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9      字数:3009
  遥京走出了门,屈青未走,在庭院里能照见阳光的地方站着。
  长身玉立,衣袂翻飞。
  他的眉眼有一抹化不开的郁气,是旁人都没有的,诚如这冬日里的暖阳,竭力光耀,却始终伴随着一点冷气。
  可正是这一点忧愁,又为他添上了几分难得的清雅。
  但这一点忧愁也会有暂时消解时——
  因他在某年某月,等到了想等的人,于是某月某日,眉间的冰雪消融。
  最终,静候未来诸多的某年某月某日时,他皆有了笑意。
  见遥京出来,他问:“叫我留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遥京点头,“自然是。”
  她取出一个匣子,叫他打开。
  屈青本还笑着,问她:“怎么,是给我的定情信物?”
  可等打开后,他眼一凛。
  第108章
  “怎么了,怎么这个眼神?”
  遥京看着他不对劲,也探头去看匣子里的东西。
  “诶诶诶,错了错了,这不是!”
  她本来是想归还他赠予的那些璞玉。
  越晏的玉佩都找回来了,他的那些上好璞玉自然就用不上了。
  只是怎么拿成这个匣子了。
  她想要把匣子拿回来,屈青却凑近了看,一动不动。
  这匣子里装的全是旧物,她从前画的一些王八小鸟,写的斗大的字……
  他越看得认真,遥京越是不自在。
  怎的,她这些字啊画啊的,就这么吓人?怎么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虽说这些字是没那么好看了一些,画是潦草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看吧?
  她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屈青看向她,不答反问,“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旧物么?”
  遥京看他,他扣住要将匣子撤回的手,问得认真。
  真似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可是遥京不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是她的学生,他问得认真,可遥京却觉生气了。
  遥京睁大了眼瞪他,恼羞成怒。
  “是我的是我的,这些丑得奇特的鸟是我画的,奇丑的字也是我写的,你满意了吧!”
  还问还问!
  他今天怎么那么不知趣!
  实在是反常。
  屈青确实心神不定,因而现在才发现她情绪不对。
  可是当下她的情绪要紧,也顾不得其他。
  此时他若是再不说话哄哄她,他眼前这个好姑娘,怕是再也不愿意理他了。
  “迢迢何故就恼我了,何不与我说说这些画是何时画的,字是何时写的,让我也能窥见一点迢迢的从前,知晓了,我自然也不问,再来讨你的嫌了。”
  遥京扭过头,抱着匣子走到一边去,“不说不说,免得我说了你笑话我。”
  屈青知她脾性,现在她不是生气了,是要他递个体面的台阶让她走下来了。
  他走到她身后,轻声道:“我怎会笑话迢迢。”
  他声音放得软,姿态放得低,遥京轻轻“哼”了一声,觑他一眼,被他擒获目光也不在意,自顾自收回了目光。
  走到桌旁,将匣子打开了,一一给他瞧了。
  “喏,这是我初到京时写的……”
  “这时我已来京三年有余了,字也比从前好多了是不是?”
  “……”
  她越说越欢喜,跟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吐出来了。
  能被她放在这匣子里的,每一个字都颇有来渊源。
  屈青听她说着,拿起一张颇有些年份的纸张,纸上是一只鸟儿,旁边还有她的字作解,目光不觉柔软。
  好似那个坐于窗下,百无聊赖的小女孩就坐在面前。
  春光偏爱她在的这一隅,探进窗来的花枝勾弄着她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力。
  左端歪掉的笔锋许是因为窗外飞过一只蝴蝶,右端墨点许是因为她听见窗外鹧鸪春燕鸣叫……
  屈青知晓,她对万事万物皆有兴趣,坐一坐思绪便漫山遍野地跑。
  她的确适合广阔的天地间,去喝长野的风,饮清溪的水,自由自在,无所拘束。
  她期盼地望向春来秋去,一点点慢慢长大。
  “迢迢,真好啊。”
  遥京本说得兴起,听闻他这么一说,头也不抬,“什么好不好。”
  屈青在她耳后停作一吻,轻声耳语,“真好啊,我还能见到你。”
  遥京被他这么一亲,有些痒意,她揉了揉耳朵,转过身看他,“你今天说话真的很奇怪。”
  “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什么?”
  “幸而迢迢有在很好地长大,幸而我还能再见你,幸而,迢迢青睐于我……”
  桩桩件件,皆值得他感慨。
  遥京却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这些是你看完画之后才有的想法,看画之前你就很奇怪了。”
  屈青惊讶于她的敏锐,沉默片刻,他将那匣子打开。
  ——取出了里面已经褪色的长命锁。
  “适才我看它,眼熟。”
  遥京张开嘴,又闭上。
  最终,拿过了那个锁,开口。
  “听哥哥说,这是他捡我回家时,我身上带着的。”
  遥京大略看了一会儿那锁,这么多年,放在匣子里,也不会多什么少什么,她没什么兴致再看了。
  “至于你说的眼熟,——世上大多长命锁无非都是如此样式,眼熟也是不奇怪的。”
  遥京将手中的锁给他看,屈青接过。
  小小的一个,分量却不轻。
  “这是我那双薄情的爹娘给我留的唯一东西,虽然情在他们抛下我的那一刻完全了却,但是,这还挺值钱,所以一直留着。”
  遥京跟了越晏回家,就没想过再被他们找回来接走。
  她以后的家人就只有越晏和南台二人,再无其他人了。
  “我知道这是金子,值钱,若是南台和越晏没钱养我了,我就拿它去典当,也够我们过活很久了。”
  可是南台和越晏这些年来一直尽心尽力抚养她,并没有遇到需要她作此“牺牲”的机会。
  或许她拿出来交给过越晏或者是南台,但是大抵是逗笑了他们。
  她好似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好迢迢,我们在呢,别怕。”
  别怕。
  你只管好好长大,其余的有他们在。
  屈青百感交集。
  这世上究竟是谁圆满了呢?
  但最终,大家又都在不圆满中找到了圆满之处。
  或一人,或一物,弥足珍贵。
  他看过遥京的锁,交还给她。
  “遥京。”
  “唔?”
  “你从后,还有我。”
  遥京愣了好一会儿功夫,随后才慢慢点头。
  “我知道啦。”
  遥京将手里的长命锁握在手中。
  声音很轻很淡,却很坚定。
  “我身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了。”
  伏羲从外走来,看见他二人在庭院中密语许久,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以昭他的亲临。
  遥京和屈青共同侧头看他,屈青不动声色将遥京和她手里的长命锁挡在身后,同伏羲道:“公子至此,有何指教。”
  遥京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纸张,连同手中握着的锁一同丢进了匣子里。
  伏羲还真有事情要和屈青说。
  遥京道:“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另一个匣子来。”
  伏羲在遥京抱着的匣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起疑,很快就移开了眼。
  正事要紧。
  “我老爹说了,他交给你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要告诉他。”
  屈青想到刚才看到的那枚锁,想到遥京不热络的态度,对上伏羲说的话,最终也不过一句,“我知晓。”
  伏羲不知道这事确切指的是什么,只好说起了下一件他知道的事情。
  第109章
  关乎边境之乱。
  “近日里,周边几个小国蠢蠢欲动,多有联络,朝城地近,牵连甚密,因而我爹让你留心观察。”
  “嗯,近日我会多加人手勘察情况。”
  他态度上挑不出错,伏羲不好发作。
  屈青抬眼,他不言,自己纵然不会多语。
  他沉得住气,伏羲却不能。
  伏羲在他面前踱步,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抬眼瞧见屈青一副“我在这里,但你不说话我就一直不说话”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
  他叉腰,又觉有失风范,不叉腰,又觉气势不足以威压面前之人。
  他一甩袖,清了清嗓子。
  “汝可忠乎?”
  这谈话的高度一下子从洼地里的萝卜坑窜到苍穹无垠上去了。
  屈青眼帘一垂,不过几瞬,便道:“殿下不妨有话直言。”
  伏羲沉吟,先怒,“为何避而不答,是有异心乎?”
  屈青还是那句话,“殿下不妨有话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