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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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5 字数:3230
一听皇帝如此说,宴平秋立马不说话了。
他依旧将怀里人搂紧,却转头一副冷脸不愿说话的架势。
见状,颜回雪心中无奈。想他这糟糠,容貌好,脾气怪,着实难哄。
第95章
自皇帝放下身段将宴平秋请进宫后,在外人眼中,这位便算是彻底复宠成功了。
殿试后,宫中又举行了一场鹿鸣宴,宴请入榜学子。
皇帝必然是要出席的,只是这次的宴会相较于以往的要显的声势浩大些,不止是一众学子在座,京中权贵,无论官职大小,皆有宴请的名单中。甚至为了方便各家闺中小姐相看乘龙快婿,皇帝还另外开设了一处,供各位贵女游玩,位置恰好足以看清今年入榜的学子们。
面对皇帝的这个做法,大臣们虽有不满,却到底没敢说什么。
皇帝有意拔高平民学子的身份,便想着借姻亲的关系,拉近与世家的距离。这些学子中,虽有出身寒微的,却架不住相貌出色又才高八斗的,比起世家之间盲从的联姻,这些出身世家的小姐们,或许更满意皇帝的这个安排。
后宫如今空置着,唯有淑妃一人可以出面。好在她与皇帝配合默契,在这样的事儿上,处理得早已游刃有余。
她清楚皇帝这样安排的用意,宴席期间总似无意一般提及各位学子的情况。有她这样一个推波助澜的助手在,此次鹿鸣宴后,确实又成就了几段佳话。当然,这都是后话。
本次鹿鸣宴,颜回雪虽有意拉近世家与平民学子之间的距离,但最主要的目的却并不在此。
在宴会进行到最热闹之时,文武百官皆在,与君同乐。消失数十日的沈容之竟在此时风尘仆仆的出现,身边赫然还带了几个衣着简朴的人。
见他入场,众人俱是一愣,目光一致地向他投去。
经历这般历练,沈容之看上去也远比以往更成熟稳重,神情不卑不亢地向高座上的皇帝行了个礼,嘴上道:“草民幸不如陛下使命,平安归来。”
他出现的突然,颜回雪却并不意外,他面色平静地将手中的酒盏叩在桌上,应道:“今日君臣同乐,容之也不必拘礼,起来回话吧。”
“是。”
沈容之一起身,很快招手叫人将人带上来。
看着他这副有备而来的架势,再观皇帝那副并不意外的神情,显然这样突然的出现,实则是皇帝早有安排。
群臣皆静观其变。沈丞相坐在一侧,目光也始终紧盯在大殿中央的儿子身上。
沈容之也按一早交代的,当着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地开了口,“年初时,草民临危受命,彻查京中寺庙隐情,为免打草惊蛇,草民乔装打扮,潜入寺中一月有余。本是依陛下所言,查清私收贿赂的官员名单,不想草民此次出行,却意外扯出了另一桩案子。”
“哦?”皇帝故作一副惊讶的神情,实则眼中波澜不惊。
众人只当没瞧见,纷纷被沈容之的一番话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地在心中暗自盘算自己可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被皇帝抓住把柄。
不止这些官员,便是宴平秋这个皇帝的心尖尖也同样对今日的戏码感到意外。
他目光在皇帝与沈容之之间游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慢慢地就琢磨出其中意味,嘴角不由地上扬,神情也变得十分愉悦。
大殿中央,沈容之也不是个吊人胃口的,直言道:“草民发现,这些寺庙僧人不仅与朝中官员来往密切,收受贿赂,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利用贩卖人口一行,敛取钱财。顺着这条线索,草民联合吴大人,一路查到了周遭的几个县城,很快将他们的窝点彻查清楚。”
“陛下,买卖不过是他们谋利的手段之一罢了。我朝对外贸易往来,来往胡商众多,不免会有胡汉混血的孩子被遗弃京中。他们利用这类孩子不受重视的缘故,将他们尽数劫走,威逼利诱,迫使他们出卖身体,与人为妾。如此便还不算最恶毒的,最恶毒的是他们罔顾他人性命,将这些孩子视如草芥,凡是脱手的,皆生死不由自。从这样的买卖出现至今,已不知有多少孩子王四枉死在他们手中。”
沈容之故意加高音量,以便在场的众人得以听清。说到令人悲痛之处,他面上也是难掩哀痛。
而其余官员则是神色各异,为之动容的皆在少数,其中惴惴不安者众多。自大昭开国以来,就与胡商往来密切,他们这些人家中大多有那么一两个混着胡人血脉的妾室,来路大多不清白。再听沈容之今日一言,只觉得自身危矣。
高座上的皇帝,赫然也是胡人与汉人结合,诞下的血脉。在他亲耳听到这些时,难道还能宽容被牵连其中的官员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沈容之说罢,一旁随他入内的吴蹊很快上前,“启禀陛下,此次案件牵扯众多,臣与沈公子历经多日,总算将证人集齐,还请陛下听他们一言,还一众冤魂清白。”
皇帝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很快吴蹊口中的证人就逐一上场,其中也不乏颜回雪所熟知的面孔,譬如阿秀、林夫子、杨阊等人。
比起一早就知晓皇帝身份的林夫子,其余二人就要显得惶恐许多。
谁又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是皮囊格外出色大的男子,会是大昭如今的皇帝。思及此前这位帝王在外经历的那些,他们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只是匆匆窥视一眼,就再不敢抬眼去瞧。低头回话时,嘴上也磕磕绊绊的说不利索。
好在,除去熟识皇帝的几位,另外几个沈容之他们寻来的证人就要口齿清晰太多。只是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着,剑锋却直至在场的几位官员。
宴平秋也随着他们这番话,目光逐一在那几个被点名的官员身上划过,眼中透着淡淡的兴味。
见这几个无足轻重的人,一开口便指控了在场好几位位高权重的官员,其中也包括了王太后的母家,自是有人坐不住了,立刻站出来同皇帝辩驳,“陛下,几位大人都是我朝栋梁,岂能凭几个平民的片面之词,就诬陷于几位大人呢?还请陛下明察秋毫,还几位大人一个清白。”
闻言,颜回雪目光向那个率先发言的人看去,却发现此人竟是自己刚钦点的榜眼。瞧他一生正气,泰然自若,倒好像这位大人当真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
颜回雪眼中划过一丝讽刺,随即开口,“依你之言,你是十分相信他几人的为人了?”
面对皇帝的问话,他毫不畏惧,这与他之前木讷耿直的形象倒是符合,只是任谁都看出皇帝如今气性不好。探花郎在他身侧有心提点,他却仿若不曾听见,抬头应了皇帝的话,“是。”
见状,皇帝也不曾当场问罪,只是看着这人,语气淡然道,“听你一言,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呢。”
这话乍一听似在夸奖,实则暗藏深意。
可那位榜眼却是个听不明白的,面上一喜,还当皇帝是在夸奖他,当即就要谢恩。却不想,下一瞬就听皇帝冷声道:“你既然有此气魄,那便与他们几人同罪而处。若是清白,朕自然不计较,若是事实当真如此,朕定不轻饶。”
闻言,榜眼当即神色一僵。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今日,他如今还未授予官职,就被连累,岂不是白白葬送前途。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顺便拉拢几位高官的好感,说不定将来还能赶上乘龙快婿的美梦。谁想反倒得罪了皇帝,便是当真无事,也对他今后升迁无益。
皇帝自是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当即示意沈容之将证据呈上来。
沈容之也极其有眼力见,动作迅速地从自己的宽袖中掏出一份名单,当即朗声道:“陛下,臣这里有一份与寺庙来往的官员名单,陛下亲自一观,便可知几位大人是否平白蒙冤。”
见他呈上,众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皇帝并未接过,而是示意宴平秋拿去,随即吩咐道:“不必看了,由你亲自朗读,朕与诸卿一同听一听。”
闻言,宴平秋面上笑意加深,亲自接过后也不急着打开,反倒望向台下已经难以维持体面的官员,扬声道:“诸位,可听好了。”
“御史大人张钧、尚书令侯致远、中书侍郎……”
洋洋洒洒算下来足有三十多人,其中位高权重者占据半数以上,且这些人之间或多或少都有所血缘牵扯、姻亲关系。至于无辜枉死的王氏嫡出亦榜上有名,只是从前是死得冤屈,换到如今这个罪名扣下来,便成了死得其所。
被点到名的哪还能在安稳立在其间,一个个早就鬼哭狼嚎地滚爬到了皇帝跟前,口中哭喊着“臣冤枉啊陛下”,那声音可谓是声泪俱下,动人情肠。
可惜了,皇帝并非那种心软之人,跟别提他们这帮人里面,自皇帝登基以后都在暗处使了多少绊子。
宴平秋更别提了,那就是皇帝身边最忠心的狗,皇帝指哪他咬哪,眼下更是藏不住冷嘲热讽,慢悠悠地补了句,“诸位大人,这上面可有各位亲自盖下的手印,若要证实,不如一一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