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湖半白      更新:2026-04-28 17:09      字数:3026
  应柳当真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拨开她的手想要看看风容的额头,哪知这人狡猾得很,趁这空档跳起来,往应柳头上猛地一敲,报复回去了。
  而夫子看向小殿下,正眼巴巴看着二人有来有回的打闹,居然也不腻味,反而满眼艳羡。
  看来让他回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加上今日他违背诺言,出现在这里,恐怕是小殿下更难取信于他。
  夫子当机立断,修书回禀陛下如今梁宣在外的状况。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呢?”
  应柳这一问,梁宣有些心虚,没回答,风容却坦荡:“他给我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讲笑话需要特意避开他说吗?
  应柳的余光瞥向梁宣。
  “……嗯,那回头你再和我讲一次好不好?”应柳笑了一笑,好似没放在心上,“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一个怎么好笑的笑话。”
  梁宣不心虚了,现在是堵了。
  夫子不催促他了。
  也许是觉得他表白被人当笑话已经很可怜了,就没忍心来再捅他一刀。
  于是梁宣更加贪婪地吸吮着宫外这自由的空气。
  但这日子没等几天,看见梁宣还是意志消沉,夫子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指示,来寻梁宣。
  “殿下打算何时启程?”
  “……”
  “吾知殿下顾虑,”夫子好言相劝,“……既然殿下喜欢,何不将此女带回宫中,不若,早晚为他人妻矣。”
  “你什么意思!”
  “殿下难道看不出他二人有情,不过是捅破窗户纸的关系?如若不当机立断,将人带回宫中……”
  “闭嘴。”
  梁宣不知是气还是恼——他真没看出来。
  他心里有些郁闷,却不知道和谁说。
  应柳拎着酒从外面回来时,看见他坐在窗下,“怎么坐在这儿?”
  梁宣看向应柳。
  虽说他相貌的确并不出众,脸上还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可是身上却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气质,总能让人轻而易举忘记了这一点,只让人记得他令人安心的笑。
  加上,那些伤痕,是他保护风容的见证。
  若是风容真的喜欢他,自己拿什么和他争呢。
  他思忖着,应柳已经走到他跟前,含着笑问他,“怎么了?”
  梁宣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怎么又买了酒?”
  应柳和他说,“昨儿惹了小孩儿生气,买来哄她的。”
  小孩儿。
  对啊,在应柳心中,风容还是一个小孩儿。
  他和风容一样,在他眼里都是小孩儿。
  这是唯一能够安慰到他的地方,梁宣笑了一笑,“我说呢,她在屋里睡了那么久,一点声音都没有,原来是怄气。”
  应柳有些不好意思,和他说:“待会儿帮我说点好话。”
  “诶?那得拿出点诚意来给我吧。”
  两人往里走去,门敲了一遍又一遍,可始终没有回应。
  两人察觉到不对劲,把门撞开,室内早已没有一个人,只有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纸上寥寥几语:小殿下,陛下之意,卑职先带人回宫了,望小殿下早归。
  “完了……”
  看完纸条,梁宣只喃喃吐出这两个字来。
  全完了。
  是老皇帝派人将风容劫走了。
  应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梁宣的嘴巴张张合合,想要道歉,可是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救人要紧……
  他只能将事情拣了要紧的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身份,和……他喜欢风容的事。
  “按照这样的情况,他们暂时不会伤害风容……只要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要惹怒了那个喜怒莫测,阴晴不定的老皇帝。
  梁宣不敢想。
  幸运的是,风容确实没有事。
  老皇帝没打算让她死。
  但是想到他的打算,梁宣不敢去见应柳,也不敢去见风容。
  风容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宫所中,梁宣来到时,她正在里面钻研出去的法子。
  梁宣记得她看见自己来时眼中闪过的亮光,也注意到她逐渐湮灭的眸光。
  “……什么意思?”
  方才还欣喜他是皇子的风容嘴角慢慢落回平线上。
  就在刚才,他们刚见面,知道他是皇子后风容还特兴奋,说:“你是皇子,那太好了!”
  梁宣问:“哪里好了?”
  “那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和我们一起吃苦啦!”
  梁宣的笑扭曲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我是皇子,还能救你。”
  “对啊对啊!我和你说,那些把我关在这里的人说是你老汉……不是!是皇帝陛下吩咐的,说是我要不听他们的话,就不放我出去了,我可没信他们。”
  她冲着他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和天真。
  可是梁宣听完,口中只是吐出一点难过的喘息:“可是也是我害了你啊……”
  看出他的失落和难过,风容也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才问出那样一句话,“……什么意思?”
  “我父皇说,要你和我成婚。”
  他的声音很弱,很弱。
  可是风容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要!”方才还在笑的风容此时着急忙慌,上前拽着他的手臂,摇头,“不可以,阿宣,不可以的,我不能嫁给你的……我有喜欢的人……他肯定急坏了,我还要去找他……”
  第133章
  那天梁宣对风容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可是那样的话是最轻飘飘的、最没有用处的了。
  对于世人而言,世上不过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他们盛国则多了一个尊贵的太子妃。
  可对应柳而言,他最重要的人被夺走了。
  年轻的梁宣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若不是他,他们根本不会分别,根本不会遭此劫难。
  梁宣多清楚,没到断气,他绝不会让手中的权力流出去。
  他的凉薄和自私,是梁宣最清楚,最明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应柳成了梁宣的门客,帮助他夺权。
  应柳还能记得他们说过的话。
  他说:“等你真正掌权那天,我要带她走。”
  而梁宣垂着眼,没有看他,虽有中途有过沉默,但是最后还是点头应好。
  可他分明应了好,却没有做到。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违背了诺言?
  是在掌握权力时逐渐染上了他父亲的残忍,还是说,这是他的本真?
  ——作为帝王家一员的本真,是残忍。
  梁宣记得自己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她明明已经成了他的妻子,可心却不在他的身上。
  明明他已经大权在握,她的心还是不在他的身上。
  这怎么可以呢?
  风容住在内宫里,梁宣让她不要出去。
  “这段时间,外面局势很紧张,先委屈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样的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风容的眼眸从一开始的全然相信,到后来逐渐疑惑。
  应柳还是他的臣子,为他杀人,为他献策,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却让他觉得十分危险。
  他开始猜忌,明明他们二人无辜,明明他们二人是对他最好的人,他还是忍不住地猜忌他们。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没回看到他们,他仍旧不能控制自我地怀疑他们的忠心,怀疑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别有所图。
  他那快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父皇,却对他欣慰地笑。
  昏黄的夕阳从窗棂爬进房内,隐隐发冷。
  “对了,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模样。”
  一个帝王,什么样的?
  梁宣看向面前的人。
  冰冷,无情,多疑,狠心……
  他成了这样的人。
  老皇帝在笑,他这时候呼吸已经不畅快,大笑时也只能发出一点嘶嘶的响声,像一条毒蛇。
  “你该找一个合适的妻子,绵延子嗣了。”
  梁宣以为老皇帝是病疯了。
  他早就有妻子了,他也不需要其他人了。
  可他垂目,那双混沌的眼珠子此时,正阴冷地溢出冷光来。
  老皇帝没有疯。
  他从前是用风容逼他回宫,逼自己成为一个合适的君主。
  但他不会认为,风容是一个能堪做皇后的人。
  更因为,老皇帝知道,她更不愿意和他……有个孩子。
  盛国,怎么能让一个不愿意生孩子的女人做皇后。
  梁宣浑身冰冷,思绪混沌。回到他的东宫,却看见他的臣子,和他的妻子,站在一处。
  远远的,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何,他没有上前。
  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逾矩的动作。
  风容接过应柳手上递来的一块很轻很薄的手帕,应柳的目光垂着,落在他们指尖短促的相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