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9      字数:3024
  他只看遥京,话却是对越晏说的,“你不要逼她。”
  越晏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脸和自己说不要逼遥京。
  如若不是他的话,他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忒不要脸!
  越晏又咳了咳,胸口起伏得更加激烈。
  遥京要去看他,屈青却握住了她的手,“我在这里,死不了。”
  这话说得也忒难听。
  遥京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不必露出这样愧疚的神情,你没有错。”
  他温声和缓着遥京的情绪。
  手也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拍。
  很诡异。
  他似乎一点都不生气看到的场面。
  好像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很多遍,这才能做到气定神闲,又或者是,屈青根本就没有那么在乎她。
  又说不准,他现在正在心里唾弃她了呢。
  屈青巧妙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指尖覆在她的发丝上,那种亲昵的姿态……
  “不要多想,我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你,这些事情能发生,不过是因为他的蓄意勾引,我能理解。”
  越晏头疼,好像就要呼吸不过来,偏偏屈青这样往他痛处上捅刀子。
  他没想到屈青会那么胡搅蛮缠。
  “你放开她……”
  越晏感到一阵眩晕,但是现在这种眩晕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恶毒地想,不若借此机会出事,按照遥京的为人,这份愧疚足够让她能够不再理会屈青。
  对啊,不若如此,借机去逼走那个男人好了……
  越晏松开了遥京的手。
  越晏扶了扶手下的软枕,眩晕越来越重,他将藏在枕下的一把匕首抽出,动作之快,银光晃了遥京的眼。
  “越晏!”
  她下意识护在屈青身前,“你要怨,要恨,都冲着我来好了!”
  越晏完全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突然间真是头也不痛了,气也不喘了。
  遥京也感觉到了。
  越晏是真的生气了。
  刚刚她确实也不应该那么应激地就以为他要伤害屈青,甚至直接挡在了屈青的身前。
  此时她也有些心焦,对越晏的心焦。
  越晏慢慢从床榻上撑起来,喉间竟然咳出一点笑意来。
  “我怨你?我恨你?”
  他声音幽幽,往他看着长大的女孩脸上看去,她张口欲言,但始终没有一点声响再从她口中吐出。
  越晏分辨不出,她到底还要说什么。
  “我恨你不争气,”越晏深吸一口气,伸出的手上握着一把锃亮的匕首,直指屈青,“他一张好皮囊便能把你哄得团团转,却更嫉妒他就凭皮囊便能夺取你的目光!”
  什么怨,什么恨她,他只是嫉妒,明明陪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的,是他。
  初初的,只是气得颤抖,语气却越来越生硬,又硬生生扯出似讽似悲的笑。
  “我要是怨你,就该在你说喜欢我时抓你立马成亲,你哪里还有机会来这个地方!管它什么礼义廉耻!成该……”
  “成该等我死了,让你给我守一辈子的活寡!”
  越晏口齿清晰,一字一句皆清楚地入了耳,遥京却越来越糊涂。
  什么喜欢他……
  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一道白光闪过,直直砸向了遥京的脑子。
  难不成,她当时出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竟然和身为兄长的越晏告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越晏这么多天的反常好像就说得通了。
  原来是她自己先越的界。
  ……
  越晏低低笑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很闷。
  “哪里还轮得到这个恬不知耻的小人趁虚而入!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你合该就是我一个人的……”
  屈青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但是他站在那里,轻轻揽住了遥京的肩。
  即使听到越晏口中失忆的遥京,已经和越晏告白这事,他依旧站得很直。
  是啊,是因为遥京现在失忆了。
  她可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
  因为不记得,所以此刻,她不可避免地在恐惧。
  抑制不住地,恐惧自己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明明已经和越晏告白,转身还来和他牵扯不清。
  恐惧犯下错的人真的是自己,是她主动脚踏两条船,是她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某人的心抽动着,终于开口说话。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第85章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屈青冷不丁地开口,遥京和越晏都一同看向他。
  两人神情却大为迥异。
  屈青似乎没有看见遥京脸上的疑惑,也察觉不到越晏似要一刀捅死自己的目光。
  “遥京怎么就是先和你说喜欢的呢?”
  屈青似乎扯唇轻轻笑了两声,但怎么也听不出一点愉悦来。
  这样的神情在屈青面上很少见,遥京心里有一些担心他也开始发疯。
  身边的手臂被遥京轻轻扯了一扯。
  她或许感知到了什么。
  但屈青知道,她对他要说的话一无所知。
  “我喜欢她,”屈青淡声说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她。”
  越晏本想说,你喜欢遥京是你的事,遥京先和他表白就是事实。
  可屈青接下来的话却告诉他似乎并非如此。
  “我喜欢她,从儿时的桃树下,她说要做我的妻,我就喜欢她,你那时候在哪里呢?”
  他去考科举去了,久久不归,惹她伤心。
  对他说的话,遥京一点印象没有,甚至她下意识以为他在胡扯。
  遥京低声说:“不要气到他了……”
  屈青,“……”
  不知道为什么,遥京觉得屈青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些凉。
  越晏冷冷咳了两声,“你说的什么浑话,你何曾见过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可曾有证据?”
  “如若没有,那你和陈免之流又有何区别?”
  越晏这话说得很扎心,证据……
  屈青难免对遥京露出一点希冀的神情,可她始终无知无觉。
  “证据?”屈青笑了笑,还真是一个好问题,“三月春风,漫天柳絮,满地落英,皆是见证。”
  证据全在屈青和遥京的脑子里。
  可是遥京全忘了。
  他又要如何去辩。
  遥京本意是怀疑屈青是想要故意气越晏,可是不知道为何,等他向自己投来目光时,她竟然恍惚觉得——
  他没有说谎。
  她真的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笑话,偏是这些没理的东西,做得什么见证?”
  是啊,做得什么见证。
  再说了,遥京呆呆地看向屈青,抛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幼时何曾见过你?”
  并不是为了讨谁的欢心,也不是为了偏向谁,遥京好奇。
  究竟何时,她有见过他。
  “迢迢好记性。”
  屈青绯色的唇轻启,说不尽的愁如细烟飘飘渺渺地来,却盘桓回转,不愿离开,像是在他头上长了一片挥散不去的乌云。
  “可偏偏就是忘了我去呢。”
  似怨似哀,似嗔似怒。
  有些话,屈青想说明了。
  他不想再忍受一天。
  “好迢迢,我只问你一句,可还记得名字是如何来的?”
  名字?
  迢迢是越晏给她取的,遥京是南台……
  不是。
  遥京记得自己从前是有多调皮的人,南台说:“你若是再这么调皮,越晏说不定就不要你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遥京躲了起来。
  任谁找都找不到。
  只有一个人,在桃树上找到了她。
  “先生读书少,骗你的,当不得真。”
  遥京却不信。
  记忆中的少年擦拭她脸上的一点眼泪,头一次没有先抱她下树,反而也爬上了树,坐到了她的身边。
  桃叶尖尖,细润的绿泛开,如一滴清淡的墨渲染开,模糊了遥京对他的印象。
  只记得他很温柔,唤她“迢迢”。
  遥京不理他,他也不恼,问她:“知道你的‘迢’是何意吗?”
  遥京摇头。
  明明只是少年随意找来的一个话题,为的就是能让她看一看他,可最后遥京倒是很感兴趣,眨着眼望向他。
  屈青轻轻道:“‘迢’是遥远的意思。青山流水迢迢去,‘迢迢’就是遥远。”
  什么算遥远呢?
  她坐在枝桠上,抖落簌簌的尖桃叶。
  少年读懂她沉默中的疑问,“相隔千里便是远。”
  那时少年没有告诉她的是,有的人,即使站在对面,也迢迢。
  对于那时的遥京来说,远在京城的越晏就是“迢迢”。
  她现在,离京城便有迢迢之距。
  “遥。”
  空旷的天空下,院子里栽着一棵繁茂的桃树,那时周遭静谧,只这一个单字,像从土里冒出来的尖笋,是静谧的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