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
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9 字数:3006
“我带你去看病,现在就去,啊,别哭别哭!别哭了好人!”
“我给你买糖,求你别在大街上哭出来……”
遥京的声音渐渐远去,秋风吹开垂在连袂面前的黑色面纱,只露出他如墨般浓黑的眼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不认得他了吗?
一点都认不得他了吗?
他才离开多久,怎么她的身边又有了新人。
那样哄人的话,她何曾对自己说过。
陈免没想到,他觉得是天底下顶倒霉的事情,居然在某些人眼里,居然还是求而不得的幸事。
连袂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凝神,看到地上躺着的一块孤零零的玉佩。
他拾起来。
上面刻着字。
“颜如舜华,德音不忘。”
真是很美好的祝愿呢。
能送出这样祝福的人,和她关系应当很不一般吧。
丢了这亲近之人送的东西,当是会很着急吧。
连袂手里举着一块玉佩,遥京这会儿又从医馆里跑了出来。
兴许是发现了玉佩不见了,正着急呢。
可惜不是。
遥京从医馆里跑出来,刚才和她一起进医馆的陈免却没有一起出来。
连袂冷眼瞧着,不作声。
遥京确实在找东西。
“在哪里呢?刚刚明明就看见在的啊。”
连袂站直了身子,将手背过身后,等着她发现自己。
可是她还是只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往其他地方看去了。
“……”
没一会儿,遥京果真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欢快地窜回了医馆里。
连袂不知道的角落里,遥京还绘声绘色地和陈免说在街角遇到了一个怪人。
“就是我俩刚刚看见的那个,脸上蒙着面纱穿一身黑的那个。”
“啊,那你离他远一点,这样的人最会给人惹麻烦了。”
陈免知道这种带着帷帽,蒙着面纱的人,侠义小说里都有说的,他们呢要不有着神秘身份,要不就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经历,总之是个危险人物。
她笨笨的,还是离远一点好。
还不知道已经被默默远离的连袂仍旧站在医馆外等遥京出来。
手上抛着一枚铜板,是刚才馄饨摊子老板给他的铜板里其中的一枚。
那个中年人气喘吁吁找到他,说他找不开他给的银子,把摊子里所有的钱都给他也还是不够。
他把那一堆铜板都塞到了自己手上。
他说,要是以后还想吃馄饨,就尽管去他摊子上,他肯定在。
他抛着手上的铜板,一直到遥京从医馆里出来。
他将铜板高高抛起来,唇边扯出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一转眼,却看见遥京正扶着陈免,而那串她买来的唯一一串糖葫芦,在陈免手上。
铜板“啪”地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第96章
铜板一直滚,撞到了遥京的脚边。
遥京看着地上这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铜板,愣了愣,往它来的方向看去。
目光往前望去,只见到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深巷子,常年不见阳光,阴暗得很。
遥京凝神看了片刻。
记忆里,她也到过一条那么相像的巷子里,里面有很多聚集在一处的狸奴,里面有个瘦弱的少年在嘶气,和狸奴一样舔着自己受伤的爪子。
看向自己时,常常会露出未来得及收回的锐利目光。
可是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没有狸奴,亦没有舔着伤口的少年。
遥京收回了目光。
陈免还在嚼她给的那串糖葫芦,虽说没有再掉眼泪了,但是眼还是红红的。
“我刚刚和你说了重话,对不起。”
遥京说。
陈免瞧她两眼,发现她耳尖红了,倒是他自己很快就垂下了头。
……虽然被她打得是很痛,但是她也带他去看大夫不止,还给他买糖了啊。
而且,陈免想,或许他还是有点喜欢她。
所以他不怪她。
“没关系,再有下次的话,我再生你的气好了。”
可能他还是不会生气的。
他暗暗想。
但他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她的,免得她得寸进尺,以后都把他当软柿子捏了怎么办。
……
陈免偷偷拽住遥京的衣袖,遥京回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陈免摇了摇头,“眼睛有些看不清,我跟着你才能不摔倒啊。”
遥京看到眼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免。
好吧,此话在理。
遥京大方地递出了自己的袖子,好让他能抓紧点。
“抓紧了,走丢了我可不管。”
陈免赶紧跟着遥京走,生怕她会后悔一般。
阴影处的人就这么暗暗地盯着两人远去,碍眼的影子靠得极为相近,衣摆飘来飘去就好像相执的手。
连袂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带着这么一个伤员,今天又是去不成她的小摊子了。
遥京暗暗叹了口气。
一口气没叹尽,王勇不知道从哪个街角旮旯里冒出来,瞧见她,很是高兴。
“天爷!可让我找到你了!”
王勇对跟在她身边啃着糖葫芦的陈免不感兴趣,直接上前,将他挤走,挽住了遥京的手臂,边走边说。
“可还记得上回我和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吗?”
记得,如何不记得。
死活要和王勇拜堂,不是,拜把子呢嘛。
“怎么的,人家找上门来了?”
“倒也没有……嘶,好像也还差不多。”
见她语焉不详,遥京接着问她是咋回事。
王勇深深叹了口气。
“人家生辰快到了,特意写信来,怎么着都让我送个生辰礼给她,可你也知道,我哪里晓得给她送些什么啊,人家大户人家出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
遥京哼哼两声,“你对她倒是上心。”
她这哼哼的这两声把王勇取悦到了,她勾着她的肩膀,“别醋嘛,你的生辰礼哪一年我有缺过,何况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旁人如何比得,只是我们当初怎么也算是受了别人的恩,方老大千叮咛万嘱咐,怎么着人情来往上得看得过去。”
遥京也勾她的脖子,又哼哼两声,为自己辩驳,“我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
末了,没一会儿,又道,“不管,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说什么都好,你就要和我天下第一好。”
“好面条,我们早就是天下第一好了。”
遥京终于满意,给她出谋划策。
“人家大户人家不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就是想要你一个心意嘛,既然如此,你觉着什么是心意,便送什么好了。”
王勇受了启发,终于注意到一边啃糖葫芦的陈免。
眼神逐渐如狼似虎起来。
陈免被她盯久了,浑身一抖,躲到遥京身后去了。
“……她好像要吃了我。”
陈免揪住遥京的衣袖。
遥京一瞪,陈免就老实了。
王勇拍了一拍手,“我知道了!”
王勇风风火火地来,又卷了一层烟土走。
等第二天遥京上门找她时,满朝城的糖葫芦已经被王勇垄断了。
“这就是你的心意?”
遥京看着眼前这座糖葫芦山丘,颇为惊奇。
“是呢!你昨天一说我就晓得要做什么了。”
“用糖葫芦给她做一匹马好了,多好看,瞧瞧!”
遥京后知后觉,眼前这团看不出首尾的玩意儿已经是成品了吗?
遥京左看右看,在想委婉一点的话提醒王勇,眼前这坨小马实在是太过于特立独行了。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方老大就在外面跨进门来了。
里屋光线暗,他没瞧见遥京在内就算了,偏一开口就直接对轰王勇搭了一个晚上的糖葫芦架子。
“哪里来的这么个大癞蛤蟆?”
遥京咳了咳,拼了命给他打眼色,偏方老大看见她,生生吓了一跳。
那天在酒楼里一个人心慌慌吃完一顿饭的情绪又上来了。
方老大这个人见过各种大场面,不轻易慌张,但是他这个人一旦紧张起来,那就倒向了另一个极端。
看见遥京臭着脸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完全没有领悟到她的暗示。
方老大肚子一抽抽,忽然弯下腰,发出震天动地的呕吐声。
“……”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王勇熬了一晚上的道心破了。
“啊!我不干了!”
王勇大崩溃,把搭建了一个夜晚的糖葫芦打出了一个洞。
眼看就要出事,遥京连忙给了王勇另外的建议。
这本来就是昨天她打算给她的建议,可是王勇有自己的想法,她也就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