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
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8 字数:2997
是你在害怕吗?
……
“我们需要冷静冷静,你回去好好想想。”
遥京也站在他面前,眼神虽然倔强,但没有说一句话。
这样的情况下,越晏自顾自地以为,她是默认同意了。
越晏以为。
他们,需要一点空间,需要一点距离。
————
可自那以后,遥京已经半个月没和他说过话了。
功课变得老老实实,完成了就转交给竹溪,真就一步没有踏进书房一步。
完成课业之后就往外跑,晚上吃饭才回来,好不容易同桌吃饭也埋在碗里苦吃,不和他主动说一句话,避开他夹给她的菜,抱着碗几乎要躲到桌子底下去。
越晏问竹溪,天底下的兄妹是不是都是如此生疏无话。
竹溪没有兄弟姐妹,不懂。
但他无需忤逆越晏,于是他说,大抵如此。
大抵如此。
越晏把这四个字放心里念了好久。
第6章
月替黄昏,屏风外的橘黄火焰跳动着。
越晏的手紧握着屏风,为那不服『大抵如此』上前一步。
他一直以为未归家的遥京就卧在榻上,穿着往日最喜爱的青色衣衫,缩成一团。
睡着了。
遥京没走。
明明她在家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如今,他竟然松了口气。
————
越晏知道,自己该走。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她了。
可是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遥京的脸上。
烛光晃动了一下,模糊了越晏的视线。
眼睛看不见时,其它感官会被放大再放大,就像他视线模糊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刚好探到一滴泪。
泪水已经凉透。
是含着泪入睡的么?
这些天来,是都这么委屈吗?
莫名,他也感到酸涩,那种满心酸胀,灼痛着他的身心。
越晏闭了闭眼,钻心的痛却没有停止往心脏里爬。
是他的错,他的错。
如果从前能加以制止,加以教导,会不会,会不会今天她就不会那么难过。
思及此,热泪也不觉从眼眶里涌出来,在他清瘦的脸上滑落。
那滴清泪在空中往下坠,往下坠,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渐凉的水,把沉湎于悲伤的越晏唤醒了。
一时不察,他已经离女孩那么近那么近。
他揩去女孩脸上的泪,又犹疑着抹去自己的泪。
泪和泪,都在同一指尖上,相融,干涸。
可是他发觉,床榻上的遥京脸上的泪越来越多,哪怕没有烛光,他也能看见。
一个可怖的事实正摆在他的面前。
遥京已经醒过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否早早地醒过来,早早知道他的逾矩,但又因为什么久久不语。
他给她擦眼泪的手顿在半空中。
——呜咽声在黑暗中伴着遥京的颤抖一齐被越晏感知。
遥京做梦梦到了那个被抛弃的午后。
虽然这些年来似乎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确切的画面,但是那个午后被放开的手,周围的哭喊……惨烈的哭声和呼唤在梦里却无数次上演。
是她做错了什么,所以才被抛弃的吧。
是不是只要她再听话、再懂事一点就能得到原谅,她就不会再面临这样一次的抛弃。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听话……”
遥京很痛苦,她为了不离开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可是现在又因为留在他身边而感到痛苦。
越晏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过这句话了。
因为他不曾觉得她真的做错过什么事情。
从前他们如何亲密,如今却只能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地欺骗自己,哄骗着自己。
而他居然会成为伤害她的那把利刃,而他居然会连拥抱她都不能。
越晏看不见遥京的面容,遥京也望不见他的,两两相望,明明距离已经够近,但二人竟无一能看清对方的所想所感。
越晏不喜欢这样。
“遥京……”
“你先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不等越晏把要说的话说完,遥京率先赶他走。
偏那点要亮不亮的烛火,让他们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又偏偏让越晏能看清遥京泪水折射出来的盈盈的光,又偏偏能让越晏看见她的痛苦。
“你让我再想想,再给我一个晚上,我就能想清楚了……明天……明天我就不喜欢你了。”
话说得越多越是稀里糊涂,她想把谎言戳穿,可她也不想离开他。
遥京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背过身去,把被子乱七八糟地盖在身上,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泣。
越晏抬起的手被她躲开,追随过去的目光被避开。
越晏终于站起身,身形却摇晃。
垂下去的手藏在袖中,握紧又松开。
“好。”
越晏走出门去,为她关上门,嘱咐底下的人准备好吃的送过来。
“多多少少让小姐吃点。”
“是,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婢子见他不走,出声询问,悄悄一抬眼,却发现越晏的脸堪比白纸,白得唬人。
“没有了,好好看着小姐,夜里凉。”
越晏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遥京的院子。
竹溪正站在外面,见到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越晏摆了摆手,直直往前走去了。
竹溪刚打算跟上,又听前面的人冷声道:“不必跟着来。”
“是。”
竹溪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有动。
半夜三更来翻墙的王勇倒被吓了一跳。
在墙头上看清是竹溪,又悄悄另找墙头爬了,直通遥京的闺房。
“嘿,这不进来了!”
王勇拍拍手,关上窗,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夜深,床上却不见人,一抬眼,看见遥京正在坐在桌子旁吃饭。
还时不时冒出两句奇奇怪怪的话。
王勇当下也顾不得去吓唬她了,疾步走近,看见她在吃已经冷透了的饭菜,忍不住控诉不在场的越晏。
“他怎么就给你吃这些啊!”
遥京被王勇吓了一跳,捧着的碗在手里跳了个舞才堪堪保住没有掉在地上。
“豆,豆腐?你回来了?”
豆腐是遥京小时候给王勇起的绰号,王勇后来也给她起了一个,叫面条。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被折磨死了……不说这个,怎么几年不见,你哥怎么开始这么对你,还只给你吃冷饭冷菜,太过分了!”
说罢,王勇就往周围打量了好一会儿,但是除了她这一盘冷饭冷菜之外,这个屋子内没有另外任何一处地方是可以被称作是“折磨”和虐待。
王勇沉默了。
“不是……是我做错了事。”
“做了错事讲道理说明白就好,何苦这样对你,对身体多不好。”
“倒也不是,饭端来的时候是热的。”
“这就是骨气!好样的!”
王勇特别捧她的场,但是话也没过脑子,说完才发觉不对。
“那你现在是……”
遥京抹了一把嘴,“饿了。”
得,为了赌气没立刻吃,为了不委屈肚子也没浪费。
“怎么也不能苦了自己,好样的!”王勇还是给她比大拇指。
“……”
遥京吸了吸鼻子。
看向王勇,“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样。”
王勇眨眨眼,恍然大悟,“还要问这个!那好……咳咳……面条啊面条,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前面都还好,后面的话越说越夹,听得遥京犯怵。
但遥京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人说了,一股脑把事情都说了。
王勇听了,只觉得脑子好像被人打了结。
“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看样子,你现在处境也不是很好。”
遥京打了个嗝,吃了冷食,虽然饱了,但是肚子很不舒服。
“早知道是现在这番难看的景象,还真不如不说呢。”
“现在骑虎难下,哪哪不做人。”
不能好好吃饭,实在是太痛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有一种预感,你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身子也受不住啊,”王勇思考后得出结论,“面条,你似乎有点危险啊。”
根据她行走江湖和看话本的经验来说,遥京现在很有走上被虐待的可能啊!
万一他以后随便把遥京丢出家门,那可怎么办!
怎么听起来命这么苦。
“我是想不到什么帮你的办法了,但是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还真有。”遥京霎时间就想到办法了。
既然如此,那就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