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寻歌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也想到了b8017913当时说的那个情报，她低头看向机器人，静静等待它接下来的话。
  b8017913：“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对吗？套出更多关于y系列机器人的信息？”
  虞寻歌第一次生出有口难辩的感觉来。
  她有许许多多的算计，她做的大部分事都有目的，至少要有看得见的好处。
  可这次，她来找b8017913，就像她当初返回到l12187777身边，问它要不要再飞一次一样……
  她难得纯粹，可却被b8017913怀疑她别有用心。
  虞寻歌无声笑了下：“对。”
  b8017913的眼部屏幕闪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反驳？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个情报来的。”
  虞寻歌被机器人反反复复的态度弄得无奈，她不得不再度坐下，她拿出以前看剧本写人物小传的态度来揣摩b8017913的心情。
  b8017913也没再说话。
  许久，虞寻歌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发脾气？因为我说我要走了，所以你冲我发脾气，故意那样说？”
  b8017913眼部屏幕直接黑屏。
  虞寻歌难得没有因为他人冲自己闹脾气而感到不耐烦，她望着视线范围内的垃圾山，心中竟有几分酸涩，她问道：“你这种性格，你以后怎么熬？”
  b8017913眼部屏幕再度亮起：“如果我告诉你离开的办法，你愿意带我去你的星球吗？”
  虞寻歌毫不犹豫道：“我不能，你太危险了，我不能。”
  一个能击杀督察的机器人，而且还拥有智慧，甚至还愿意为了保存更多机械族违反规则牺牲自己硬刚神明，有勇有谋，有种族荣誉感，这种存在太可怕了。
  带回载酒岂不是引狼入室。
  b8017913：“我以为你会骗我。”
  这话有点耳熟。
  好像有谁也这么哭着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虞寻歌皱着眉苦恼道：“我看上去很爱骗人吗？”
  b8017913：“你照照镜子你就知道了。”
  虞寻歌：“……那我骗了你们就愿意信吗？”
  b8017913：“当然，因为在我被神明惩罚后，你是唯一一个来看我的存在。”
  虞寻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想起上一个说以为自己会骗她的是谁了，小玛奇。
  b8017913：“所以呢，你愿意带我去你的星球吗？”
  虞寻歌还是摇头：“我真不愿意。”
  她总有些让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坚持。
  就像哪怕她变强会为载酒带来极大的利益，但她依旧不会偷载酒星上和她无冤无仇的人。
  她可以在泽兰当个可耻的卑鄙的扒手、小偷、窃贼，但她不愿意欺骗身为亡灵的小玛奇。
  而如今，哪怕b8017913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台阶，她依旧不想下去。
  不然她以后每次抬头看月亮，都会想起有一个机器人被她欺骗后又被她抛弃在这儿了……
  太造孽了。
  第458章 废弃区5
  虞寻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找一下自己时灵时不灵的良心在哪儿，她得抠出来踩了。
  b8017913：“我想品尝并记录一下名叫’希望’的情绪，等你离开后，我可以自己模拟出这种情绪。
  “我需要模拟这种情绪！来滋养我的意志。”
  虞寻歌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第一次台阶就算了，还来第二次。
  b8017913或许对机械族会无私，可她又不是b8017913的同类。
  对于自己看不透却又觉得不合常理的事，虞寻歌一律按“此事必有陷阱”处理。
  那点儿心软瞬间褪去，她竟觉得索然无味，都一样，拥有了智慧与感情后，机械族和万万生灵都一样啊。
  在1211商区聊天斗嘴时，b8017913表现出的那点对情感的笨拙和陌生，此刻回想起来都透着虚假。
  虞寻歌长叹一声，这次是真的半点不舍都没了。
  她再一次起身，声音里已经没了温度，她道：“我走啦，很高兴和你认识一场。”
  好似感知分析到了虞寻歌的心情，b8017913不再打感情牌：“你带我出去，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我为你打工，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你带我走！”
  声音越来越激动，以至于出现了老旧电器才会出现的滋滋声。
  太恐怖了，这里太恐怖了。
  它才来了几小时，就已经体验到了崩溃与绝望。
  载酒寻歌听不懂那些机械族在说什么，它听得懂。
  它们都疯了，在不知疲倦地倾诉它们这些年的思考，然而都是无序的胡言乱语，一句话里掺杂着十几种万族语。
  它一开始不搭理载酒寻歌，是因为担心她来找自己，是为了偷自己的芯片。
  它静静地听着载酒寻歌一次又一次地呼唤自己的编号。
  好陌生又好奇妙的感觉，它不舍得出声打断，载酒寻歌叫上几百次它都听不腻。
  它在世界战场工作了几百年，可它听到自己编号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不是屈指可数，它从未听到过。
  同类之间不必称呼，它们只需要发送一点无声的电波就能和同伴交流。
  异族玩家？他们来去匆匆，就算偶尔有和载酒寻歌这样性子开朗的存在，也顶多只是聊上几句，没谁会记得自己的编号，更没谁会用语言将自己的编号说出口。
  大家叫它们“诶”、“那个机械族”、“那个机械桶”、“那个机器人”，各种各样的称呼，它们都习惯了。
  在那一声声“b8017913”里，b8017913感觉自己变得完整。
  原来不是生出情感、学会思考就算完整，还需要被人记住。
  当它第一次分析出载酒寻歌是真的只是想来和它聊聊天时，它以为自己的程序出现了错乱。
  当她们像朋友一样聊天时，载酒寻歌说的每一句话它都在疯狂地运算分析，试图找出她话里的目的。
  可是没有——没有——没有！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自己以及那个叫l12187777的机器人，她喜欢l12187777的笨拙纯粹，她怜惜自己。
  运算结果告诉它，载酒寻歌觉得b8017913又厉害又有趣，戏耍了玩家，挑衅了神明，只是结局太过可怜。
  错乱就错乱吧，它第一次绕开运算，不去推演其他计划的成功率，直接确定了它想要的结果——它要跟着载酒寻歌离开。
  虞寻歌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她打算飞去其他垃圾山上找找有没有玩家的踪影，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这座最大的垃圾山上没有玩家的尸体，她总觉得说不定玩家并不会和机械族一样一直被留在这里。
  她对b8017913说道：“再见。”
  b8017913：“只要你带我走，我愿意不再自主思考，以后我的所有运算都为你所用！”
  虞寻歌停了下来，她用近乎叹息的口吻道：“我不是创造你的神明，我不害怕你生出意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她代入自己，想象她亲手制作的枪械或者工程制品生出智慧，不再按照她事先设定的程序来走，她是害怕还是欣喜。
  好像都不是，她更多的应该是会觉得麻烦。
  她要的是工具，而不是一个新的生灵。
  神明是不是也是如此？
  祂们要的，是这些机械族好好在世界战场工作。
  但既然这些机械族生出了意识，想要自由，神明也就顺势而为，让它们用另一种方式加入游戏，游戏结束后，就被丢到了废弃区自生自灭。
  虞寻歌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她道：“我没有把握掌控你，所以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远离你，你应该能明白我的顾虑。”
  b8017913：“我们可以签订主仆契约，我永远无法伤害你的主仆契约。”
  虞寻歌：“我已经有宠物了。”
  b8017913：“你换掉它，我比它更有价值，在我未经历神罚前，我能击杀战力17阶的督察。”
  虞寻歌：“你就算能击杀19阶督察，我也不会换我的龙，价值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说是这么说，虞寻歌已经停下了脚步，就像买东西问完价转身走人时，老板在身后说了一句“等一等！”
  她察觉到了b8017913的势在必得，那她自然愿意留下来听听b8017913开出的价码。
  而载酒寻歌这么一说，b8017913更不想放手了，它能分辨出载酒寻歌说的真心话还是谎言。
  它的运算结果告诉它，l12187777对载酒寻歌是情窦初开，它现在就是死心塌地、彻底上头！
  人在脑干缺失时会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机器人也一样，它好像确实丢失了很多零件。
  b8017913：“我可以给你我的芯片！只要你拥有它，你就能随时操控甚至处决我。”
  虞寻歌：“那和留在这里有什么区别？都是失去自由。”
  b8017913：“我在赌，我赌上一切，我赌只要我一直帮你，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你一定会在某一天给我自由！”
  第459章 废弃区6