接将通缉令一发,我便是天大的本事,也难翻身。”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观察皇帝态度。
瞧他似有几分听进去的意思,剪枝的速度也变得缓慢几分。
宴平秋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接着开口说:“而今他不仅不治罪我,反倒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不仅光明正大迎回陛下您,更是不计前嫌地把我的罪全免了。眼下也无需我再费心去京中给那些个蛇鼠之辈做思想工作,有太孙坐镇,他必然是确定这样的言论不会再在京中传播,这才敢公然昭告天。”
“陛下,他这可是帮了奴才大忙了,量他再如何机灵,到底也只是个年纪尚浅的小儿罢了,您又何必为这点小事置气呢?”
宴平秋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无论宴平秋是否当真掳走皇帝,起码在那帮人眼里,此事是已经坐实了的。
但这样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可以化解,只是需得费些头脑。
如今反倒一身轻松,不费一兵一卒地,此事便可迎刃而解,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好事儿。
只是颜回雪心中到底有气。
作为皇帝,先是宴平秋的小小算计,又是北宫衔玉的戏弄,而后,一向埋没自己的太孙又一反常态地在京中作为,这叫他如何能做到真正心平气和。
若非宴平秋出现的即时,他怕的早就如北宫衔玉所想那般,真在给一群蠢猪卖笑讨好!
见皇帝闷着不接话,宴平秋很是有眼力见地捧着手里的茶壶,替皇帝倒了一杯新茶来,而后恭恭敬敬地递到对方手里,笑容里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颜回雪看似接了,面上却没个好脸色,冷眼瞧着手里的茶,道:“这茶一股子霉味儿,有什么好喝的!”
这话一听就是在不满他方才小声嘀咕的那些,明晃晃地报复。
可谁叫宴平秋这人最是能屈能伸,眼下便是把黄帝这台阶给搭实了,笑着接回要被皇帝泼进花盆里的茶,说着,“怎么会呢!奴才爱喝,您不如赏给奴才,何苦又糟蹋了。”
他这副模样,倒像是刚才那个挑三拣四的不是自个儿一般。
颜回雪就这样冷眼瞧着,也不拦他接过茶杯的动作。看着人又牛饮一般喝下,评价道:“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子。”
“是牛也好,是骡子也罢,只要能为陛下效忠,奴才当牛做马也甘愿。”喝完一杯茶的宴平秋如此笑着回道。
听着一贯如常的好话,颜回雪早已习以为常,摆摆手,又拒绝了宴平秋想要斟茶的举动,道:“不必了,你情愿当牛做马,我可不想似牛豪饮。”
只是多喝两杯茶,怎么就成牛在豪饮?
虽然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文人雅士的穷讲究,宴平秋也时刻谨记眼下正是不好再开口得罪皇帝的时候,只得笑着应下。
至于那一送到嘴里便是一股子霉味儿的茶,他定是立刻便放得远远的了。
气消了的颜回雪自是不在乎他如何处置那壶茶,至于被他祸害得不成样子的盆景,也跟着被搁置,他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光景。
正是严冬之时,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见那架势,似又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灾难,竟有越下越大的意思。
颜回雪静静看着,忽而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道:“快要过年了,也不知来迎朕的队伍里,究竟有几个老熟人呢?”
他如此说,像是心中早已猜想,京中能得他重视的,又有几人,无非一个沈家。
第68章
从京中延至某县的官道上,一行队伍正在缓缓前行着。队伍规模不大,护驾的护卫队却各个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人,更别提他们所着衣饰皆做工精巧,压根不是寻常百姓穿得上的。
像是京中某位高官车马,只是为人低调,一时瞧不出身份。
而队伍中央的马车内,沈容之则满面愁容,一向与他爹言行不对付的人,眼下倒像是蔫了的菜一般,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从京中一路出发到现在,竟是半句话也没开口。
沈丞相也同样维持一副沉默寡言的表象,对他不成器的儿子这副罕见模样,竟也无半句挤兑的话。
难得见父子二人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怕是沈家的下人们瞧了,都得集体道句“怪哉,怪哉”。
恰如颜回雪心中所想的一般,此次恭迎圣驾的车马,由沈氏父子带头出行。领着太孙的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路低调离京。
这样好的差事,若是换作旁人,早该欢喜得寻不到方向了。
只偏偏最后接下这差事的,是沈氏父子。
如今谁人不知京中是太孙代为掌管朝政,加之他比皇帝更为名正言顺的出身,朝中多的是追捧他的人。
但如此跟随追捧之辈中,却并无沈家。
哪怕皇帝此前下落不明,在众人眼中沈家也依旧是曾经得皇帝厚爱的宠臣。如此眼中钉,在即将面临另立新君的情况下,下场自然不好过。
朝中无一不是排挤避嫌的,沈丞相在回京后病了小半月,直到如今身子骨都还有些虚弱。
众人名正言顺地针对起了皇帝在时厚待过的臣子,甚至诸多数落也随之而来,眼看这帮人将要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太孙却在这时突然散布出要恭迎圣驾的消息。
对于他的这个举动,群臣心中猜想诸多,却到底不敢亲自向太孙求一个答案。
本以为这样的差事,太孙本该交给自己的心腹之人去办,便是途中有个什么可想而知的意外,到底是自己人用起来更顺手。
谁成想,太孙不仅不派心腹前往,甚至在沈丞相称病,闭门不出的半月后,亲自登门拜访,请沈丞相出面,迎回皇帝。
任朝中其他看他们不顺眼的臣子如何猜想,总归沈氏父子二人都明白,自己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无论此次迎回皇帝的行程是否顺利,总归日后再回朝复职时,他们在皇帝心中的地方,必然不复从前。
太孙这是亲自往皇帝心尖上埋疙瘩,虽不够光明磊落,却是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