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
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9 字数:3071
遥京望他往日疏朗的眉毛此时凝着郁结,她看见他在做困兽之斗,好似拼尽全力都无法挣开那些痛苦和枷锁。
而她手里,握着能将他放出的钥匙。
让他解脱吧。
她踮起脚尖,将残缺的距离补全。
越晏的眼睫在瞬时间剧烈地抖动。他没有睁开眼,但是眼泪还是从眼尾中冒出来,源源不断,像他们说不清的过去。
是,世间不总是完满的,但总有人能让他愿意展颜一笑。
等她的吻真切地落下,越晏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得很紧。
他想到很小很小的遥京,在那辆前往京城的马车上,也是那么紧紧地抱住他。
那时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她伏在他的肩上,眼泪一颗接一颗。
她是为误会他的歉意,和对未知的前路的恐惧。
此时的他们,谁都不是孩子了,却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而越晏,更是任由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将痛苦的泪水挥霍。
他是为今夜的坦诚,为她的心甘情愿。
还为他们丢失的信任。
那份积淀了十余年的信任,在这场好似永不分离的拥抱和亲吻中归来。
……
天光微末,伏羲从房中出来。
廊下静谧,偶有一两只鸟儿啼叫,最后立在枝头上,抖一抖身上沾来的清晨露水。
他顺着廊道,往里走去。
离回京城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醒得越来越早,往日这时候,越晏和遥京都还没有起来。
本想去悄悄敲遥京卧室的门,叫她起来陪他一起玩,此时脚步却在廊下止住了脚步。
此时本应该各在各家,各睡各床的遥京和越晏现下相依相偎,坐在廊下。
睡得安详。
“……”
伏羲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伸出食指,往遥京的鼻子下探去。
呼……还活着。
他轻轻咳了咳。
先醒来的是越晏。
他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伏羲,慢慢敛了眼中的敌意,却没说话,甚至在伏羲想说话的时候冲他摇了摇头。
伏羲遂止声。
遥京还睡得很熟,此时嘴角勾起,可能正做着酣梦。
不自觉地,越晏也轻轻一笑,抱着她起身,自回了房中。
被留在原地的伏羲轻轻蹙起眉头。
先生得了病了,且治不好了。
第125章
到京城那一天,天气晴朗。
入城前,考虑到要面圣,越晏本想先让遥京先回家休息,本走在前头的伏羲却回过头来,道:“不若一同前去东宫。”
安排的明明是遥京的去向,说这话时却是看看着越晏。
想到之前遥京在东宫不愉快的经历,越晏本能地想要拒绝,伏羲却接着道:“况且,父皇亦想见一见先生的妹妹。”
遥京感觉到越晏的眉头皱了一皱,回过头来看她,征求她的意见。
虽然麻烦些,但若是她不愿意,麻烦也要找个理由不去。
遥京不想他为难,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去。”
伏羲着二人,没一会儿便移开眼,也没再凑过去,只是一人坐着,不发一言。
直至进了京城,伏羲独去坐属于他一人的马车。
离开时,他望向遥京和越晏,而他们垂目,朝自己行了一礼。
做了两年的伏羲,潇洒快活到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梁昭。
是盛国的太子梁昭。
从他踏入京城的这一刻开始,往后二十年,三十年,他都只能是属于盛国的梁昭。
东宫内外的内侍站得齐整,屏气敛息地等待他们已经离开二年有余的主子归来。
宫殿内的正座上,坐着盛国权力最高的人,满室静谧,他正等待着他云游在外的孩子回来。
梁昭和越晏被召进了殿内,遥京在外候着召见。
也不知道他们在殿内要谈多久的话,遥京的目光落在院中种着的一棵桃树上。
一旁的小宫女看见她一直看着那一棵桃树,主动开口向她解释:“那棵桃树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桃树呢。”
“最喜欢?”
“是。殿下课业繁重,对这些花花草草的都不太上心,平时都是我们打理的,唯这棵桃树,殿下格外上心,京城本不适合桃树生长,若不是殿下悉心照顾,怕早活不成了。”
小宫女解释,目光诚恳,字字真诚。
遥京感觉怪怪的,而小宫女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般,紧紧盯着她看,好似期盼她能继续问下去一般。
“……”遥京咽了口唾沫。
她确实没什么要问的啊!
他们三人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因为要面圣,几人不能灰头土脸地就去,因而还要沐浴更衣。
负责礼制的内侍和宫女商议着,不知要以怎样的礼制对遥京。
太子殿下回来时一直少言少语,可这事不得不问,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梁昭,询问此事。
梁昭挥挥手,道:“她是我的贵客,我什么规格,便给她什么规格,快去罢。”
听闻这话,众人心中诧异着,连声喏喏,下去准备了。
本来就对遥京身份好奇的众人心中自然诧异。
和太子殿下一个规格……众人似乎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服侍太子殿下那么久,大家伙都知道太子殿下是怎样的性子。
直。
各种意义上的直。
正直,直率……所有关于“直”的美好德行安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他是个好主子,好到阖宫上下的所有人都相信他未来也会是一个好君主。
但也过于耿直,耿直到纯净。
京城内外,哪有到了这个年纪身边还没有一个通房或妾室的,而他贵为东宫,偏偏就是没有,只去研究他的君子之道。
大家心里想,可能是因为没有皇后娘娘管着的缘故。
不管皇家还是柴桑,这些事自古以来都是当娘的张罗的,而皇后早早崩逝,什么也没来得及教,只留下太子殿下这一个孩子自个儿眨巴眨巴眼。
当然,逝者已逝,那是想管也有心无力,所以,责任在爹,孩子娘都没了,当爹就更不能推诿责任,毕竟孩子还有当爹的一半血脉呢。
可偏偏,元帝也是一个不管的。
不过虽然元帝闭口不提这事,但总有不怕死的言官来提。
在言官看来,这事是对梁昭好,本也不是什么难开口的事,说也就说了,只是一提,就难免又会扯到已逝的皇后身上。
那就坏了。
阴晴不定的元帝会当即选择和你翻脸,并把你赶出宫去。
不过这些事都是年轻些的言官干的,在朝堂上待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就不会去找这个麻烦。
原因有二。
其一,他们知道皇后不能提;知道管教太子这事上多多少少要扯上皇后,所以他们不会主动提及。
其二,业绩有他们这些年轻人去冲就好了,毕竟他们提出来也算得上是不知者无罪,元帝虽然生气,但出不了人命,大不了就是拿棍子打一通就丢回来了,也无伤大雅。
但是他们这些老头要是敢出面多说两句,保不准元帝看见他们这些老人脸,想起些什么往事来,把他们通通抹了脖子作结。
在元帝的棍棒教育之下,久而久之,自然没有往元帝面前说教关于梁昭没通房的闲人了。
大家伙明面上说不得,就只能在地下自己偷偷地去琢磨。最着急的,自然是照看梁昭长大的东宫一众人了。
前两年吧,好不容易等到梁昭长得够火候了,也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元帝来是来了,却不是给梁昭张罗将梁昭一脚踹出了京城,还不许他们跟着。
得知太子殿下将回来的消息,东宫人人盼着,能在梁昭身边看见个新鲜的人。
好在,这个人真的出现了。
模样漂亮周正,且众人看了都觉得熟悉,见了她好似故人相见一般。
可见和太子殿下关系匪浅。
而今听太子殿下如此吩咐,更是喜不胜喜,不敢怠慢遥京。
而这都是大家伙私底下的歪歪,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遥京也自然一无所知。
面对东宫上下格外尊重的目光,她还愣愣地以为是她们训练有素呢。
瞧瞧,这从眼底里冒出的精光。
好工作就是能让人容光焕发啊。
想到这,遥京想和她套一点关于皇宫薪资的问题,于是继续和小宫女搭起话来。
但是她好似跟听不见自己说话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遥京问:“你们这两年来日子过得还行吧,主子也不在宫内,活儿应该挺轻松?”
小宫女挺直了背,好似背书一般正义凛然地回答:“没有没有,殿下御下有方!就算殿下不在,我们也有很努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的,绝对是不敢偷奸耍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