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
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8 字数:3012
他何尝不知,最想杀死他的人是谁。
那个道貌岸然的,他的所谓亲生父亲,是多想将他杀之而后快……
他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拜他所赐……
母亲的惨死,屈家上上下下的阴霾,就连他的养父母都被他杀害。
屈青的手上浮起了愤怒的青筋,为着仇恨和跨不过去的过去而颤抖。
屈青眼前一片模糊,睫毛上挂着的雨水好像流进眼里,疼痛不已。
可他还是竭尽全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他的幻觉吧。
真的是他的幻觉吧。
他怎么看见了遥京又回来了。
直到她放出几支冷箭,放倒了对面好几个人。
他瞬间忘却那些情绪,现下最重要的不是想这个。
众人四处张望时,终于想起拿起手里的武器对准她时,屈青也终于知道,不是他的错觉。
踩着地上大弓的一角,将他的大弓也拿回手上,迅速将那几个要对遥京动手的人射杀。
箭矢首当其冲射穿了方才还在放狠话的三当家,剩余山贼瞬间慌了神,但还是蜂拥而上,黑压压一片像是飞过来吃人血肉的蝙蝠。
可遥京骑着马,一往无前,雨水在她那张看起来冰冷无情的脸上落下无穷无尽的水迹,有的没入她的蓑衣里,有的被甩在她的身后,没入黑暗中。
比贼人先到来的屈青身边的,是遥京。
她一手握着缰绳,朝着他伸出手。
“上马!”
屈青利落上马,坐在她身后挡住身后的威胁。
箭矢射在马蹄踏足过的地方,遥京专心驱马,身后的屈青防着背后来的冷箭。
距离渐渐拉开,身后逐渐没有再有人追来,骑着的马也因筋疲力尽倒在地上。
两人摔倒在地,滚下坡去。
屈青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到底还是拖累了她。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翻滚,屈青睁开眼,看向周围。
原来是已经跌入山谷中,没处再可坠落。
他咳了咳,右手脱臼了,使不上力气,只好举起左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上使不上力气,他闭了闭眼,咬着牙站了起来,没有一会儿就摔回地上。
雨终于停了,落进山谷里一点阳光提醒他,现在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上下检查了一会儿遥京的身体,手和腿有些擦伤,身上有蓑衣保护,所以也还好,没有受很大的伤。
就是头上有磕伤的地方在流血。
他撕下衣袖,给她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包扎和止血。
可是如何能走出去呢?
遥京始终紧闭着双眼,眉头皱起,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挨近去听,却只听见她咂吧嘴,发出咀嚼的声音。
脸颊稍稍一偏,便贴到了她的脸颊上,“好烫。”
他想要再站起来,可是又重新摔回地上。
可她发起热来,怕是拖不得。
现在燕大人他们大概已经赶到山上来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快点来救他们了。
他抱紧着遥京,挪到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和昏迷不醒的遥京说话。
遥京没有任何回应。
自然是回应不了一二的。
屈青贴着她的脸颊,更是希望能将一点生气传给她:“求你,醒过来。”
一定要平安无事。
“你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想你平安无事。”
遥京的手指动了动,屈青有所感觉,俯身去看她。
遥京费尽全力睁开眼,只看见屈青模糊的脸。
“你说……什么?”
什么记不记得他,她们认识吗?
她们从前见过?
屈青的眼里迸发出亮光,遥京却在下一瞬痛苦地呜咽出声,“头痛,屈青,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屈青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遥京头上的伤口。
干涩的喉间发出干哑的安慰。
“遥京,我们都不会死,都不会死,别睡……睁着眼看看我,看看我……”
遥京现在只想搞清楚到底,他到底是谁。
要不然她就算死也会死得不安心的……
遥京极力辨认眼前这个人,掌心贴在他的脸上,从侧脸流连到他的笔挺的鼻子上,接着又到他的眉毛眼睛上,他细长的眼睫在她的掌心里一扫一扫,还是湿润的……是谁呢?
他眼下那条不浅不深的疤痕横亘在她眼前,像是一道拦路虎一般拦住她往下深想的脑子。
“我们居然见过吗?”
如果他们真的认识,那过去的他那些欲言又止中,到底藏了多少心酸不甘?
第22章
那她何其可恶啊。
可他究竟是谁呢?
这样漂亮的人,这样出彩的人,竟会这么轻易被她遗忘吗?
“怎么会呢……”
遥京费劲地拨开他散落的几缕发丝,竭力拼凑出一副她熟悉的模样。
“迢迢,我是阿狸……”
遥京的视线涣散,她竭力想要再说一点话。
算安慰他也都好,总不该让他那么伤心。
可是这个名字怎么还真的那么熟悉,好像她还真的知道呢?
“你的眼泪啊,是我平生见过最大的雨了……阿……”
屈青悄悄掉起了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脸上。
比昨夜的雨还要滂沱。
混沌的记忆像是潮水猛地向她靠近,可越是靠近便越痛,她闭了闭眼,那些记忆又很快退回,离她远去。
她想安慰安慰他,叫一叫他的名字也好,可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算了,她先睡一睡吧,有什么事晚一些再说好了。
遥京垂下的手被屈青紧握着。
……
脚步声从背后的荆棘林里传来,屈青早已经虚弱到没法发出一点声音,喉间像是卡了刀片一般难受。
他摸索着,将一块石头往荆棘林里投掷,石头在空中一跳,又落在地上的草中,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他猛地想起什么,然后在衣襟里摸出一个东西——是遥京给的小鸟哨。
尾巴那儿被撞得断了半截,但仍能用。
正在找人的王勇和颍城官兵两拨人正找人找得上火,听见一段像鸟叫的哨声,侧耳细听。
王勇道:“是遥京的鸟哨声!快!顺着声音找!”
听着渐渐近了的脚步声,屈青撑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松了松环抱着遥京的手臂。
他呼出一口气来,终于累极,闭上了眼睛。
半月后,朝城。
南台熬了药,端到遥京睡着的房里,屈青也坐在她身旁,正在拨弄她的发丝。
“做什么做什么!”
真是脸都不要了!
南台很不客气地把药放在桌上,想上手推开他,瞧见他腿脚还未好利索,又只能作罢。
南台手一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半月前,院门外传来马声,紧接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屈青闯进门求他医治遥京。
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学生会和遥京又混到一起,屈青只和他说遥京发起了高热,怎么也退不下去。
于是他没来得及多想,救治遥京才是要紧事。
后来他赶忙给越晏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寄去京城。
要是越晏还着急他这个妹妹的话,这几日也差不多到了。
只是屈青……
南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的腿还行吗?”
屈青摇头:“小伤,很快就能好了。”
南台嗤一下:“骗鬼呢你,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晚些时候我给你仔细看看,免得日后落下病根,我家遥京是最在乎颜面的了,你要是哪里坏了,她保证不要你。”
出乎意料,屈青虽说没有推辞,但是他说:“我和遥京不是那种关系。”
南台更不信了。
“真是,还想骗我,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屈青的眼睛甚至不用偏斜,他也能看见床榻上仍旧未醒的遥京。
南台霎时间挡住他的视线:“还看!”
屈青还是坚持。
“我没有。”
“我不喜欢她。”
他只是怨她没有告别就离开了朝城,也轻易忘了他,但他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他执拗地想,甚至只是怨,并不恨。
他对她,没有那么浓厚的情感,连恨都说不上。
而且这次受伤,也是他拖累了她,是因为愧疚也好,感激也好,总归算不到喜欢的头上。
“遥京,你醒了?”
南台的惊呼瞬间将他拽回现实里,脚步似乎也有自我意识地往遥京的身边靠拢。
急切的步伐再看见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遥京停止。
南台得逞一笑,又想不明白:“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